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24、偶尔会回望少年时代，感慨一路走来 周末的

　　周末的聚餐定在一家环境安静的私房菜馆，包厢靠窗，落地玻璃窗把外面的暮色尽数收进来。傍晚的霞光褪成淡淡的灰蓝，城市楼宇次第亮起灯火，一盏盏暖黄的光点在远处铺展开。

　　十个人悉数到齐，没有一个人缺席。

　　傅驰野和谢砚舟最先抵达，江屿牵着周叙紧随其后，之后陆骁、孟钊，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沈耀陆续推门走进包厢。一屋子人刚碰面，喧闹的气息立刻漫开，像是瞬间回到了高中放学之后，一群人挤在教室后排嬉笑打闹的光景。

　　陆骁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伸手扒拉桌上摆好的餐前小食，孟钊在他身后，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就你最积极，上班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有精神。”

　　陆骁转头瞪他：“上班是受苦，聚会是享福，能一样？”

　　陈榆欣把背包放在一旁，环顾一圈包厢，笑着开口：“好久没有这么齐整坐在一起了。”

　　宋雪涵点点头，顺手把随身带的饮品放在桌面：“确实，大家各有各的工作，能凑齐十个人，真的不容易。”

　　萧琳宝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眼底带着浅浅的感慨。沈耀拿出手机，对着满桌的空椅子拍了一张照片，直接转发进那个名叫“十人”的群聊。

　　【沈耀：全员到齐，打卡。】

　　群里瞬间弹出好几条消息，都是已经坐在包厢里的人，隔着屏幕互相打趣。

　　谢砚舟坐在傅驰野身侧，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一张张脸，和记忆里少年时期的模样慢慢重叠。

　　岁月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陆骁褪去了高中时那股莽撞张扬，眉眼间多了几分职场打磨出来的沉稳，可骨子里那股爱开玩笑的性子半点没变。孟钊依旧话少，说话总是一针见血，但是对待身边人的心意，从来都藏在行动里。陈榆欣依旧心思细腻，擅长观察周遭所有人的情绪，总能恰到好处缓和气氛。宋雪涵行事利落，遇事冷静，还是那个会默默照顾大家的人。萧琳宝鲜活热烈，依旧敢说敢笑，心里装着满满的热忱。沈耀还是一副乐天派模样，乐于凑热闹，也愿意做那个活跃气氛的人。

　　江屿比少年时更加内敛成熟，看向周叙的眼神永远带着温柔的迁就。周叙的眉眼也长开了，褪去从前的敏感怯懦，多了几分从容。

　　而傅驰野，褪去了少年时期隐忍克制的棱角，周身气场变得平和安稳，可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是独属于他的滚烫。

　　谢砚舟看着看着，心底漫上来一阵绵长的怅然。

　　明明不过是短短数年，可回头望去，却仿佛已经走过漫漫长路。

　　服务生推门进来，开始陆续上菜，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满整张圆桌。酒杯倒满饮料，大家举起杯子轻轻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撞声响在包厢之中回荡。

　　“敬我们。”陆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敬我们。”所有人应声附和。

　　玻璃杯相碰，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酒过三巡，餐桌上的话题慢慢从当下的工作琐事，渐渐飘向遥远的过去。

　　最开始是沈耀随口提起，说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来一沓高中时期的练习册，书页上面还留着当年随手写下的涂鸦。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所有人记忆的闸门。

　　“说起来，我家里还留着高三的错题本。”陈榆欣放下筷子，轻声说道，“那时候每天刷题刷到深夜，本子写得密密麻麻，现在再翻开，都不敢相信那时候自己能扛住那么大压力。”

　　宋雪涵跟着点头：“我记得那会晚自习，教室里面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所有人都埋着头，心里都揣着一个目标，就是高考。那时候觉得日子过得好慢，每一天都熬得很辛苦，可回头看，又过得飞快。”

　　萧琳宝叹了口气：“那时候总盼着快点毕业，以为毕业了就可以摆脱所有束缚，可真的走出校园之后才明白，少年时代那些难熬的日子，反而格外珍贵。”

　　周叙安静坐在一旁，听着众人闲谈，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的杯壁。江屿侧过头，低声问他：“想起以前了？”

　　周叙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浮起淡淡的怀念：“回想那时候，好多事情都恍如隔世。”

　　陆骁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到现在都记得高三模考，我成绩掉得一塌糊涂，那段时间整个人都很消沉，天天闷在座位上，话都不想多说。那时候孟钊还会过来，扔给我一包零食，也不多说什么，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我刷题。”

　　孟钊瞥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那时候你心态崩了，差点把卷子撕了。”

　　陆骁挠挠头，忍不住笑出声：“是，那会年轻，情绪上来控制不住。”

