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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互相抚慰,把彼此当做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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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铺盖在整座城市的上空。高楼大厦的灯火层层叠叠亮起,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窗棂之内,是无数普通人的烟火日常。
这套公寓是傅驰野和谢砚舟一起住下的地方。客厅没有开刺眼的主灯,只点亮一盏落地的暖黄台灯,柔和的光晕漫开,将偌大的空间晕染得温软朦胧。窗帘半拉,隔绝窗外喧嚣的车水马龙,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运转的嗡鸣。
傅驰野坐在布艺沙发的边沿,身体微微侧倾。谢砚舟没有坐得端正,整个人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脑袋微微垂落,发丝软软蹭过傅驰野的衣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没有说缠绵的情话,没有讲琐碎的日常,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喧嚣隔着墙壁远远传来,可这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与他们隔离开来。
从少年时代一路走到如今,时光已经翻过了数载春秋。曾经的少年,褪去了高中时期的青涩莽撞,眉眼间沉淀下成年人的稳重。可只有他们彼此清楚,在坚硬成熟的外壳之下,心底还藏着无数来自过往的伤痕。
他们早已不只是恋人。
是爱人,是知己,是可以卸下全部伪装,完完全全交付真心的家人。
血缘是天生注定的羁绊,可他们之间这份羁绊,是从无数个艰难的日夜之中,一点点熬出来的。没有血脉相连,却比很多血脉至亲,更懂得对方心底的脆弱与不堪。
谢砚舟的指尖轻轻搭在傅驰野的小臂上,掌心的温度浅浅传递过去。他的情绪有些沉,白天和家里通了一通电话,通话结束之后,心底那股闷堵的感觉就一直盘旋不散。
电话里,父母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没有激烈的斥责,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反对,可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疏离,像一层薄薄的冰,隔在彼此之间。他们会问起工作,问起生活近况,可一旦话题触碰到傅驰野,就会下意识地绕开,不愿多谈。
谢砚舟不是没有尝试过沟通。年少的时候,他也曾鼓起勇气,想要把自己的心意摊开,希望能够得到父母的理解。可一次次的倾诉,换来的大多是沉默,或是委婉的规劝。他慢慢明白,有些观念,根植在父母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之中,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够扭转过来。
那份渴望被亲生父母接纳的期盼,如同埋在心底的种子,一次次萌芽,又一次次落空。
长久以来,他习惯把很多情绪压在心底。在外面,他可以做到从容克制,工作之中处事妥帖,和朋友相处的时候谈笑自若,看起来温和又稳重。可只有回到这个家,在傅驰野面前,他才敢把所有紧绷的神经全部放松下来。不必故作坚强,不必强撑体面,那些委屈、落寞、难以言说的怅然,全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傅驰野能够清晰感受到肩头那人情绪的低落。他没有急着开口去说大道理,也没有急着追问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缓缓抬起手臂,手掌轻轻覆在谢砚舟的后背,指腹缓慢而温柔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宽大的手掌带来踏实的暖意,顺着衣料渗进皮肤。
傅驰野自己的心底,同样也藏着难以消解的郁结。他的家庭同样有着难以调和的隔阂。父母对他寄予很高的期待,希望他走一条世俗意义上稳妥顺遂的道路。对于他和谢砚舟之间的感情,父母可以做到不激烈阻挠,却始终无法发自内心地接纳。逢年过节家庭聚会,席间总会有意无意避开相关的话题,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与暗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并没有得到血缘至亲全然的认可。
年少的时候,他只能把所有情绪收敛起来。在学校里要扮演好学生,在家中要做懂事的儿子,很多心事只能藏在心底,无处宣泄。那时候,只有谢砚舟,是唯一能够读懂他内心褶皱的人。
高中的日子,处处都是束缚。校园里人多眼杂,流言蜚语无处不在。他们不能光明正大牵手,不能在众人面前流露过多的亲近。所有的温情,只能藏匿在放学之后僻静的小巷,藏在深夜手机屏幕的聊天框,藏在为数不多偷偷见面的短暂时刻。
