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41、那些不敢公开的心事，终于可以坦然面对 音响循

　　音响循环播放着《寂寞烟火》，舒缓又带着淡淡怅惘的歌声漫满整间屋子。
　　“我曾经走过多遥远的路，跨越过多少海洋去看你。孤单的黑夜途中，只要想着你，我就不会惶恐。”

　　方才阳台漫天烟花的光影还残留在众人眼底，除夕的晚风仿佛还拂过肌肤。刚刚聊完少年除夕隔着屏幕跨年、期末深夜建群的往事，那些尘封在旧时光里的秘密，随着旋律一点点浮上心头。

　　少年时期的他们，就像歌里唱的那样，是黑夜里独自燃烧的寂寞烟火。满腔滚烫的心意，只能藏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不敢展露于日光之下。

　　客厅灯火温软，茶几上果盘与热饮还冒着袅袅热气，电视里春晚的欢声笑语作为背景音，衬得屋内的气氛安静又柔软。十个人围坐在一起，不再需要刻意伪装，不必小心翼翼躲闪旁人的目光，那些曾经深埋心底、不敢对外吐露的心事，如今终于可以坦然摊开，从容面对。

　　傅驰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谢砚舟的脸上。
　　少年时代，他们的心意，是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

　　在教室的课桌之间，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在热闹的班级集体之中，他们必须扮演好普通同学的身份。心底翻涌的爱慕与惦念，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偶尔目光不经意相撞，也只能飞快错开视线，生怕被周围的人捕捉到一丝异样。

　　那时候，有太多心事不敢公开。
　　不敢告诉老师，害怕被约谈劝导；不敢告诉家里的长辈，惧怕迎来斥责、不解与阻拦；不敢向班里大部分同学坦白，畏惧流言蜚语，畏惧旁人异样打量的眼神。

　　满心的欢喜不能大肆宣扬，真切的牵挂只能悄悄安放。想要并肩同行，要刻意错开人群；想要送出一份心意，要假借同窗的名义迂回辗转；就连一句真切的关心，都要裹上一层客套的外壳。

　　所有浓烈的情绪，只能留给深夜的群聊。只有在夜幕降临，卸下白日里的伪装之后，才敢把心底的悸动、委屈、不安，尽数倾泻在对话框。

　　谢砚舟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眼底浮起浅浅的感慨。
　　“回想高中那几年，好多心事，我们都只能藏起来。明明心里装着很重的感情，在外人面前，却要装作若无其事。”

　　他的思绪飘回无数个白日。课堂上，他会不受控制地望向傅驰野的方向，仅仅一瞬的对视，便慌忙收回目光。课间喧闹的楼道偶遇，只能简单道一声同学好，客套疏离，仿佛两人之间没有半点超越普通同窗的羁绊。

　　那份沉甸甸的情愫，如同被笼罩在厚重乌云之下的烟火，只能在暗夜之中静静闪烁，不敢让世间窥见半分光亮。

　　江屿靠在沙发靠背，望着眼前众人，语气裹挟着岁月沉淀后的唏嘘。
　　“不只是恋人之间的情愫。我们每个人，都藏着不少不敢公开的心事。对原生家庭的失望，对前路的迷茫，对自身处境的惶恐，这些话，我们不能对父母诉说，不能对普通朋友倾诉。只能在那个期末建立的群聊里，互相倾诉。”

　　周叙挨着江屿坐着，轻轻颔首。
　　“那时候枷锁太多。高考的压力压在肩头，家庭的期待悬在头顶，世俗的目光无处不在。许许多多真心话，对外人半句都不敢吐露。只有在群里，我们才可以卸下全部防备。”

　　陆骁斜倚在沙发扶手，想起年少的光景，唇角扬起一抹带着苦涩的笑。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和孟钊，在学校里都要刻意保持距离。生怕同学胡乱打趣，怕消息传到老师耳朵里，更怕家里得知。明明内心无比亲近，表面上却只能做普通兄弟。”

　　孟钊安静坐在一旁，声音平缓低沉。
　　“那时候所有的亲近，都只能发生在无人看见的时刻。放学要故意错开离校时间，碰面要装作偶然，很多心里话，只能隔着手机屏幕诉说。”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三个女生挨坐在一起，也陷入回忆。

　　陈榆欣轻轻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们女生也有很多藏起来的心事。有对未来的不安，有来自家庭的压力，还有心底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很多想法，不敢和家里人讲，也不敢跟班上其他同学多说，只能在群里互相倾诉宽慰。”

　　宋雪涵：“白天在学校，我们要维持正常的模样，把所有的情绪收好。只有到了深夜，群聊的对话框亮起，我们才敢把真实的自己释放出来。”

