《岸火沉年》霖也锐

36、归家秒变乖孩子，双面生活 月考成绩单

　　月考成绩单下发之后，校园里的议论声久久没有消散。课间随处都能听见同学们讨论分数与排名，有人欢喜有人愁。傅驰野看着自己纸上的成绩，心里沉甸甸的，他很清楚，这份成绩单一旦被家里看到，免不了一场争执。

　　白天在学校，他依旧会趁着课间，找机会和谢砚舟在拐角匆匆碰面。两个人说话都要压低音量，时刻留意四周路过的人，不敢流露半分真实情绪。只有等到夜幕降临，回到各自家中，卸下校园里伪装的外壳，才能借着手机屏幕，袒露心底的想法。

　　放学的铃声响起，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傅驰野把成绩单仔细折叠好，塞进书包最内层，指尖攥得微微发紧。周叙收拾完书包，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放学一起去街上逛一会。”

　　傅驰野摇了摇头。

　　“不了，我得早点回家。”

　　周叙满脸诧异。

　　“怎么回事，以前放学你总愿意多待一会。”

　　“家里会问月考成绩，我得回去应付。”傅驰野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

　　江屹在一旁听见，抬眼看向他。

　　“你家里对成绩看得重，这次分数不理想，回去怕是少不了一顿说教。”

　　傅驰野淡淡应了一声。

　　“我心里有数。”

　　周叙还想继续邀约，见傅驰野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

　　“行吧，那我们先走，明天学校见。”

　　傅驰野点点头，看着周叙和江屹结伴离开。他站在走廊里，望向谢砚舟所在的教室方向。谢砚舟正和魑琳宝收拾书本，两人低声说着话。

　　谢砚舟无意间抬眼，目光和傅驰野短暂相撞。只是短短一瞬，两人便迅速移开视线，装作互不相识。这份藏在眼底的牵挂，只能压在心底，不能被旁人捕捉到半分。

　　魑琳宝把书包背好，转头看向谢砚舟。

　　“今天放学要不要一起走，顺路可以聊聊天。”

　　“我还有几道错题想要整理，晚点再走。”谢砚舟说道。

　　“那我就先回家啦，你也别在学校待得太晚。”魑琳宝说完，便走出教室。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散尽，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谢砚舟拿出成绩单，把自己薄弱的科目标记出来，打算回家之后好好复盘。手机轻轻震动，是傅驰野发来的消息。

　　我准备回家了，到家之后要面对家里的盘问。

　　谢砚舟指尖敲击屏幕回复。

　　放平心态，不要和家里硬碰硬。

　　我知道，我会尽量稳住。傅驰野回过来。

　　傅驰野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街边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晚风卷着街边的尘土吹过来，他的脚步有些沉重。家离学校不算远，步行二十多分钟就能抵达。一路上，他脑海里反复演练回家之后该如何应对家人的问话。

　　他的家庭氛围不算松弛，长辈十分看重学业，平日里对他的管教并不宽松。在学校的时候，他可以肆意散漫，可以和朋友嬉笑打闹，可以偷偷和谢砚舟倾诉心事。可一踏进家门，他就必须切换成另一副模样，收敛所有桀骜，做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傅驰野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母亲在厨房忙碌。听见开门的声响，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月考成绩出来了吧。”

　　傅驰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尽量维持平静，换上一副乖巧的神态。

　　“嗯，成绩单发下来了。”

　　他把书包放在玄关，慢慢走进客厅，将那份折叠好的成绩单拿出来，递到父亲面前。

　　父亲放下报纸，接过纸张，目光落在上面的分数，眉头一点点皱起。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这就是你这次月考的结果。”父亲的声音沉了下来，“大部分科目都在中下游，很多基础题都丢分。之前跟你说过要收心学习，你到底听进去多少。”

　　傅驰野垂着目光，没有反驳。

　　“这次考试我状态不好，有不少知识点掌握得不牢固。”

　　“状态不好只是借口。”父亲把成绩单放在茶几上，“平时上课你心思根本不在书本上，放学总往外跑，成绩下滑是必然的。”

