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40、走过多遥远的路，奔赴人海与你相逢

　　窗外的夜色浸着冬夜独有的清寒，年末的风掠过城市楼宇，街边商铺挂起红彤彤的年节装饰，空气中漫开淡淡的年的气息。这一年的除夕，十个人相约聚在傅驰野与谢砚舟的家中。客厅灯火暖融融，茶几上摆好了零食、果盘与热饮，电视里播放着春晚的节目，热闹的声响衬得屋内愈发温馨。

　　窗外远处时不时炸开一朵朵烟花，绚烂的火光划破沉沉夜幕，流光落进玻璃窗，在地板投下晃动细碎的光斑。熟悉的旋律在音响里缓缓流淌，是那首《寂寞烟火》。
　　“我曾经走过多遥远的路，跨越过多少海洋去看你。孤单的黑夜途中，只要想着你，我就不会惶恐。时光的岸上人来了又走，离开时你不用说我都懂。感谢你曾让我，留在你眼中。”

　　舒缓又带着淡淡怅然的歌声漫过房间，旋律响起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思绪，都被拉回遥远的少年时代。

　　那是很多年前的除夕，也是他们尚且被困在高中的岁月。

　　那时候，他们还不能光明正大相聚。各自困在自己的家庭之中，隔着屏幕遥遥相望。除夕夜万家灯火，家家户户团圆围坐，可他们的团圆，只能藏在手机屏幕的另一端。

　　那年的除夕，家家户户都在燃放烟花，窗外烟花此起彼伏，漫天绚烂。傅驰野待在自家的房间，房门紧闭，手机屏幕亮着，指尖在键盘上反复敲击。谢砚舟同样守在卧室，外面客厅是家人闲谈说笑的声音，他却只能把心事全部压在心底。

　　那时候的他们，没有办法见面。不能相拥，不能并肩站在烟火之下，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借着消息互道新年安好。

　　少年时期的跨年，处处都是身不由己。

　　每到年末期末，学业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试卷堆得高高的，月考周测接踵而至，分数、排名、高考的重担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肩头。与此同时，心底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也在日夜煎熬。害怕被老师察觉，害怕被家长发现，害怕被周遭的同学指指点点。

　　就是在那样一段压抑难熬的期末，他们建立起那个专属的群聊。

　　那是期末临近，课业最繁重的一段日子。白日在教室里，要装作普通同学，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能流露半分异样。课间的走廊，教室的座位之间，要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只能用眼神匆匆交汇，转瞬便移开目光。

　　只有等到夜幕降临，回到家中，卸下白天伪装的外壳，群聊才会成为他们唯一可以安放情绪的角落。

　　深夜的群聊消息一条条跳动。白天积压的委屈，考试失利的沮丧，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心底藏得很深的爱慕，全部都倾泻在对话框里。

　　那时候的群，没有热闹的玩笑，更多的是互相安抚。有人因为模拟考成绩跌落，满心挫败；有人因为家里的言语，心里堵得喘不过气；有人害怕前路茫茫，不知道这份小心翼翼的感情能不能走到终点。

　　深夜的屏幕微光映亮一张张少年的脸庞。没有旁人的审视，没有世俗的眼光，他们可以把所有不敢对外言说的心事，尽数吐露。

　　那时候的跨年，就是在这个群聊之中度过。

　　零点钟声快要敲响的时候，群里消息不停。窗外烟花阵阵，热闹喧嚣，屋内少年们守着手机，隔着网络彼此陪伴。没有现实里的相拥，只能在文字里传递惦念。

　　傅驰野在群里敲下一行字：新的一年，希望我们都可以平安。
　　谢砚舟回复：希望我们可以熬过这一段艰难的时光。
　　江屿会鼓励所有人，再坚持一下，高考结束，一切就会不一样。
　　周叙安静地看着聊天记录，偶尔敲出几句宽慰的话语。
　　陆骁性格热烈，会讲些轻松的段子冲淡压抑的气氛，可字里行间也藏着不安。
　　孟钊话不多，总是默默看着群内所有人的倾诉，在别人陷入低谷的时候，送上几句踏实的安慰。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三个女孩，互相倾诉心底的惶恐，分享少年少女的细碎心事，也为几个男孩的处境揪心。

　　零点的时刻，外面烟花轰然升空，漫天火光铺满夜空。群里齐刷刷跳出新年祝福。那一瞬间，隔着千山万水，十个人的心意紧紧靠在一起。

　　可现实依旧冰冷。
　　过完跨年，依旧要回到课堂，继续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继续小心翼翼掩藏所有心意。烟花会消散，零点的祝福会留在聊天记录，可现实的阻碍，依旧横亘在眼前。