　　萧琳宝：“就像《寂寞烟火》唱的，我们就是在黑夜里独自闪烁的烟火。热烈，却只能独自燃烧。”

　　歌声还在继续流淌：“时光的岸上人来了又走，离开时你不用说我都懂。感谢你曾让我，留在你眼中。”

　　少年的岁月里，他们经历过无数次的隐忍。
　　考试失利后的挫败，不敢大肆宣泄；被家人言语刺伤后的难过，只能独自消化；对彼此的爱慕，只能小心翼翼地埋藏。

　　曾经有一回模拟考，谢砚舟发挥失常，成绩一落千丈。回到家中，迎来的是家人的数落与责备。满心压抑无处排解，等到夜深人静，他才在群聊里敲出自己的失落。那一夜，群里的所有人纷纷赶来宽慰他。傅驰野轻声安抚，江屿讲自己曾经跌落谷底的经历，陆骁讲笑话冲淡他的低落，孟钊沉静地开导，三个女孩也发来满满的鼓励。隔着屏幕，一群少年互相托住快要下坠的情绪。

　　还有一次，傅驰野和家中爆发激烈争执，满心郁结。白日在学校依旧要装作平静如常，直到夜深，才在群里吐露心中的烦闷。所有人耐心倾听，陪着他一点点消化那些委屈。

　　那个期末建起来的群聊，是他们唯一的避风港。
　　这里接纳他们所有不敢公开的心事，容纳他们的脆弱、胆怯、欢喜与煎熬。那些不能示人的秘密，在这个小小的对话框之中，得以安放。

　　可群聊终究只是屏幕另一端的慰藉。
　　现实之中，他们依旧要继续伪装。依旧要在人前收敛心意，依旧要把心事牢牢锁在心底。

　　那些心事，是少年时代沉重的包袱。
　　有害怕不被理解的惶恐，有害怕被拆散的担忧，有对家庭隔阂的无力。他们无数次幻想，如果有一天，不必再躲藏，可以光明正大把心底的一切说出来。可以坦然地拥抱彼此，可以坦然告诉身边所有人自己的心意，不必再处处提防。

　　这个愿望，在年少的时候，看起来遥不可及。

　　而如今，时光流转，多年过去。
　　他们就坐在同一间温暖的屋子里，身边是爱人，是知己。不必再躲在屏幕背后，不必再伪装成另外一副模样。那些曾经不敢公开的心事，终于不必再藏匿。

　　傅驰野伸手，轻轻握住谢砚舟的手，掌心温热，牢牢相扣。
　　“以前，很多心里话，只能藏起来。现在，我们不用再躲了。”

　　谢砚舟抬眼望向他，眼底泛起温润的光。
　　“那时候总觉得，这些心事，要一辈子埋在心底。没有想到，我们真的走到了可以坦然面对的这一天。”

　　江屿看着眼前的众人，缓缓开口：“从前我们的心事，只能在黑夜的群聊之中吐露。如今，我们可以当着彼此的面，把过往所有的忐忑、挣扎全部讲出来。不必再害怕旁人的眼光。”

　　周叙轻声说道：“曾经，我们是寂寞烟火，只能在无人的黑夜独自闪烁。现在，我们不必独自燃烧。我们可以把所有心事摊开，坦然接纳全部的自己。”

　　陆骁笑出声，笑意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酸涩：“回想从前，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现在，我们可以大大方方坐在一起，聊过去所有藏起来的秘密。”

　　孟钊：“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事，如今都可以坦然讲出来。”

　　陈榆欣：“年少的时候，好多委屈，只能自己扛。现在有大家在，不用再独自硬撑。”

　　宋雪涵：“不用再把情绪死死压住，可以坦然面对曾经的自己。”

　　萧琳宝：“时光的岸上人来人往，很庆幸，我们没有走散，才有机会，直面当年所有的秘密。”

　　《寂寞烟火》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循环。
　　从前，他们的心事是暗夜烟火，只能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燃烧。
　　现在，他们终于走出沉沉黑夜，不必再遮掩。那些藏了许多年的心事，那些隐忍的爱恋，那些无处诉说的苦楚，全部都可以坦然说出口。

　　当然，坦然面对，并不代表过往的伤痛会凭空消失。
　　少年时期积攒下的隔阂与伤痕，不会因为时光流逝就彻底消散。只是如今，他们不再需要把心事死死掩埋。可以正视那些过往，接纳曾经那个胆怯、隐忍的自己。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偶尔还有零星烟花升空，火光映在玻璃窗上。屋内暖意融融，十个人坐在一起，回望漫漫少年路。

　　曾经不敢公开的万千心事，终于迎来可以坦然面对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