　　母亲也从厨房走出来，站在一旁，语气带着惋惜。

　　“我们也不是非要你考到顶尖，至少不能落到这个地步。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踏踏实实读书，你却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傅驰野安静站在原地，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压下去。在家人面前，他不能流露烦躁，不能表露内心的挣扎，更不能提起自己心里藏着的那一份感情。他只能顺着长辈的话，表现出知错的模样。

　　“我知道自己考得不好，接下来我会调整状态，多花时间看书做题。”

　　“希望你说到做到。”父亲的神色稍稍缓和，“不要只是嘴上答应，行动上一点改变都没有。往后的日子，少出去闲逛，把心思放回学习上面。”

　　“我明白。”傅驰野低声应答。

　　一番谈话结束，长辈没有继续深究，可屋子里沉甸甸的压力还萦绕不散。傅驰野拿着成绩单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懈下来。

　　房门隔绝了客厅的视线，方才那副乖巧顺从的面具，终于可以摘下来。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闷气。

　　白天在学校，他是随性散漫的少年，会和朋友嬉笑，会为心里的人暗自心动。回到家里，他就要收敛所有棱角，扮演一个懂事听话的孩子。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在他身上来回切换，日复一日，让他觉得疲惫。

　　他坐到书桌前，把成绩单摊开在桌面上。纸上刺眼的分数摆在眼前，脑海里又浮现出小巷之中和谢砚舟相拥的画面。那份心动依旧滚烫，可现实的压力，也实实在在压在肩头。

　　手机屏幕亮起，谢砚舟发来消息。

　　家里那边情况怎么样。

　　傅驰野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挨了一顿说教，我表面答应会好好努力。

　　谢砚舟回复。

　　你不用强迫自己立刻脱胎换骨，尽力就好。

　　我也想变好，可双面的生活真的很累。傅驰野打下一行字。在外面我可以做我自己，回到家，就要时刻伪装。

　　谢砚舟看着屏幕，心里能够体会他的难处。

　　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枷锁。我在家也要保持好学生的样子，不能有半分松懈。

　　傅驰野望着手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们两个人，都被困在各自的生活里。在学校要伪装普通同学，回到家中，又要扮演家人期待的模样。属于他们的真心，只能藏在缝隙之中。

　　那我接下来，要把更多时间放在习题上面。傅驰野写道，我不想一直停留在原地，不想让你一直等我追赶。

　　不要给自己施加太重的负担。谢砚舟回复。

　　房间的灯光落在傅驰野的脸上，他翻开习题册，强迫自己静下心做题。可长久散漫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坐了没多久，思绪就开始飘忽。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一道题反复读好几遍，才能勉强理清思路。

　　另一边，谢砚舟也坐在自家书桌前。他的家人对他期望很高，从小到大，他一直维持着优异的成绩。晚饭过后，父母也和他聊起月考，肯定了他稳定的发挥，同时叮嘱他继续保持，不能松懈。

　　谢砚舟乖巧应答，回到房间之后，才得以卸下那份紧绷。他拿出错题本，把这次考试出错的题目逐一整理。手机不断传来消息，是傅驰野发来的，偶尔分享做题时遇到的难题，偶尔诉说内心的疲惫。

　　夜色慢慢加深，窗外万家灯火。两个少年隔着遥远的距离，靠着文字互相慰藉。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校园。早读课铃声响起，教室里书声琅琅。

　　课间休息，谢砚舟走出教室，走向熟悉的拐角。傅驰野已经等在那里，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昨晚熬夜刷题，没有休息好。

　　“早。”傅驰野声音略有些沙哑。

　　“昨晚睡得很晚吗。”谢砚舟轻声问道。

　　“做了一会习题，熬得久了一点。”傅驰野苦笑，“家里要求我收心，我只能尽量多挤时间学习。可很多知识点，落下的太多，补起来格外吃力。”

　　“慢慢来，不要透支自己的身体。”谢砚舟说道。

　　“我也想，可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傅驰野抬眼看向他，“我一边要应付家里的期待，一边想要追上你的脚步，还要小心翼翼守住我们之间的秘密。有时候我会觉得分身乏术。”

　　远处传来同学走动的脚步声，两人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恢复成普通同学的姿态。等脚步声走远，才又重新低声交谈。

