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25、回想高一的偷偷见面，期末建群，寒假烟花 聚餐散

　　聚餐散场之后，夜色已经浸满整座城市。

　　十个人分开打车，两两结伴，各自奔赴回家的路。傅驰野和谢砚舟坐进同一辆车，车窗缓缓降下，夏夜晚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起谢砚舟额前细碎的发丝。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街灯一晃一晃掠过玻璃，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明暗。

　　方才包厢里漫开的回忆还没有散去，那些关于少年时代的碎片，依旧盘旋在谢砚舟的脑海。

　　方才众人闲谈，聊到高三的拼搏，聊到一路走来的万般不易，可有些埋藏在更早时光里的画面，还没有细细铺开。

　　高一，那是一切故事刚刚萌芽的年岁。

　　谢砚舟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开口：“刚刚吃饭的时候，大家聊起从前，我脑子里反复回放高一的那些日子。”

　　傅驰野侧过头看他，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我也是。”

　　“那时候的我们，还什么都不敢。”谢砚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久远的旧梦，“所有的靠近，都只能偷偷摸摸。”

　　车子平稳向前行驶，穿过一条条灯火通明的街道，思绪顺着回忆，一下子跌回好几年前的高一。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刚刚升入高中的少年，彼此心底已经生出不一样的情愫，可周遭全是旁人的目光，老师的管教，家庭的束缚，没有半分可以坦荡的余地。

　　校园之内，要维持普通同学的模样。课堂上，不能明目张胆对视；课间走廊相遇，只能匆匆掠过，连多停留一秒都要小心翼翼；放学路上，也不能并肩同行，要刻意拉开距离，假装只是偶然碰见。

　　所有真正的相见，只能选在校园之外。

　　放学之后，等到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离校，等到暮色笼罩整条街道，才会绕开人多的大路，去往老城区那条僻静的小巷。

　　那条巷子没有喧闹的商铺，两旁是老旧居民楼，墙角爬着青绿色的藤蔓，路灯昏黄，光线朦胧。巷子深处少有路人，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安心碰面的地方。

　　每一次赴约，谢砚舟心里都揣着一份忐忑。

　　要避开同学，要避开认识的人，要算好回家的时间，不能太晚，免得家里生出怀疑。有时候是放学之后，借口留下来整理书本，拖延一段时间，再绕远路奔赴小巷。有时候是周末，借着出门买书、散步的由头，偷偷溜出来。

　　赴约的路上，心脏总是砰砰狂跳。既期待见到傅驰野，又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害怕被熟人撞见，害怕这份刚刚萌发的心意，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

　　巷口的那盏旧路灯，是记忆里最鲜明的记号。

　　路灯的灯罩有些泛黄，光线昏昏沉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次见面，傅驰野总会提前等在路灯之下。少年的身形已经挺拔，站在阴影里，看见谢砚舟走来，眼底便会漾开柔和的光。

　　那时候他们不能牵手，不能拥抱，甚至连说话都要压低音量。

　　就只是站在巷子的阴影之中，简简单单说几句话。聊聊课堂上的琐事，聊聊各自家里发生的烦心事，聊聊心底不敢对旁人诉说的心事。

　　很多话，在教室里面永远不能说出口，只有在这片无人的巷子里，才敢缓缓吐露。

　　谢砚舟还记得有一回，放学之后下了小雨。细密的雨丝落下来，打湿地面的石板。他撑着一把浅色雨伞，匆匆赶到巷口。傅驰野就站在路灯下，没有打伞，肩头已经沾了一层湿漉漉的雨珠。

　　看见他过来，傅驰野眉眼弯起，朝他走过来。

　　那天下着小雨，巷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声响。两个人挨得很近，雨伞只能勉强遮住两个人的肩膀。雨丝飘过来，打湿袖口。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站在一起，就已经是莫大的欢喜。

