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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亲情隔阂,伴随往后漫长岁月 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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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后半夜,城市已经褪去了最喧闹的时刻。
窗外偶尔还会飘来几声遥远的爆竹闷响,转瞬就消融在浓稠的墨色夜色里。零星升空的烟花早已绝迹,只有天边还残留着几缕淡淡的烟火余烬,慢慢被黑夜吞噬。客厅里的电视依旧播放着春晚的回放,舞台上绚丽的灯光,主持人轻快的语调,演员们热闹的歌舞,化作一层朦胧的背景音,隔着音响轻轻流淌。
可屋内十个人之间的气氛,却和电视屏幕上的热闹格格不入。
方才大家刚刚把少年时期那些不能公之于众的心事摊开畅谈过。那些藏在课桌底下、晚自习的深夜、手机屏幕之后的秘密,那些不敢对外吐露的情愫、委屈、惶恐,全都在这盏暖黄落地灯的光晕之下,摆到了明面上。
所有人都清楚,那些年少无处安放的压抑,根源大半都来自亲情。
年少的时候,每个人心底都怀揣着一份天真又执拗的期许。大家都以为,只要熬过艰难的高中岁月,等到长大成人,拥有独立的经济,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那些横亘在自己与家人之间的矛盾,观念上的冲突,不被理解的痛苦,就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消散。
那时候他们天真地相信,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只要自己足够成熟,足够懂事,足够努力,就能够换来家人发自内心的接纳,能够修补所有已经出现的裂痕。
可当他们真正跨过青春,走到成年的今天,才狠狠认清一个无比现实的真相。
亲情带来的隔阂,并不会随着年岁增长自动消失。不会因为你事业稳步向上,不会因为你拥有了爱人与挚友,不会因为你把日子过得安稳幸福,就凭空烟消云散。它不会再像少年时期那样,化作尖锐的争吵、激烈的对峙,可它会换一副安静的模样,如同一道浅浅的烙印,悄无声息地跟在每一个人身后,贯穿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
客厅的空间不算狭小,十个人错落分布在各处。
主沙发上,傅驰野和谢砚舟并肩挨着坐在一起,两个人中间留出一小段空隙,茶几横亘在他们面前。茶几的玻璃台面上面,堆着各式各样的物件。大大小小的玻璃杯错落摆放,有的杯壁还萦绕着淡淡的热气,杯底剩下小半杯温热的茶水;有的已经彻底冷却,杯身凝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果盘摆在茶几正中央,橘子、砂糖橘、奶糖、巧克力、瓜子、花生堆得满满当当,桌面散落着不少剥下来的瓜子壳、橘子皮,是方才闲谈的时候随手留下的痕迹。
落地灯的光线斜斜地铺洒下来,柔和的黄光笼罩住整个客厅,将每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眼底藏着的情绪,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对面的沙发,江屿和周叙坐在一起。陆骁双腿舒展,半靠在沙发扶手的边缘,脚下踩着柔软的毛绒地毯;孟钊安静坐在陆骁身侧,身体坐得端正,很少有大幅度的动作。一旁的懒人沙发上,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三个女生挤在一处,怀里各自抱着柔软抱枕,神色沉静,还沉浸在上一轮的谈话之中。
没有人刻意说笑,也没有人刻意活跃气氛。屋子里只有电视传来的细碎声响,还有几个人偶尔翻动杯盏、挪动身体的细微动静。
就在这个时候,傅驰野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阵很轻的嗡鸣,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傅驰野垂眸,伸手从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是他的母亲。
消息内容很简短,没有激烈的质问,没有阴阳怪气的数落,也没有过去那种带着火气的指责。简简单单一行文字:明天中午家里聚餐,你把谢砚舟一起带回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看着语气平和,礼数周全,可字里行间,依旧裹挟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距离感。
傅驰野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目光静静落在那行文字上,没有立刻去点击回复。