　　“双面的生活，真的很磨人。”傅驰野低声感慨，“在学校我要装作和你毫无瓜葛，回到家里，又要装作乖乖听话的样子。只有在深夜手机屏幕前，我才可以完完全全做我自己。”

　　谢砚舟沉默片刻。

　　“我们都一样。我在家里，也要维持好学生的模样，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

　　“真希望有一天，我们不必这样处处伪装。”傅驰野的语气带着向往。

　　“现在还不行。”谢砚舟轻声说道，“现阶段，我们只能这样小心翼翼。”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简单道别，各自转身回到自己的班级。

　　上午的课堂，傅驰野努力集中精神听讲，可偶尔还是会走神。周叙坐在旁边，看出他状态不对劲。

　　“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事重重的，下课也不爱出去玩了。”

　　傅驰野回过神。

　　“没什么，就是想多学点东西。”

　　周叙满脸不可置信。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你可最讨厌刷题看书。”

　　一旁的江屹也看过来，目光带着审视。他能够察觉到傅驰野身上的变化，他变得沉默，会主动翻看习题，可眉宇之间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你最近变化挺大，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江屹低声问道。

　　傅驰野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不想继续浑浑噩噩下去。”

　　江屹没有继续追问，可心底的疑惑并没有消散。

　　中午午休，食堂里人声鼎沸。谢砚舟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魑琳宝坐到他对面。

　　“我发现傅驰野最近好像变了不少。”魑琳宝咬了一口饭菜，随口闲聊，“以前下课总到处晃，现在经常会坐在座位上看书做题，不过看着总是很累的样子。”

　　谢砚舟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神色保持平静。

　　“或许是月考成绩出来，他想要调整自己。”

　　“希望他可以坚持下去吧。”魑琳宝随口说道，“不过我总感觉他心里藏着事情，看上去闷闷的。”

　　谢砚舟没有再接话，低头安静吃饭。他清楚傅驰野疲惫的根源，这份秘密，他不能向任何人吐露。

　　下午放学，傅驰野没有和周叙结伴闲逛。收拾好书包之后，他打算直接回家。走到教学楼门口，他看见谢砚舟站在不远处。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一眼，没有上前说话，只是一个眼神，便读懂彼此的心意。

　　回到家中，傅驰野又要开启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晚饭桌上，父母再次提起学习的事情。

　　“这两天看你晚上有在看书，希望可以一直保持下去。”母亲说道。

　　“我会的。”傅驰野温和应答。

　　晚饭结束，他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卸下伪装之后，他才得以放松。手机消息弹出，是谢砚舟。

　　今天在学校，看见你状态不太好。

　　傅驰野回复。

　　有点累，一边要应付家里，一边要补落下的功课。

　　累了就适当歇一会，不要硬撑。谢砚舟发来。

　　我不敢停下。傅驰野敲下文字，我怕一旦松懈，就又退回原来的样子，离你越来越远。

　　谢砚舟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他明白傅驰野内心的挣扎，可现实的枷锁，不是单凭心意就可以轻易挣脱。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傅驰野就在两种身份之间来回拉扯。在学校，他是半分散漫半分努力的少年，和谢砚舟只能在拐角短暂碰面；回到家中，他是顺从长辈期待的乖孩子，把所有的心事全部锁在房间之内。

　　周末来临，不用去学校。傅驰野在家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书桌前做题，家里长辈看在眼里，对他的态度稍稍缓和。可独处的时候，疲惫依旧会席卷而来。

　　他拿起手机，和谢砚舟聊天。

　　在家的时候，我时时刻刻都要保持安分。只有对着手机，我才能卸下所有伪装。

　　谢砚舟回复。

　　我也是，在家的每一刻，都要小心翼翼。

　　“双面的生活，就像戴着两层面具。”傅驰野打下一行字，“在外面，要演普通同学；在家里，要演听话的孩子。只有和你聊天的时候，我才是真正的我。”

　　谢砚舟望着屏幕，心底泛起淡淡的心疼。

　　“我很庆幸，至少我们还可以这样互相倾诉。”

　　夜色沉沉，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微光。傅驰野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他心里清楚，这样双面的日子，还要持续很久。少年人滚烫的心意，只能躲藏在重重伪装之下。他渴望能够坦然地站在谢砚舟身边，可现实的种种阻碍，还横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