　　那时候的喜欢，是克制的，是小心翼翼的。

　　明明满心都是对方，却要处处设防。害怕流言蜚语，害怕老师约谈，害怕家长知晓之后的雷霆怒火。连多看一眼，都要反复斟酌分寸。

　　有时候碰面时间很短，十几分钟，二十分钟，就要匆匆分开。要装作互不相识一般，各自往不同方向离开。回到家里，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面对家人的盘问，随口编造借口掩饰行踪。

　　那些偷偷见面的时光，带着紧张，带着惶恐，却也藏着少年人最纯粹的欢喜。

　　明明处处受限，可只要能够见到彼此，心里就会被暖意填满。

　　后来升入高二，学业压力渐渐加重，这样偷偷的相会依旧没有停止。只是见面的机会变得越来越少，每一次的碰面，都显得格外珍贵。

　　再往后，到了高一期末。

　　那是一个难熬的期末。期末考接踵而至，各科试卷堆积如山，每个人都被繁重的课业压得喘不过气。与此同时，周遭的压力也越来越重。家庭带来的压抑，学校里无形的舆论，还有心底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重重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时候，大家都有很多情绪，无处诉说。

　　在班级之中，要维持表面的平静，不能把脆弱展露出来。有些委屈，有些迷茫，有些对未来的惶恐，没办法和父母讲，也不方便当着众多同学的面倾诉。

　　就是在那个期末的夜晚，他们建起了那个群。

　　那是深夜，宿舍已经熄灯，房间一片漆黑。每个人窝在被子里面，手机屏幕透出微弱的冷光，照亮少年人的脸庞。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提前商量好的计划。只是几个人互相交换了账号，一个小小的群聊就这样诞生。

　　群的最初，没有花哨的名字，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串字符。

　　建群的初衷，仅仅是想要拥有一块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小天地。在这里，不必伪装坚强，不必顾忌旁人的眼光，可以把心底积攒的苦闷、不安、欢喜，全都倾泻出来。

　　群刚建立的那几天，消息源源不断往外冒。

　　有人吐槽考试的压力，有人倾诉家里带来的烦恼，有人说起心底不敢表露的情愫。也会互相打气，互相安慰，在深夜的屏幕两端，彼此给予支撑。

　　那时候谁都没有预料到，这个临时搭建出来的群，会跨越漫长岁月，一直留存到很多年以后。

　　那时候的他们，尚且看不清未来的模样。不知道高考会走向何方，不知道这份感情能不能走到光明之下，不知道往后的人生会遭遇多少风浪。只是在漆黑的夜里，靠着手机屏幕那一点微光，互相取暖。

　　期末考完试，寒假如期而至。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凛冽的冷风刮过街巷。新年将至，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可对他们而言，这个寒假，依旧有着数不清的束缚。

　　过年走亲访友，要应付长辈的盘问，要守着家里的规矩。很多心里话依旧不能对外言说。

　　就是在大年夜的夜里，他们找了机会，偷偷溜出家门。

　　那是城市郊外一处开阔的广场，远离居民区，人不算多。夜色沉沉，漫天的寒星悬在墨色天幕。

　　夜色之中，烟花被点燃。

　　第一簇烟花冲上夜空，轰然炸开，漫天绚烂的火光在漆黑的夜幕绽放，金红、银白的星火四散飞溅，点点火光落下来，映亮在场每一张少年的脸庞。

　　一群少年站在空旷的广场上，仰头望向漫天盛放的烟火。

　　冷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可所有人的心底，都是滚烫的。

　　烟花一簇接着一簇升空，绽放，消散。火光一次次照亮他们的眉眼。

　　那一瞬间，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惶恐，所有藏在心底的委屈，仿佛都被漫天烟火暂时冲淡。

　　在烟花炸开的光芒之下，他们可以不用伪装，不用提防。可以尽情欢笑，可以肆意流露心底的期盼。

　　那时候大家心里都怀揣着同一个念想。期盼高考，期盼毕业，期盼有朝一日，可以不用再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一起。