谢砚舟就坐在他身侧,余光恰好扫到屏幕亮起的内容,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样的局面,他们两个人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少年时代,那是剑拔弩张的对峙。争吵、冷战、言语交锋,家里的气氛一度跌到冰点。可这么多年过去,一切都变了模样。不再有歇斯底里的吵架,不会再有摔门而出的冲突,逢年过节,也可以坐在一起吃饭寒暄,维持住表面上的和睦体面。
可只有他们两个人内心明白,这份和平,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隔膜的。
表面上客客气气,可心底那道横在两代人中间的鸿沟,从来没有真正弥合。
“家里发来消息。”傅驰野压低声音,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说明天回家聚餐,叫我们两个人一起过去。”
说完这句话,他手指一翻,将手机倒扣在冰凉的茶几玻璃面上,屏幕朝下,不再去看。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掌心,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几分。
陆骁听见这话,抬了抬眼皮,身体往后靠得更松弛一些,唇角扯出一抹了然的浅笑,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感慨:“这种情况,我们几个人几乎人人都遇见过。”
一句话,直接把谈话的重心,从遥远的少年回忆,拉回到当下现实的生活。
江屿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颗橘子,指尖捏住橘皮,慢慢用力,将橘皮一点点剥开。清甜的橘香顺着空气缓缓散开,淡淡的果香弥漫在客厅之中。橘瓣的汁水微微渗出,沾在他的指腹。
“很多人心里都存在一个很天真的错觉。”江屿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总以为,只要长大独立,离开原生家庭的环境,所有的矛盾就会自动落幕。以为时间流逝,就可以磨平一切隔阂。可现实往往不是这样。”
他把剥下来的橘皮叠在一起,放到茶几的边角,指尖捻起一瓣橘肉,放在掌心。
“争吵可以停止,冷战可以结束,表面的和睦可以轻而易举做到。但是根植在长辈思想深处的认知,是大半辈子的人生经历塑造出来的。不是靠时间,靠几句沟通,就能够彻底填平。年少的时候是硬碰硬的对抗,等到成年之后,就转变成体面的疏远。”
周叙坐在江屿身旁,微微颔首,轻声附和。
“矛盾可以平息,但观念上的鸿沟不会凭空消失。我们可以做到不去互相伤害,可很难做到心意相通。”
傅驰野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里每一张面孔。
他的脑海之中,不断回放着过去几年和家里相处的点点滴滴。
曾经的他,心底怀揣过一份十分执拗的幻想。他一直期盼,等到自己事业稳定,生活安稳,等到他可以用行动证明自己选择的人生没有错,父母终有一天会放下固有的偏见,真正看见他内心的世界,发自内心接纳他所选择的一切。
那时候他不断告诉自己,只要自己足够孝顺,足够稳重,足够优秀,这份期待总会有实现的一天。
可现实一次次给他泼下冷水。
就像前几日的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和他闲谈日常,聊着邻里亲戚家的孩子,聊着旁人的工作、生活。言语之间,依旧在拿世俗的标准衡量他的人生。话里话外,隐隐透露出,希望他能够选择一条更加稳妥、更加符合大众期待的道路。
他耐着性子,认认真真听着,礼貌地回应每一句话,没有争执,没有顶撞。可他心里清清楚楚,很多心底真正的想法,根本没有办法和对方达成共识。
他可以礼貌应答,可以维持得体的对话,可他没有办法把自己全部的精神世界,毫无保留地摊开给家人。
“逢年过节见面,场面永远看着十分融洽。”傅驰野的声音低沉平缓,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只有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清醒,“一桌饭菜,寒暄问候,聊聊工作,聊聊生活琐事。可有些话题,我们会下意识绕开。有些心里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最后还是会咽回肚子里面。”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杯沿。
“这不是闹别扭,也不是互相赌气。只是心里清楚,就算说出来,也得不到理解。于是干脆选择闭口不谈。这份隔阂就安安静静待在那里,不会时时刻刻拿刀子刺痛你,可你永远没有办法无视它的存在。”
谢砚舟安静坐在一旁,听完傅驰野的这番话,心底涌起万般真切的共鸣。
对于这种感受,他体会得格外深刻。
谢砚舟的父母,是带着传统朴素的期许把他抚养成人。他们一辈子活在自己的生活轨迹之中,内心认定,人生就该沿着一条安稳的道路往前走。读书,升学,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循规蹈矩走完一生,这就是他们眼中最好的归宿。
