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8、兄弟打趣，江屹看出他心事重重 周考过后的

　　周考过后的校园，流言还在四处飘散。傅驰野的转变成了不少同学课间闲谈的话题，有人赞叹他浪子回头，也有人暗自揣测他背后藏着的缘由。白天在学校，傅驰野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埋头刷题，应付课堂，可只有和周叙、江屹待在一起的时候，他紧绷的神经才会稍稍松懈几分。

　　午休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闭目休息。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傅驰野没有睡觉，他把试卷摊开在桌面，笔尖落在草稿纸上，一遍遍演算着数学大题。可他的思绪总是断断续续，写不了两行，就会不自觉走神，目光飘向窗外，脑海里反复浮现谢砚舟的模样。

　　周叙趴在旁边的桌子上，脑袋枕着胳膊，睡了没一会儿就醒了。他抬眼看向傅驰野，看见对方对着草稿纸发呆，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有落下一个字。

　　周叙伸手，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傅驰野的手臂。
　　“喂，又发呆呢。这道题你算多久了，还没算出来。”

　　傅驰野猛地回神，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回面前的试卷。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大半演算步骤，可关键的地方，思路完全乱掉了。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没什么，稍微分神了。”

　　“你最近不对劲的地方也太多了。”周叙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傅驰野，“以前的你，上课睡觉下课疯玩，怎么都不见你愁眉苦脸。现在拼了命学习，天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底是遇上什么事了。”

　　傅驰野低头看着试卷，刻意避开周叙的目光。
　　“还能有什么事，就是功课落下太多，要补的东西堆得像山一样。压力大很正常。”

　　“就只是学习的压力？”周叙皱起眉头，一脸不相信，“学习压力再大，也不至于天天魂不守舍。我看你，有时候明明人坐在教室里，心思早就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坐在另一边的江屹，原本安安静静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听到两人对话，缓缓睁开眼睛。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看向傅驰野，那双眼睛沉静通透，仿佛能够看穿人心底掩藏的秘密。

　　傅驰野被两道目光同时注视，心里莫名有些局促。他拿起笔，假装继续做题，试图转移话题。
　　“别瞎猜了，赶紧休息一会，下午还有两节主课。”

　　周叙才不肯就此放过，继续打趣。
　　“我可没有瞎猜。前几天放学，我就看见你一个人在教学楼拐角站着，东张西望，不知道在等谁。问你，你又不肯说实话。”

　　傅驰野的指尖骤然收紧，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他心里清楚，那是他偷偷等候谢砚舟的时刻。这件事绝对不能被周叙和江屹察觉，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就是随便站一站，吹吹风而已。”傅驰野的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可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吹风？哪有人专门跑到拐角吹风。”周叙咧开嘴笑，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老实交代，是不是在等哪个同学？还是说，有什么不能告诉我们的小秘密。”

　　傅驰野抿紧嘴唇，没有接话，只是埋头在草稿纸上胡乱写着算式。

　　江屹这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
　　“周叙，别拿他开玩笑了。”

　　周叙转过头看向江屹，有点不解。
　　“怎么了，我就是跟他闹着玩。”

　　“他最近状态不好，你就别不停追问。”江屹的视线依旧落在傅驰野身上，“有些事情，他不想说，我们不必逼他。”

　　周叙撇撇嘴，悻悻收回玩笑的话语。
　　“行吧行吧，不问就不问。不过傅驰野，你可别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面。我们是兄弟，真有难处，好歹可以跟我们说说。”

　　傅驰野抬眼看向周叙，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我知道，我心里都明白。”

　　午休的时间过得很快，上课铃响起，喧闹的教室重新回归课堂秩序。整节数学课，傅驰野听得有些吃力。老师在黑板上讲解的解题思路，他听进去的寥寥无几。脑海之中反复盘旋的，是白天和谢砚舟擦肩而过的瞬间，是手机屏幕上两个人深夜的聊天记录，还有周遭同学源源不断的议论声。

　　下课之后，不少同学围在走廊，三三两两交谈。有几个隔壁班的男生路过他们班级门口，目光扫过傅驰野，低声交谈。

　　“你看傅驰野，现在真的埋头苦读了。”
　　“就是看着精神不太好，总感觉他心里装着事。”
　　“以前多潇洒，现在反倒活得紧绷绷。”

　　细碎的话语飘进耳朵，傅驰野神色不变，装作没有听见。可心底的压抑又重了几分。所有人都看得见他的改变，看得见他的努力，却没有人知道这份改变背后，藏着一份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意。