　　烟花转瞬即逝，绚烂过后，夜空重归沉寂。可那一夜的烟火，却深深烙印进每个人的记忆深处。

　　之后漫长的岁月，无论走多远，每当想起那个寒假的夜晚，脑海之中依旧会浮现漫天星火，还有少年们仰头看烟花时，眼底闪烁的光。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楼下。

　　车内的灯光柔和，把回忆拉回现实。

　　谢砚舟缓缓呼出一口气，方才沉浸在久远的过往之中，心绪还带着几分怅然。

　　傅驰野侧过身，目光安静落在他脸上。“还在想高一那会。”

　　“嗯。”谢砚舟轻轻点头，“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真的太难了。每一次见面都要小心翼翼，处处提防。连好好说说话，都要找机会。”

　　“那时候，我们连正大光明并肩走在路上，都是奢望。”傅驰野的声音低沉，带着淡淡的感慨，“偷偷见面，躲在小巷，深夜建群，还有寒假那场烟花。好多事情，现在想起来，恍如隔世。”

　　“那时候的我们，好像什么都没有。”谢砚舟轻声说道，“没有世俗的认可，没有安稳的未来，连一份坦荡的相处都得不到。可偏偏，那时候我们拥有彼此。”

　　傅驰野伸手，轻轻握住谢砚舟的手掌，十指相扣。

　　“也正是那些日子，把我们紧紧绑在了一起。”

　　回到公寓，屋内暖黄的灯光亮起。

　　谢砚舟脱下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夏夜的晚风涌入室内。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十人”的群聊。

　　群里面还残留着今晚聚餐的聊天记录。沈耀拍的全员合照还躺在聊天记录里，底下是大家的嬉笑打趣。

　　谢砚舟往上滑动屏幕，翻看着过往的聊天记录。

　　最早的消息记录，已经被时间冲刷掉一部分，可依旧能找到很久之前的痕迹。还能看见高一期末建群之后，深夜里一条条断断续续的留言。那时候的文字，带着少年人的忐忑，迷茫，还有互相慰藉的温柔。

　　傅驰野走到他身后，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两个人一同望着手机屏幕。

　　“你看，”谢砚舟指尖轻轻点在屏幕，“就是这个群。高一期末，我们在被窝里面建起来的。谁能想到，一晃这么多年。”

　　傅驰野低低应了一声。

　　“还记得寒假烟花那天吗？”谢砚舟继续说道，“烟花炸开的时候，我们一群人站在冷风里，冻得手脚冰凉，却笑得特别开心。那时候我们都在幻想以后。幻想等到高考结束，就不用再躲躲藏藏。”

　　“那时候的幻想，如今大部分都成真了。”傅驰野的气息拂过谢砚舟的耳畔，“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并肩，可以十个人毫无顾忌相聚，不用再偷偷摸摸。”

　　谢砚舟的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是庆幸，也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唏嘘。

　　如今的生活，已经和高一那个处处受限的时代截然不同。他们不必再躲在小巷的阴影之中相见，不必再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互相倾诉心事，不必在寒冬的夜里偷偷跑出去看烟花。

　　可那些过往的片段，并没有随着时光消散。

　　那些偷偷见面时怦怦跳动的心脏，期末深夜群聊里的字字句句，寒假烟花之下漫天璀璨星火，全部都化作刻在心底的印记。

　　谢砚舟忽然想起，高一那会，有好几次偷偷见面，险些被熟人撞见。

　　有一回放学，他和傅驰野在小巷碰面，远远看见同班同学骑车路过。两个人慌忙往墙角阴影里面缩，屏住呼吸，直到对方走远，才敢重新出声。那时候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能够体会当时那份心惊胆战。

　　还有期末建群之后，有一回夜里，群里聊到很晚。每个人都在倾诉自己的烦恼。陈榆欣说起家里施加的压力，宋雪涵讲起学业带来的疲惫，萧琳宝吐露内心的不安，陆骁和孟钊互相吐槽考试，沈耀在群里讲笑话缓和气氛。江屿和周叙也在群里，分享各自的心事。