少年时代,谢砚舟曾经无数次鼓起勇气,想要和父母敞开心扉,诉说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可每一次吐露心声,换来的大多是劝导,是反驳,是一遍又一遍告诉他,什么才是正确的人生选择。
那时候的他,只能把满心委屈压抑在心底。白天在学校,要应付繁重的课业,应付周遭同学的目光,所有的难过全部死死压在胸腔。只有夜深人静,打开那个属于十个人的群聊,才敢卸下伪装,宣泄自己的情绪。
如今成年,他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经济独立,身边有爱自己的人,有可以交心的挚友。可那份亲情带来的隔阂,依旧没有消散。
就像上一次回父母家中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饭菜热气腾腾,气氛看着祥和温馨。母亲夹起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随口闲谈,提起旁人的生活,言语之间,流露出希望他可以多考量一份稳定工作,回归世俗意义上的安稳归宿。
那些话语,没有恶意,是长辈发自内心的关心与期盼。可这份期盼,和谢砚舟真正想要的人生,完全背道而驰。
他没有争辩,没有抬杠,只是淡淡应下几句。可心底无比清楚,彼此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我可以发自内心尊重他们的想法,也会尽到为人子女该有的本分,孝顺有礼。”谢砚舟的语调柔和,却带着一份不容动摇的笃定,“但我没有办法强迫自己,去迎合他们所期待的人生。这种隔阂,不会因为我现在过得幸福美满就消失。它会一直存在,伴随往后漫长的岁月。”
话音落下,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
电视屏幕上的歌舞还在继续,热闹的笑声隔着音响飘出来,和屋内沉静压抑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陈榆欣靠在懒人沙发上,听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的家庭,同样逃不开这样的困境。
父母的出发点,永远是希望她过得好。可他们的认知,被自己大半辈子的人生经验牢牢困住。如今的陈榆欣,已经靠着自己的努力,活成了自己向往的模样。可在父母的眼里,依旧会反复觉得,她选择的道路不够稳妥。
她想起不久之前的家庭聚餐。
一桌子亲戚坐在一起吃饭,席间不少长辈旁敲侧击,劝她女孩子应当早点安定下来,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早点考虑终身大事。她的父母就坐在一旁,既没有站出来替她辩驳,也没有完全认同她的选择,只是沉默地听着。
那一瞬间,陈榆欣能够清晰感受到心底那份无力感。
“我可以做到表面和和气气,不去发生争吵。可我心里明白,有些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不是我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就能够扭转过来。就算我已经把日子过得足够好,这份隔阂依旧如影随形。”陈榆欣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他们是出于关心,可这份关心,很多时候,和我想要的人生,是错位的。”
宋雪涵怀里抱着一个毛绒抱枕,手指无意识捻着抱枕边缘的布料,神色沉静。
“少年的时候,我们总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们变得足够强大,就能够彻底摆脱家庭带来的所有负面影响。那时候满心盼着快点长大,以为长大之后,一切苦难就会烟消云散。可长大之后才懂得,血缘是剪不断的纽带。你可以物理上远离家庭,可以保持距离,可那些观念带来的缝隙,不会凭空消失。”
萧琳宝接过话头,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夜色沉沉,看不到半点星光。
“很多人会有一个误区,觉得一家人不吵架,就代表已经和解。可真正的和解,是发自内心的懂得与共情。很多家庭,做不到这一点。最后就变成了,相敬,却不相通。”
陆骁伸了伸腿,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身体向后重重靠在沙发扶手上。
“我家里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不吵架,也不会闹得撕破脸皮。逢年过节回去,该有的礼数,我一样都不会落下。但是关于我人生的重大选择,我已经不会再费尽心力,试图说服他们理解我。”
他回想前段时间过年回家的场景。
饭桌上,家里的长辈轮番劝说,希望他可以备考体制内,拿一份安稳的铁饭碗,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他没有激烈地反驳,没有顶撞长辈,只是心平气和地讲清楚自己当下的规划与追求。