　　包厢里笑声此起彼伏。

　　谢砚舟安静听着，很多尘封的记忆一幕幕在脑海之中回放。

　　他想起高中那段日子，无数个压抑难熬的瞬间。那时候要小心翼翼掩藏心底的心意，要面对家庭带来的压抑，要扛住高考沉甸甸的压力。很多情绪不能对外言说，只能独自憋在心底。那时候，是傅驰野，是这群朋友，一点点托住快要下坠的自己。

　　傅驰野察觉到身侧人的失神，悄悄伸手，在桌下握住谢砚舟的手掌。温热的掌心紧紧相贴，无声的安抚传递过来。

　　谢砚舟侧过头，看向傅驰野，两个人目光交汇，千言万语都尽在眼底。

　　“说起来，高一的时候，我们还只能偷偷见面。”谢砚舟缓缓开口，声音不算大，却让整个包厢的谈话都安静下来。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思绪拉回更久远的时光。

　　陆骁闻言，神色也沉了几分：“对，高一那会，好多事情都不能摆在明面上。大家都得藏着，怕被老师发现，怕被同学议论，更怕家里知道。那时候见面都要挑偏僻的小巷，挑放学之后没人的角落，每一次碰面都提心吊胆。”

　　陈榆欣轻轻叹气：“那时候真的太难了。明明心里在乎彼此，却要装作若无其事。在学校里面，连多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

　　宋雪涵的思绪也飘回过去：“我还记得期末建群那一天，深夜，大家躲在被窝里面偷偷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脸庞，群消息一条条跳出来。那时候建群，只是想拥有一个可以安心说话的地方，不用伪装，不用顾忌旁人眼光。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群，可以一路延续到现在。”

　　萧琳宝眼神带着怀念：“还有寒假的烟花。大年夜里，我们一群人偷偷跑出去，站在空旷的广场上看烟花炸开。漫天星火落下来，那一瞬间，好像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顾虑，全都暂时被抛在脑后。那是我记忆里，最明亮的一个夜晚。”

　　沈耀跟着附和：“我到现在都记得烟花绽放的样子。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我们笑着，闹着，心里都怀揣着一个共同的期盼，期盼高考结束，期盼未来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

　　江屿看向身旁的周叙，轻声说道：“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在熬。熬过高三无数个不眠的夜晚，熬过高强度的刷题，熬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要考去理想的学府，想要奔赴属于我们的未来。”

　　周叙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高三那大半年，真的像是一场漫长的战役。无数次想要放弃，无数次陷入自我怀疑。可每当撑不下去的时候，身边还有这群人，还有彼此。靠着这份支撑，才咬牙坚持走到终点。”

　　孟钊缓缓开口：“现在回头看，那时候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部都没有白费。我们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终于走到了如今。”

　　包厢之内，气氛变得柔软。

　　没有人再嬉笑打闹，所有人都沉浸在回忆之中。

　　那些少年时代的片段，一幕幕在众人脑海中翻涌。

　　有忐忑不安的偷偷相会，有深夜群聊的互相慰藉，有烟花之下短暂的欢喜，有高三书桌前埋头苦读的日夜。有委屈，有惶恐，有迷茫，也有滚烫的热爱，有彼此扶持的温暖。

　　那时候的他们，一无所有。没有成熟的心智，没有安稳的生活，没有可以依靠的世俗认可，连一份感情，都只能藏在阴影之中。可那时候的他们，又拥有全部。拥有一腔赤诚，拥有彼此，拥有一份不顾一切想要奔赴未来的勇气。

　　傅驰野的指尖依旧紧紧扣住谢砚舟的手。

　　他的声音低沉，缓缓响起：“那时候，我们总以为，熬过高考，一切就会变好。可真正踏入成年人的世界才明白，高考只是一道坎。往后的人生，依旧会有无数难题。原生家庭带来的隔阂，现实生活的重压，工作的疲惫，各种各样的遗憾，不会因为高考结束就彻底消失。”

　　这句话落下，包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傅驰野说的是实话。

　　他们确实挣脱了校园的束缚，挣脱了少年时期的种种禁锢，得以光明正大相守相伴。可是亲情留下的缺口，并不会随着时间自动愈合。有些心结，有些遗憾，会一直留在心底，挥之不去。

　　谢砚舟的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少年时代，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和傅驰野堂堂正正的在一起，和朋友们自由自在相聚。如今愿望已经实现，可心底那一块空缺，依旧存在。

　　可就算如此，也并非一无所有。

　　陈榆欣打破这份沉静，语气温和：“虽然依旧会有遗憾，可我们终究是走过来了。我们没有被那些苦难碾碎，我们守住了彼此。”

　　宋雪涵：“少年时候受过的苦，没有白白承受。那些日子打磨了我们，也让我们更加懂得珍惜当下拥有的一切。”

　　萧琳宝：“回望整个青春，有苦，也有甜。那些难熬的时刻是真的，那些彼此温暖的瞬间，也是真的。”

　　陆骁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说实话，我有时候会恍惚。会想起从前那个莽撞冲动的自己，再看看现在的自己，变化真的太大。可庆幸的是，无论我们变成什么模样，身边的这群人，还在。”