　　就像《寂寞烟火》歌词唱的那样，他们那时候，就像是孤寂夜色里的烟火。热烈的心意，只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燃烧。明明满心炽热，却不敢让世人看见，只能独自在黑夜之中盛放。

　　那时候他们也曾幻想过，如果有朝一日，可以不必躲藏。可以在除夕的夜晚，真正站在一起，共同仰望漫天烟花，可以毫无顾忌相拥，不必害怕被人看见。可那时候，那只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如今，多年过去，这个愿望终于成真。

　　此刻，他们就真真切切地相聚在同一间屋子。窗外烟花依旧在不断绽放，流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音响循环播放着那首熟悉的歌，歌声回荡在客厅。

　　傅驰野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谢砚舟。少年时只能隔着屏幕遥遥相望，如今他可以伸手，轻轻揽住谢砚舟的肩膀。谢砚舟微微靠向他，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江屿坐在不远处，周叙挨着他的身侧，安静听着歌声。陆骁和孟钊并肩坐在沙发一角，陆骁手臂随意搭在孟钊的椅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三个女生挨在一起，手里捧着温热的杯子，眼神里满是怅然与感慨。

　　歌声缓缓流淌，每一句歌词，都对应着当年的过往。
　　“我曾经走过多遥远的路，跨越过多少海洋去看你。”

　　傅驰野轻声开口，声音混在乐曲之中。
　　“还记得当年除夕，我们只能在群里跨年。那时候烟花在窗外炸开，我守着手机，多想可以真正站在你身边。”

　　谢砚舟的目光望向窗外漫天烟花，眼底泛起浅浅的暖意。
　　“我记得。那时候家里客厅热热闹闹，我躲在房间，盯着屏幕。明明外面是万家团圆，我们却只能隔着手机互相慰藉。那时候的跨年，是寂寞的，可又因为有大家，又不算全然孤单。”

　　江屿跟着出声，目光掠过在场所有人。
　　“期末建群的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刻骨铭心。白天在学校，要装作若无其事，所有的委屈和心事，只能等到深夜，全部倒进那个群聊。白天要刷题备考，夜里要消化情绪。那时候我们就像黑夜里面独自燃烧的烟火，只能互相映照，不敢让旁人窥见半分。”

　　周叙轻轻点头，思绪飘回高中期末的无数个深夜。
　　“那时候压力真的很大。考试的压力，家庭带来的压力，还有心底那份不能说出口的感情。很多话，不能跟父母讲，不能跟班上其他同学讲，只能对着群里的你们诉说。那个群，是我们唯一的避风港。”

　　陆骁笑了笑，笑意里面带着几分唏嘘。
　　“我还记得跨年零点，群里噼里啪啦一堆消息。外面烟花响得震天，我看着屏幕，心里又欢喜又酸涩。欢喜的是，我们十个人还紧紧站在一起，酸涩的是，我们连见一面都要处处提防。那时候总盼着高考快点结束，盼着可以挣脱束缚。”

　　孟钊淡淡接话：“那时候的烟火，是隔着屏幕看见的。我们的心意，只能在暗处燃烧。”

　　陈榆欣望着窗外不断升空的烟花，轻声感慨。
　　“那时候的期末，日子过得又苦又熬。试卷一张接着一张，心理的负担也一重又一重。我们女生也会在群里倾诉烦恼，互相打气。很多心事，只敢在那个群里面讲。”

　　宋雪涵：“那时候的跨年，没有现实的拥抱，只有文字的祝福。可即便如此，有彼此的存在，就足以支撑我们熬过难熬的夜晚。”

　　萧琳宝：“那首歌，我高中的时候就反复听。那时候听，只觉得写尽了我们的处境。孤独，却又有念想。”

　　一曲唱罢，又循环响起。

　　歌声继续，“孤单的黑夜途中，只要想着你，我就不会惶恐。时光的岸上人来了又走，离开时你不用说我都懂。感谢你曾让我，留在你眼中。”

　　少年时代，他们身处漫漫长夜。周遭满是不解与阻碍，前路迷雾重重。可只要知道，还有一群人同自己并肩，心中便不会彻底惶恐。时光匆匆，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很多同学，走着走着就渐行渐远。可他们十个人，始终没有走散。

　　当年期末建群，深夜倾诉，除夕隔着屏幕跨年，那些一幕幕的往事，全部浮现在眼前。

　　那时候，他们的欢喜是隐秘的，悲伤也是隐秘的。
　　考试取得进步，不敢大肆张扬；心里生出爱慕，只能藏在心底；受了委屈，只能在群聊之中悄悄宣泄。

　　有一回期末模拟考，谢砚舟发挥失常，成绩下滑严重。家里的责备接踵而至，他心里压抑万分。深夜，他在群里敲出自己的挫败。群里的人没有一味讲大道理，傅驰野安慰他不必苛责自己，江屿分享自己曾经失利的经历，陆骁讲趣事转移他的低落，孟钊沉静地开导，三个女生也纷纷发来宽慰的话语。那一夜，隔着屏幕，一群少年互相托住快要坠落的情绪。