一番交谈结束,谁也没有说服谁。对话草草收尾,没有爆发冲突,可也没有达成共识。
“我明白他们是真心为我考虑。可他们没办法理解我想要的生活。我也不想再耗费自己大量的情绪与精力,去争取一份根本得不到的理解。于是就维持合适的距离,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这份隔阂,就这么一直跟随着我。”陆骁语气平淡,里面夹杂着一丝释然。
孟钊坐在陆骁身侧,话向来不多,但是每一句都十分实在。
“冲突可以化解,但是认知上的差距很难消除。我们可以做到互不伤害,可很难做到完全交心。”
江屿把手里剩下的橘瓣吃完,将果皮放到茶几的垃圾桶旁边,缓缓开口。
“我们这一群人,少年时代,都承受过来自家庭带来的委屈。那时候的痛苦是尖锐的,是争吵,是打压,是不被接纳。等到步入成年,那些锋利的伤害慢慢褪去,可隔阂换了一副模样。不再是针锋相对的对峙,而是一种淡淡的、绵长持续存在的距离。”
周叙抬眼望向客厅天花板的吊灯,继续补充。
“它不会时时刻刻折磨你的精神。可是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一通电话,一次家庭聚餐,长辈随口一句叮嘱,就会把这份隔阂重新摆到你的面前。它不会自行消散,会跟着我们,走过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
客厅里再一次陷入安静。
电视的声响变成模糊的背景,所有人都在消化刚刚这番谈话。
他们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把所有心事藏在深夜群聊之中,小心翼翼生存的少年。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有相爱的伴侣,有彼此扶持的挚友,靠着自己双手打拼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可亲情留下的隔阂,不会因为生活的顺遂,就自动销声匿迹。
这不代表他们要记恨自己的家人,也不代表要彻底断绝血缘往来。只是认清一个残酷的现实:血脉相连,并不代表一定能够心意相通。有些鸿沟,就算倾尽全部的努力,也难以填平。
傅驰野重新拿起倒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重新亮起。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之上,沉默几秒,慢慢敲出一行简短的回复。
好,明天我们会过去。
没有多余的情绪宣泄,没有满心的期待,也没有怨气。只是平静地接纳这个既定的现实。
发送完毕,他再一次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谢砚舟,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释然。
“明天回去吃饭,场面一定会十分和睦。一桌家常菜,闲话家常,礼数周全。”傅驰野轻声说道,“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依旧横亘在那里。这份隔阂,会一直存在。”
谢砚舟伸出手,轻轻握住傅驰野的手掌。掌心温热,传递过来安稳的力量。
“我们可以好好相处,恪守本分。但是不必强求全然的理解。”
江屿环视一圈客厅里的所有人,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回荡。
“这就是成年人必须面对的人生课题。过往受过的伤痕可以慢慢淡化,但是隔阂不会凭空消失。它会伴随往后漫长的岁月。我们能做的,就是学着和这份不圆满共存。”
窗外夜色浓稠,除夕夜晚残留的暖意依旧萦绕在房间之内。
他们熬过少年时期的狂风骤雨,如今步入安稳平和的成年生活。可亲情留下的那一道缝隙,依旧横亘在生活之中,会一路跟随着他们,往后漫长的人生。
可这份隔阂,并不代表人生就此黯淡。
他们已经拥有彼此。
傅驰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谢砚舟,江屿,周叙,陆骁,孟钊,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十个人,一路从青涩的高中走到现在。
就算原生家庭带来的鸿沟无法彻底弥合,至少在这间屋子里面,他们可以互相懂得,互相接纳。
陆骁伸了个懒腰,打破这份略显沉重的沉静。
“说实在的,我以前总幻想,有朝一日家里可以彻底想通,完全接纳我的一切。现在慢慢就不抱这种幻想了。幻想落空的滋味,实在太熬人。”
孟钊点点头:“期待过高,就容易不断失望。”
陈榆欣轻轻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我有时候也会陷入矛盾。一方面,我明白父母的出发点是善意,可另一方面,我又没办法认同他们的想法。这种拉扯,会时不时冒出来。”
宋雪涵叹了口气:“很多时候,不是谁对谁错,只是大家活在不一样的世界。”
萧琳宝:“血缘是天生的,可懂得,是后天才能得来的东西。不是有血缘,就一定能懂得对方。”
周叙看向江屿:“你之前和家里的几次沟通,也都是这样吗?”