　　那时候，群就是他们的避难所。现实里不能说的话，全部都可以在这个小小的对话框里说出来。

　　而寒假烟花的夜晚，更是难忘。

　　烟花绽放的时候，火光映亮所有人的脸庞。那时候大家心里都怀着期盼，期盼高考，期盼挣脱枷锁。可谁也不能笃定，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那时候的欢喜，是带着惶恐的欢喜。快乐是真的，不安也是真的。

　　谢砚舟微微垂眸，指尖摩挲手机屏幕。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高一那时候的那些经历，我们会不会是另外一番模样。”

　　傅驰野轻轻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一点。“没有如果。正是那一段段小心翼翼的时光，才有现在的我们。”

　　“那时候我们学会了隐忍，学会互相扶持。哪怕身处晦暗，也没有放弃彼此。”

　　谢砚舟靠在傅驰野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万家灯火闪烁。

　　他脑海之中，一幅幅画面接连浮现。

　　巷口昏黄路灯下的身影，被子里面手机透出的微弱光亮，夜空之中炸开的漫天烟花。高一的偷偷见面，期末的建群，寒假的烟火。一幕幕，交织成属于他们的青春序章。

　　那些日子，有胆怯，有惶恐，有压抑，有身不由己。可也藏着最纯粹的赤诚，藏着少年人不顾一切的真心。

　　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十个人，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

　　群聊还在手机之中静静停留。

　　这么多年过去，群的头像换过，群名改了又改，里面的人也都褪去少年青涩，长成了成年人。可群的内核从来没有改变。依旧是那个可以安放所有情绪的角落。

　　谢砚舟抬手，在群里敲下一行字。

　　【谢砚舟：忽然想起高一，偷偷见面，期末建群，还有寒假的烟花。】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群里面陆续弹出回复。

　　【陈榆欣：我也经常会想起那一段。那时候真的是步步小心。】

　　【宋雪涵：期末建群那夜，我躲在被子里，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生怕被宿管发现。】

　　【萧琳宝：寒假烟花我记一辈子。冷风刮得脸疼，但是烟花炸开的那一刻，什么烦恼都暂时忘了。】

　　【沈耀：那时候我还偷偷藏了烟花，差点被家里发现。】

　　【陆骁：高一那会，跟你们偷偷碰面，每次都提心吊胆，生怕被人撞见。】

　　【孟钊：我记得，好几次差点被同学撞见。】

　　【江屿：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很难，可也格外难忘。】

　　【周叙：烟花之下，我们都在盼着未来。】

　　【傅驰野：那时候的我们，什么都怕，唯独不怕彼此。】

　　一条条消息接连刷新屏幕。

　　隔着手机，十个人又一次共同沉浸在旧日回忆之中。

　　隔着遥远的距离，可回忆是相通的。

　　谢砚舟看着屏幕上一行行文字，嘴角慢慢扬起浅浅的笑意。

　　那些曾经只能偷偷藏起来的时光，如今可以大大方方拿出来回味。

　　曾经的小心翼翼，如今变成坦然的过往。

　　少年时代的那些片段，不会随着岁月流逝而磨灭。它们沉淀在心底，化作力量，支撑着他们走到今天。

　　傅驰野低头，吻了吻谢砚舟的额头。

　　“都过去了。”

　　谢砚舟点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再也不需要躲在小巷的阴影之中偷偷相见，再也不需要在深夜被窝里靠着手机互相慰藉，再也不需要冒着寒风偷偷跑出去看烟花。

　　可那些回忆，永远不会消散。

　　回想高一的偷偷见面，期末建群，寒假烟花。

　　回望那一段故事的开端，才更加明白，如今握在手里的幸福，是多么来之不易。

　　夜色缓缓流淌，屋内灯火温暖。

　　群聊的消息还在断断续续跳动，旧时光在文字之间缓缓流淌。他们已经跨过了那段晦暗的少年岁月，走向属于自己的崭新生活。可那份始于高一的羁绊，依旧牢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