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5、小巷私会，短暂的偷偷相拥 月考成

　　月考成绩还没有正式公布，校园里的气氛依旧悬着一层淡淡的焦灼。课间走廊随处可见同学互相打探预估分数，不少人满心期待，也有不少人暗自忐忑。

　　经过上一章的谈心，傅驰野试着收敛散漫的性子，每天挤出一点时间翻看习题，可长久养成的习惯很难一朝扭转，常常是坐不了多久，思绪就会飘到别处。谢砚舟依旧保持着自己固有的节奏，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梳理错题，只是心里会多出一份牵挂，时时刻刻留意着傅驰野的状态。

　　白天在学校，两人只能在无人的拐角短暂碰面，每一次交谈都要时刻提防路过的师生，不能流露半分多余的情绪。所有浓烈的心意，都只能压在心底，只能借着手机屏幕，在深夜里缓缓诉说。

　　这天放学，天色比往常暗得更早。云层厚厚地压在天际，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凉意。放学铃声一响，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喧闹的人声铺满整条街道。

　　魑琳宝收拾好书包，走到谢砚舟桌边。

　　“今天放学要不要一起走，我家顺路，可以陪你走一段。”

　　谢砚舟指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门口，隐约看见傅驰野的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晚点再回家。”

　　魑琳宝有些疑惑，却没有多追问。

　　“那行，我先走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也是。”

　　魑琳宝背着书包，汇入人流离开。教室里的同学陆续走光，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留在座位上收拾东西。谢砚舟把书本整理进书包，慢慢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已经不多，傅驰野靠在栏杆边上，看见谢砚舟出来，抬眼朝他轻轻递了一个眼神，随后转身朝着学校侧门的方向走去。

　　谢砚舟会意，跟在他身后，刻意保持一段距离，装作互不相识。学校侧门平时很少有学生走，出去之后便是一条安静的老巷，巷子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将落日最后的光线切割成细碎光斑。巷子里没有来往的行人，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傅驰野走到巷子深处停下脚步，转过身，等谢砚舟走近。四周安安静静，听不到学校的喧闹，也看不到来往的同学，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好不容易找个地方，不用时刻提防别人。”傅驰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松弛，目光落在谢砚舟的脸上。

　　谢砚舟站在他面前，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白天在学校，连多说几句话都要小心翼翼。”

　　“是啊。”傅驰野轻笑一声，眼底藏着浅浅的无奈，“明明离得那么近，却要装作普通同学，连多看一眼都要格外谨慎。”

　　巷子里暮色渐浓，昏黄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白日里在学校必须恪守的距离，在这里可以暂时抛开。

　　谢砚舟望着傅驰野，心里积压许久的情绪慢慢翻涌上来。无数个课间短暂的交谈，深夜屏幕两端的倾诉，还有那些藏在克制之下的想念，此刻全部涌上心头。

　　傅驰野向前踏出一小步，距离骤然拉近。他的呼吸轻轻拂过谢砚舟的脸颊。

　　“我很想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谢砚舟心口猛地一颤，抬眼望进傅驰野的眼眸。少年的眼底盛着暮色，藏着克制不住的温柔。

　　“我也是。”

　　话音落下，傅驰野伸出手臂，轻轻将谢砚舟揽进怀里。

　　这是属于他们的，第一次在现实之中相拥。没有旁人注视，没有需要伪装的冷淡，所有的防备尽数卸下。谢砚舟微微僵住，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巷子里只有树叶随风摇晃的声响，晚风缓缓穿过街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傅驰野的手臂稳稳环住他的后背，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过来。

　　“在学校的时候，我总害怕会被人看出破绽。”傅驰野的声音贴着谢砚舟的耳边，带着淡淡的沙哑，“每一次在拐角和你说话，我都要时刻留意四周，不敢有半点逾矩。”

　　谢砚舟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低声回应。

　　“我也是。哪怕只是简单对视，都要迅速移开目光。”

　　“我有时候会觉得，这样太煎熬。”傅驰野缓缓开口，“明明心里那么在意，却只能在无人的角落，才能好好和你靠近。”

　　“我们现在，只能这样。”谢砚舟轻声说道，“一旦暴露，会引来很多麻烦。”

　　傅驰野轻轻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一点。

　　“我知道。我只是忍不住会贪心，想要多一点属于我们的时间。”

　　暮色一点点沉落，天边的霞光慢慢褪去，巷子里的光线变得愈发昏暗。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远处偶尔传来街道上行人的说话声，却不会传进这条幽深的小巷。

　　谢砚舟能够清晰听见傅驰野沉稳的心跳，那跳动的节奏，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白日里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过了许久，傅驰野才慢慢松开怀抱，后退半步，目光依旧牢牢停留在谢砚舟脸上。