　　沈耀笑了笑：“是啊。岁月不停往前走，我们每个人都在成长，都在改变。可羁绊没有变淡。就算隔着距离，就算各自忙碌，只要回头，大家都还在。”

　　江屿看向周叙，目光温柔缱绻：“少年时期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所有默默的守护，所有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到最后，全都化作如今的相守。”

　　周叙抬眼望向江屿，眼底盛满温柔。

　　“我们没有拥有圆满的原生家庭，可我们拥有了最珍贵的爱人与挚友。”周叙轻声说道，“这份羁绊，是我们自己亲手挣来的。”

　　傅驰野侧过头看向谢砚舟，眼底盛满万千温柔。

　　“一路走来，跌跌撞撞，有过无数次想要退缩的时刻。可每一次，都因为身边的人，咬牙坚持了下来。”傅驰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少年时代的我们，什么都怕。怕流言，怕家人反对，怕前路渺茫。可现在，我们不再畏惧。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不是孤身一人。”

　　谢砚舟望着傅驰野，心口软软的，万千情绪翻涌。

　　少年时期的一幕幕，如同电影镜头，在脑海之中快速闪过。

　　巷口偷偷见面时紧张的心跳，深夜群聊屏幕亮起的微光，烟花漫天时仰望夜空的笑脸，高三教室台灯下奋笔疾书的背影，拿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刻难以掩饰的狂喜。

　　那些小心翼翼，那些隐忍克制，那些忐忑不安，全部都沉淀成了此刻稳稳的幸福。

　　曾经的他们，只能在暗处相互取暖。如今，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坐在这里，十个人围坐一桌，谈笑风生，共享人间烟火。

　　可回望少年时代，依旧会心生感慨。感慨命运曲折，感慨时光匆匆，感慨一路走来的万般不易。

　　窗外夜色愈发浓重，城市万家灯火连绵不绝。包厢之内，暖光笼罩着十个人。

　　有人说起过去的糗事，引得众人哄笑；有人提起曾经的心酸，眼底泛起微光。回忆有甜有苦，有欢笑也有怅然。

　　谢砚舟轻轻呼出一口气。

　　偶尔回望少年时代，不是沉溺过往，不是留恋过去。而是在回望之中看清自己走过的路，看见那些受过的磨难，也看见那些收获的光亮。

　　那些苦难不会消失，那些遗憾也依旧存在。但是经历过这一切之后，他们学会了接纳不完美，学会珍惜眼前握在手里的幸福。

　　陆骁忽然开口：“说真的，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回到高中，我们会不会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孟钊淡淡回了一句：“会。就算重来一遍，我们依旧会选择彼此。”

　　包厢里安静片刻，随后响起阵阵附和。

　　是啊，就算时光倒流，重走一遍青春，他们依旧会选择相遇，选择相守，选择成为彼此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

　　少年时期的缘分，不是偶然。是无数次的互相救赎，无数次的并肩前行，才把十个人牢牢捆绑在一起。

　　聚餐慢慢接近尾声，桌上的菜肴已经吃得七七八八。大家聊着天，聊着过去，也聊着往后的日子。

　　离开菜馆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

　　十个人并肩走在街边的人行道上，晚风拂过，带着夏夜独有的清凉。路灯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交叠在一起，如同他们紧紧缠绕的命运。

　　陆骁和孟钊走在最前面，打打闹闹。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沈耀走在中间，低声闲谈。江屿牵着周叙的手，慢慢走在一旁。傅驰野和谢砚舟走在最后，两个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谢砚舟抬眼望向夜空，天边隐约可以看见稀疏的星光。

　　他心里还回荡着方才包厢里的种种回忆。

　　偶尔回望少年时代，感慨一路走来。

　　感慨岁月辗转，感慨世事沉浮，感慨他们跌跌撞撞，终究没有走散。

　　傅驰野察觉到他心绪，侧头轻声问：“还在想以前？”

　　谢砚舟点点头，嘴角浮起浅浅笑意：“嗯。会忍不住回想。”

　　“过去已经过去了。”傅驰野握紧他的手，“但是那些回忆，会一直留在我们心里。”

　　谢砚舟抬眸看向傅驰野，眼底盛满光亮：“我知道。回望不是为了停留在过去，是为了更加懂得现在。”

　　少年时代的种种，已经化作刻进骨血的印记。那些受过的委屈，熬过的黑夜，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全部都成就了现在的他们。

　　他们经历过晦暗，所以格外珍惜眼前的光亮。

　　十个人，就这样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十人”的群聊，还在手机里静静躺着。往后的日子，依旧会有忙碌，会有挫折，会有来自原生家庭的遗憾与刺痛。但是只要这群人还在，只要这份羁绊还牢牢维系，他们就永远有一处可以安放心绪的港湾。

　　偶尔回望少年时代，感慨一路走来。

　　感慨来时路漫漫，庆幸归途有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