　　周叙听见这些议论，转头看向傅驰野。
　　“听见没，全校好多人都在谈论你。现在的你，可比以前出名多了。”

　　傅驰野淡淡应了一声。
　　“随便他们怎么说。”

　　“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学习劲头这么足，真的打算好好考个不错的成绩？”周叙问道。

　　“嗯，我想往上赶一赶。”傅驰野回答。

　　江屹坐在一旁，默默观察傅驰野的一举一动。他看得出来，傅驰野的动力不单单来自于学业。他偶尔会下意识望向隔壁班级的方向，眼神会不自觉柔和下来；遇到旁人提起谢砚舟的名字，他的神情会出现细微的波动。江屹心思细腻，很多细节都被他捕捉到，只是他没有点破，把疑惑压在心底。

　　下午的课间，教室里人不多。周叙拿着一本漫画书，靠在座位上看得津津有味。傅驰野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短暂休息。

　　江屹侧过身子，轻声开口，只有傅驰野能够听见。
　　“你最近，是不是有很重要的心事。”

　　傅驰野身子猛地一僵，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江屹。
　　“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得出来。”江屹的语气平静，没有带着盘问的意味，“你表面上在拼命学习，可你的情绪很不稳定。有时候会莫名低落，有时候又会偷偷走神。这些，都不单单是学习压力能够解释的。”

　　傅驰野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微微冒出冷汗。他没有想到，江屹居然观察得这么细致。他强装镇定，试图搪塞过去。
　　“可能就是太累了，休息不够。”

　　江屹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是要打探你的隐私。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把所有事情全部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有些事，如果实在难以承受，不必硬扛。”

　　傅驰野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的边角。他很想倾诉，可这份心事太过特殊，一旦说出口，就会掀起巨大的风浪。他不能告诉江屹，不能告诉周叙，更不能让学校里任何一个人知晓。

　　“我没事。”傅驰野低声说道，“我可以处理好。”

　　江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只是记住，兄弟之间，不必事事都独自硬撑。”

　　傅驰野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语。

　　放学的铃声响起，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校门口人潮涌动，到处都是嬉笑打闹的学生。傅驰野收拾好书包，和周叙、江屹一同走出教室。

　　周叙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今天放学，要不要去外面逛一圈，买点零食。难得考完试，放松一下。”

　　傅驰野摇了摇头。
　　“不了，我得早点回家刷题。”

　　“又要学习，你也太拼了。”周叙一脸无奈，“以前你可不是这个样子。”

　　“家里对我要求高，我不能松懈。”傅驰野随口回应。

　　三个人沿着校园的道路往外走。路过教学楼侧面的拐角，傅驰野脚步下意识顿了顿。那个地方，是他和谢砚舟偷偷碰面的地点。此刻拐角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片刻，才继续往前迈步。

　　江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的疑惑又加重几分。

　　走出校门，街道上车水马龙。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叙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口说道。
　　“对了，昨天我听见班里同学聊，说谢砚舟最近状态也挺好，考试发挥很稳定。说起来，你们两个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交集。”

　　听见谢砚舟三个字，傅驰野的呼吸微微一滞。他面上依旧维持平静，淡淡答道。
　　“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各忙各的。”

　　周叙没有察觉傅驰野的异样，自顾自往下说。
　　“谢砚舟成绩一直拔尖，要是你能多跟他学学，说不定进步会更快。可惜你们好像没什么来往。”

　　傅驰野的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他多想可以光明正大和谢砚舟并肩同行，可以坦然和对方讨论习题，分享心事。可现实之中，他们只能隔着人群，小心翼翼地偷偷相见。

　　江屹瞥了傅驰野一眼，没有接话。

　　走到十字路口，三个人即将分开。
　　“我往这边走了。”周叙挥挥手，“明天记得早点来学校。”

　　“好。”傅驰野应道。

　　周叙转身离开，只剩下傅驰野和江屹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街边的商铺陆续亮起灯光。

　　江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傅驰野。
　　“有些事情，藏得太深，会很累。”

　　傅驰野脚步放慢，望着前方的马路。
　　“有些事，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会逼你说出真相。”江屹说道，“但我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因为心里的事，把自己拖垮。”

　　傅驰野沉默许久，低声吐出一句。
　　“我明白。”

　　分别之后，傅驰野独自往家的方向走去。晚风拂过脸颊，吹散了些许闷热。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收到谢砚舟发来的消息。

　　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傅驰野指尖敲击屏幕。
　　“还行。只是周叙一直在打趣我，江屹也看出我状态不对劲了。”