　　“时间不能太久，我们得尽快分开，免得被人撞见。”傅驰野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舍。

　　谢砚舟点点头，指尖微微发烫。刚刚那短暂相拥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成绩马上就要公布了。”谢砚舟开口，把思绪拉回现实，“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我比你更忐忑。”傅驰野苦笑一声，“这一次考试，我自己清楚，分数不会好看。我怕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会更加认清我们之间的差距。”

　　“分数只是分数，不能定义全部。”谢砚舟看着他，“我不会因为一张成绩单就改变什么。”

　　“可现实不会只看心意。”傅驰野的眼神蒙上一层淡淡的忧虑，“我也想努力追赶你的脚步，可很多时候，我真的很难做到。我会害怕，害怕未来某一天，我们会因为这些现实的东西，慢慢走散。”

　　“不要提前预设不好的结局。”谢砚舟认真说道，“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往前走，不用逼自己立刻做到完美。”

　　傅驰野望着他，沉默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

　　“但愿可以。”

　　巷口传来脚步声，有路人从巷子外面经过。两人立刻下意识拉开距离，恢复成普通少年的模样，脸上的情绪尽数收敛。等到脚步声走远，巷子里重新归于安静。

　　“不能再待下去了。”傅驰野看了一眼天色，“再晚，家里人会起疑心。”

　　“嗯。”谢砚舟应声。

　　两人并肩朝着巷口走去，步伐刻意错开，保持着正常同学之间该有的距离。走到巷子出口，外面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回家。

　　“我往这边走。”傅驰野抬手指向左边的道路。

　　“我走另一边。”谢砚舟看向右侧。

　　“回家之后记得给我报平安。”傅驰野压低声音叮嘱。

　　“好。”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此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谢砚舟沿着街边慢慢往家走，晚风掠过耳畔，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小巷之中相拥的画面。那短短片刻的温存，是压抑许久的释放，可这份美好，又时时刻刻笼罩着一层不安。他们只能躲在无人的角落，偷偷拥有彼此，一旦暴露，一切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回到家中，谢砚舟把书包放在书桌边，台灯亮起，暖黄的光芒铺满桌面。手机屏幕很快震动，傅驰野发来消息。

　　我已经到家。

　　谢砚舟指尖敲击屏幕回复。

　　我也到家了。

　　刚刚在小巷，谢谢你。傅驰野发来文字。

　　谢砚舟看着屏幕，指尖微微停顿。

　　我也很开心。

　　屏幕那头安静片刻，傅驰野继续发来消息。

　　那样的时刻，实在太过难得。我很怕有一天，连这样偷偷见面的机会都会消失。

　　不会的。谢砚舟回复，只要我们足够小心。

　　我会努力。傅驰野写道，我想试着跟上你的脚步，不想只能远远望着你。

　　谢砚舟望着手机屏幕，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意。他明白傅驰野内心的挣扎，想要变好，却又困在长久形成的散漫习性之中。

　　你不必逼迫自己一蹴而就，每天往前迈一小步就够。

　　我记住了。傅驰野回复，对了，听说明天学校就会公布月考的全部成绩。

　　谢砚舟看到这一行字，心口轻轻一沉。

　　我知道。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坦然面对。

　　好。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万家灯火。两人隔着屏幕继续闲谈，聊起白天学校发生的琐事，聊起各自家里的日常，把心底那些无法在现实中言说的情绪，尽数倾诉在文字之间。

　　夜深之后，互道晚安，各自放下手机。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玻璃窗照进教室。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朗朗读书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天会下发月考成绩单，整个班级都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谢砚舟坐回座位，目光不自觉望向隔壁班的方向。魑琳宝坐在旁边，脸上写满紧张。

　　“今天就要出月考成绩了，我心脏砰砰直跳，根本看不进去书。”魑琳宝双手捧着课本，指尖微微攥紧。

　　“放平心态，已经考完了。”谢砚舟轻声宽慰。

　　“说的容易，我真的很怕考砸。”魑琳宝叹气，“不知道傅驰野他们那伙人，这次会考成什么样子。平时上课总见他们漫不经心。”

　　谢砚舟听到这个名字，神色不动，没有接话。

　　早读结束，班主任抱着一叠厚厚的成绩单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讲台上。

　　“这次月考的成绩全部批改完毕，现在下发成绩单。”班主任站在讲台，将成绩单一张张分发下去。

　　一张张纸张传到课桌之上，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吸气声，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垂头丧气。

　　谢砚舟拿到属于自己的成绩单，目光落在上面。整体发挥稳定，名次和上次相差不大，有几门科目稍有波动，属于正常范围。

　　魑琳宝拿到成绩单，低头看了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好，没有考得特别差，总算松了一口气。”