江屿微微颔首。
“差不多。我已经不再试图改变他们的想法。我只需要守住我自己的生活,尊重他们,保持距离。”
他想起不久之前,和家里的一次通话。电话那头,父母反复劝说他放弃现在的工作,回到老家,找一份安稳的岗位。他耐心听完,平静说出自己的规划。通话结束,双方依旧各持己见。没有吵架,但是也没有达成和解。
“我不会和他们撕破脸。但是我也不会为了迎合他们,牺牲我自己想要的人生。”江屿的语气十分坦然。
傅驰野指尖轻轻敲击茶几玻璃,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
“明天聚餐,我心里也清楚会发生什么。饭桌上会聊工作,聊近况,聊生活琐事。有些敏感的话题,大家会默契地避开。表面一派祥和,可心底那道墙依旧在。”
谢砚舟望着他,低声说道:“我们可以体面赴约,但是不必强迫自己去寻求那份不可能得到的认可。”
“是啊。”傅驰野应声,“接受隔阂的存在,不代表妥协。只是不再拿别人的观念来折磨自己。”
电视屏幕上,春晚的节目已经播放到后半段,舞台上的演员在表演小品,欢声笑语一阵阵传出来。可屋内的几个人,心思都沉浸在当下的现实困境之中。
他们都明白,隔阂不会消失。
它不会时时刻刻折磨人,可它会潜伏在生活的各个角落。或许是一通跨年夜的电话,或许是逢年过节的家庭饭局,或许是某个普通的周末,家人发来的一条消息。只要和原生家庭产生交集,这份隔阂就会浮现出来。
少年时代,他们对抗隔阂的方式是压抑、躲藏,把心事全部藏进群聊。而成年之后,他们对抗隔阂的方式,是认清现实,守住自我,不奢求不可能实现的圆满。
陆骁靠在扶手上面,笑了笑。
“想想高中那时候,我们只能躲在手机后面互相安慰。现在好了,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光明正大把这些事摊开来讲。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害怕被旁人听见。”
孟钊:“那时候,很多话不敢当着别人的面说。只能深夜在群里打字。”
陈榆欣想起高中晚自习结束之后,宿舍熄灯,偷偷拿手机聊天的日子。
“那时候手机还要藏在被子里面,生怕宿管老师过来巡查。聊到情绪低落的时候,隔着屏幕互相安慰。那时候就盼着快点长大,以为长大就可以摆脱所有枷锁。谁知道长大之后,枷锁换了一种形式。”
宋雪涵:“年少以为长大是解药,后来才明白,长大只是让我们拥有了和问题共存的能力。”
萧琳宝:“有些东西,不是消灭掉,才算胜利。学会与之共处,也是一种胜利。”
江屿抬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除夕的深夜,时间在缓缓流逝。
“我们的人生,不会因为家庭的隔阂就全盘崩塌。我们有爱人,有彼此。就算原生家庭有缺憾,我们依旧可以在彼此身上,获得理解与温暖。”
周叙:“这也是我们这么多年,能够一路走过来的底气。”
傅驰野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眼前的这些人,是他少年时代黑暗时刻里,为数不多的光。
就算亲情的隔阂会伴随往后漫长岁月,就算有些鸿沟永远无法填平,至少他们十个人,可以彼此支撑。
谢砚舟侧过头,对上傅驰野的目光,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一眼,不需要过多言语,就已经懂得彼此心底的想法。
茶几上的茶水凉了大半,果盘里的糖果还剩下不少。窗外夜色沉沉,偶尔传来遥远的爆竹声响。
他们都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亲情隔阂,不会随着时间消散,会贯穿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人生就只能困在这份缺憾之中。
他们可以选择体面相处,可以选择保持距离,可以选择不苛求完美的家庭关系。把重心放回自己的生活,守护好身边重要的人,在彼此的陪伴之中,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