　　谢砚舟回复过来。
　　“江屹心思敏锐，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暂时没有戳破。他只是提醒我不要独自硬扛，没有追问细节。”傅驰野打下文字，“可我心里总觉得不安，怕哪天秘密就会暴露。”

　　“我们只能更加谨慎。”谢砚舟的消息缓缓发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回到家中，傅驰野推开家门。父母坐在客厅，看见他回来，开口询问今天的学习情况。
　　“今天在学校，功课有没有跟上。”

　　“嗯，都在按计划复习。”傅驰野收敛所有的情绪，换上温顺的模样。

　　吃过晚饭，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卸下伪装之后，满身疲惫尽数涌上来。他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白天，兄弟的打趣，江屹的试探，周围同学源源不断的议论，全部盘旋在脑海。他一边要应付家庭的期待，一边要追赶落下的学业，还要小心翼翼守护两个人的秘密。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拿起手机，继续和谢砚舟聊天。两个人隔着屏幕，诉说彼此心底的顾虑与不安。

　　第二天一早，傅驰野来到学校。刚走进教室，周叙就凑过来。
　　“哎，昨天放学你回去之后有没有刷题。”

　　“做了两套卷子。”傅驰野答道。

　　“你也太拼了。”周叙感慨，“说真的，我挺好奇，到底是什么力量，让你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傅驰野没有回答，坐到自己座位上。

　　江屹走进教室，目光落在傅驰野身上。他没有再继续试探，可眼神之中依旧带着淡淡的担忧。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又响起关于傅驰野的讨论。
　　“傅驰野现在真的变了好多，就是总感觉他心里有事。”
　　“不知道他能不能一直坚持下去。”

　　傅驰野坐在座位上，安静听着这些话语。他心里清楚，旁人只能看见浮于表面的一切。没有人知道，支撑他咬牙坚持下去的，是一份藏在心底，不能对外言说的感情。

　　午休时分，教室里十分安静。傅驰野趴在桌上，闭目休息。周叙在一旁翻看课外书，江屹坐在座位上，安静看着窗外。

　　周叙忽然开口，小声对江屹说道。
　　“你有没有发现，傅驰野最近怪怪的。”

　　江屹淡淡回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我们不必过多揣测。”

　　“可是我总觉得，他不单单是学习压力大。”周叙皱起眉头，“以前他大大咧咧，什么心事都愿意跟我们讲。现在很多事都藏起来了。”

　　江屹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是他有了自己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这句话落进傅驰野的耳朵，他闭着的眼睛猛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睁开，心底却掀起一阵波澜。江屹的话，仿佛一语戳中了他的心底。他确实有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

　　上课铃声响起，喧闹归于平静。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傅驰野埋头做题，可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隔壁班级。他很想见到谢砚舟，可又害怕被旁人看见，只能克制住内心的冲动。

　　放学之后，傅驰野没有立刻离开。周叙收拾书包准备走，看向傅驰野。
　　“还不走？”

　　“我再多做两道题。”傅驰野说道。

　　“行，那我和江屹先回去了。”周叙背起书包。

　　江屹临走之前，看向傅驰野，低声说了一句。
　　“不要勉强自己。”

　　傅驰野抬眼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周叙和江屹离开教室，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傅驰野一个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课桌上。

　　没过多久，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谢砚舟悄无声息走了进来。

　　傅驰野抬头看见来人，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你怎么过来了。”

　　“我看你没有走，就过来看看。”谢砚舟走到他的课桌旁边，压低声音，“今天江屹有没有再对你说起什么。”

　　“没有再追问，只是提醒我不要硬扛。”傅驰野的眉眼间带着疲惫，“我总担心，秘密迟早会被人看穿。”

　　“我们已经足够小心。”谢砚舟望着他，“可你不能把所有压力全部自己扛住。”

　　傅驰野望着眼前的少年，心底翻涌万千。
　　“我想变得足够优秀，才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我不能半途而废。”

　　走廊传来保洁老师走动的脚步声，两个人迅速拉开距离，恢复普通同学的姿态。

　　“我该走了。”傅驰野拿起书包，“晚上回家我们线上聊。”

　　“路上注意安全。”谢砚舟轻声说道。

　　傅驰野转身走出教室。夕阳慢慢沉落，校园渐渐归于安静。

　　兄弟之间的打趣，江屹的洞察，四面八方的流言，全部缠绕在傅驰野的生活之中。他一边努力追赶学业，一边小心翼翼守护心底的秘密。前路满是未知，他只能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