　　隔壁班级，同样在分发成绩单。

　　傅驰野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分数，指尖不自觉收紧。成绩果然不尽如人意，不少科目分数都落在班级下游。

　　周叙拿到成绩单，直接哀嚎出声。

　　“完了，我这分数，回家要被家里狠狠数落一顿。”

　　江屹接过成绩单，快速浏览一遍，转头看向傅驰野。

　　“你的成绩，比预想之中还要差一些。”

　　傅驰野垂着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可心底翻涌着难言的失落。

　　“我知道。”

　　周叙在一旁大大咧咧开口。

　　“考差就考差，大不了挨骂，没什么大不了。”

　　傅驰野没有接话，把成绩单折好，塞进课本里面。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昨天小巷里和谢砚舟相拥的画面。那份心动还在心底滚烫，可成绩单上冰冷的数字，又将现实的鸿沟摆在眼前。

　　下课铃声响起，走廊瞬间喧闹起来。不少同学拿着成绩单互相对比分数，议论这次考试的得失。

　　谢砚舟走出教室，走向熟悉的拐角。傅驰野已经站在那里，神色带着几分落寞。

　　“成绩看到了。”傅驰野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我看见了我的。”谢砚舟站在他面前，“你的结果，是不是不太理想。”

　　傅驰野轻轻点头。

　　“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好多基础题目都丢了分。”

　　“你考前已经尽力复习，不必过度苛责自己。”谢砚舟说道。

　　“可我心里清楚，我和你的差距，实实在在摆在那里。”傅驰野抬眼看向谢砚舟，眼底藏着挫败，“昨天在小巷，我抱着你的时候，满心都是欢喜。可回到现实，成绩单就摆在眼前，时刻提醒我，我们之间隔着多大的距离。”

　　“分数不能代表全部。”谢砚舟认真看着他，“我们可以把这次考试当做教训，慢慢调整。”

　　“我明白道理，可心里还是会难受。”傅驰野苦笑，“我很怕，这样的差距，会慢慢把我们隔开。”

　　远处传来同学的脚步声，两人迅速拉开距离，收敛脸上所有的情绪，装作偶然相遇。路过的同学扫过他们一眼，匆匆走过。

　　脚步声消失之后，拐角重归安静。

　　“我得回去了。”傅驰野低声说道。

　　“不要把所有压力都压在自己身上。”谢砚舟叮嘱。

　　傅驰野点点头，转身离开。

　　谢砚舟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昨日小巷里短暂相拥的温存还历历在目，可现实的重压，也随之而来。他们拥有独属于彼此的温柔，却不得不面对分数，面对旁人的目光，面对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重重阻碍。

　　回到教室，魑琳宝还在和同桌讨论成绩单上的排名。

　　“你这次考得很不错，名次很稳。”魑琳宝转头看向谢砚舟。

　　“正常发挥而已。”谢砚舟淡淡回应。

　　中午食堂，人潮涌动。周叙还在吐槽自己的分数，江屹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看向傅驰野。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这样放任下去吗。”江屹低声问道。

　　傅驰野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我会试着改变，只是改变没有那么容易。”

　　周叙在一旁插嘴。

　　“改什么改，读书又不是唯一出路。”

　　傅驰野没有理会周叙的话，心里反复回想昨天小巷的相拥。那片刻的美好，是支撑他往前走的力量，可也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需要变得更好，才配得上这份心意。

　　下午的课程照常进行。放学之后，谢砚舟没有立刻离校。他坐在座位上，把成绩单上暴露出来的薄弱点整理出来。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脚步声，傅驰野出现在教室门口。教室里已经没有其他学生。

　　“还没走。”傅驰野走进来。

　　“整理一下这次考试的问题。”谢砚舟抬头。

　　“我今天想了很多。”傅驰野站在课桌旁边，“我不想一直停在原地。就算做不到和你一样优秀，我也想要努力往上走。”

　　谢砚舟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我会陪着你。”

　　傅驰野望着他，暮色从窗户落进教室，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只是我们不能像昨天小巷那样，经常见面。人多眼杂，风险太大。”傅驰野说道。

　　“我知道。”谢砚舟点头，“我们只能尽量把握难得的机会。”

　　“嗯。”傅驰野看了看时间，“我该回家了。”

　　“路上小心。”

　　傅驰野转身走出教室。

　　谢砚舟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傍晚的晚风徐徐吹来，落日的余晖铺满校园。昨天小巷之中短暂相拥的画面，依旧刻在脑海。那是属于少年人隐秘又炽热的欢喜，可这份欢喜，包裹在无数现实的顾虑之中。

　　他们只能在无人的角落偷偷靠近，在现实的夹缝之中，小心翼翼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前路依旧布满未知，可心底的那份念想，依旧不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