　　还有一次，傅驰野因为家庭的矛盾，心情跌到谷底。白天在学校还要强装平静，到了深夜，才在群里吐露心中郁结。所有人耐心倾听，陪着他消化情绪。

　　那个群，见证过他们的崩溃，也见证过他们微小的喜悦。见证过高三的挣扎，也见证过跨年零点的期盼。

　　那时候的除夕烟花，是属于千家万户的热闹，却不属于他们。他们只能隔着玻璃窗，远远眺望漫天绚烂，把期盼藏在心底。

　　如今，他们终于可以亲身站在烟火之下。

　　客厅的门半开，凛冽的晚风从楼道吹进来。众人起身，走到阳台。

　　夜空之上，一朵朵烟花接连绽放，金红、银白、浅紫的光团在墨色天幕炸开，散落漫天星火。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傅驰野伸出手臂，稳稳将谢砚舟拥入怀中。这一个拥抱，是少年时代无数次幻想，却不敢实现的画面。从前只能在梦里想象的相拥，此刻真实发生。

　　江屿轻轻揽住周叙的肩膀。陆骁笑着伸手搭住孟钊的后背。三个女生并肩靠在一起，仰头望向漫天烟火。

　　十个人，就这么站在阳台，沐浴在烟花洒落的光影之中。

　　少年时，他们只能隔着屏幕，遥祝彼此新年喜乐。现在，他们实实在在站在同一个夜空之下，共享漫天烟火。

　　歌声还在屋内缓缓回荡，《寂寞烟火》的旋律悠悠飘到阳台。

　　曾经，他们是黑夜里寂寞燃烧的烟火，只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盛放。如今，他们终于不必躲藏，可以坦然沐浴在烟火光芒之下。

　　傅驰野低头，看着怀里的谢砚舟，声音低沉柔和。
　　“以前除夕，烟花再好看，我都只能隔着手机想你。现在，我可以抱着你，一起看烟花。”

　　谢砚舟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眶微微发热。
　　“那时候总觉得，这样的日子遥遥无期。没有想到，我们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江屿望着漫天绚烂，缓缓开口。
　　“当年期末建群，无数个深夜，我们在屏幕的两端互相支撑。那时候的我们，像在黑暗里互相照亮的烟火。纵然孤独，却不曾放弃彼此。”

　　周叙轻声说道：“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前路布满荆棘。可就算再难，也没有松开手。”

　　陆骁望着漫天烟花，大笑出声，笑声被晚风揉碎。
　　“回想当年跨年，守着手机等零点，现在想想，真的恍如隔世。那时候我们多盼望可以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聚在一起。”

　　孟钊目光望向夜空，神色安静。
　　“过去的烟火是虚幻的，隔着屏幕。现在，烟火就在眼前，身边的人也都在。”

　　陈榆欣望着漫天流光，心中百感交集。
　　“期末的那些夜晚，群聊里面的一字一句，都是我们撑下去的力量。那些深夜的倾诉，没有白费。”

　　宋雪涵：“那首歌，年少时听满是心酸。如今再听，只剩感慨。”

　　萧琳宝：“时光的岸上人来人往，很庆幸，我们依旧留在彼此的生命之中。”

　　烟花一轮轮升空，又一轮轮消散。烟花会落幕，可属于他们的故事，不会就此结束。

　　少年时代的除夕，隔着屏幕的跨年，期末深夜的群聊，那些压抑、忐忑、隐忍又滚烫的过往，全部化作此刻的回忆。

　　他们曾经如同寂寞烟火，在不被理解的黑夜里独自燃烧。靠着彼此的慰藉，熬过漫长的寒冬。如今岁月流转，他们终于拥有了可以并肩仰望烟火的资格。

　　歌声循环往复，回忆翻涌。那些年少的片段，并没有随着时光被遗忘，而是深深镌刻进每个人的生命里。

　　屋内的春晚依旧热闹，阳台的晚风带着冬日寒意，漫天烟花不停绽放。十个人站在一起，回望过往，珍惜眼前。

　　过去的种种，有苦涩，有煎熬，有求而不得的遗憾。可也正是那些难熬的岁月，淬炼出如今牢不可破的羁绊。

　　少年时的烟火，虽寂寞，却不曾熄灭。如今烟火依旧，身边故人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