那时候的欢喜,是小心翼翼的。每一次短暂的碰面,都要提心吊胆,害怕被同学撞见,害怕消息传回家里。明明心里翻涌着汹涌的爱意,表面上却要装作普通同学,维持平淡疏离的模样。
那时候的他们,只能互相靠着彼此,汲取一点点微弱的暖意,支撑着熬过漫漫长夜。
现在长大了,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相守,不必再躲躲藏藏。可年少时期受过的那些委屈,那些刻在心底的伤疤,不会随着年岁增长就凭空消失。伤口不会再流血,可痕迹一直留在那里。
很多个夜晚,会有这样的时刻。不需要激烈的争吵,不需要痛哭流涕,仅仅只是两个人安安静静靠着,就足以抚平大半内心的褶皱。
“很难受吗。”傅驰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谢砚舟的耳廓。
谢砚舟轻轻“嗯”了一声,脑袋往他的肩头又靠得更紧了些,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却没有落泪。他已经很少会肆意大哭,成年之后,连难过都学会了克制。可在傅驰野面前,他不必强迫自己装作无所谓。
“也不是多难过,就是……心里空落落的。”谢砚舟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房间安静的空气里,“明明我已经把日子过得很好了,可还是会忍不住盼着,他们能够真正看懂我。”
傅驰野手臂收紧,将他轻轻揽进怀里。胸膛宽阔而安稳,谢砚舟靠在他的胸口,可以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一声声跳动,仿佛是可以依靠的定海神针。
“我懂。”傅驰野低声回应,“我也会有这样的时刻。我们努力了那么久,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份发自心底的接纳,可很多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够如愿。”
他们两个人,都曾经无数次向原生家庭伸出过手,试图靠近,试图求得理解。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有些鸿沟,一旦形成,就很难彻底弥合。
客厅之外的空间,还住着另外几个人。今天是难得的全员相聚的日子,江屿、周叙、陆骁、孟钊、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沈耀,全部都过来了。
偌大的公寓被十个人填满,却并不喧闹。
江屿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周叙蜷在他的怀里。周叙最近工作上遇上不少糟心事,加上家里打来的一通电话,心里积攒了不少烦闷。他把头埋在江屿的颈窝,低声絮絮说着最近发生的种种。江屿安静听着,手指顺着他的后背慢慢抚摸,不急于给出解决方案,只是安安静静承接住他所有的负面情绪。
陆骁和孟钊靠在另一侧的长沙发上,两个人没有大声说笑,压低了声音闲聊。他们也同样有属于自己家庭带来的烦恼,彼此之间,不用过多解释,就能够明白对方心底的滋味。
茶几旁边,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沈耀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手机屏幕亮着,里面是他们从高中留存下来的旧照片。一张张泛黄的照片,记录下少年时代的点点滴滴。有运动会上的抓拍,有晚自习结束之后操场的剪影,还有当年寒假烟花之下,一群少年凑在一起的合影。
几个人的声音放得很轻,偶尔发出几声浅浅的感慨,没有喧哗,只有淡淡的怀念。
十个人,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原生家庭留下的印记。
有的人从小就很少得到父母的肯定;有的人活在家人的期待枷锁之下;有的人,和亲人之间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隔阂。他们的出身各不相同,家庭境遇各有差别,可命运奇妙地把他们聚拢到一起。
在彼此的身上,他们寻到了一份在血缘家庭之中,很难得到的归属感。
这世间,有亲情是与生俱来的缘分。可还有另一种缘分,是自己选择的家人。
傅驰野低头,垂眸看向怀里的谢砚舟。灯光落在谢砚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
“就算得不到他们的理解也没关系。”傅驰野的手掌抚过谢砚舟的头发,动作温柔,“我们还有彼此。”
谢砚舟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压抑在胸腔里的浊气。那些来自家庭带来的失落,不会一瞬间就彻底消散。可被人这样妥帖地拥抱着,心里那一块冰凉的地方,正在一点点被暖意焐热。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握住傅驰野的手腕。掌心相贴,温度互相交融。
“我知道。”谢砚舟轻声回答,“只是偶尔还是会抱有期待。”
期待,是一件很微妙的东西。明明已经一次次体会过落空,可心底,还是会悄悄生出一丝微弱的盼望。
傅驰野轻轻点头,没有去否定他这份期待。人都是这样,哪怕知道前路很难,依旧会忍不住向往那份亲情的温暖。
“期待可以有。但不必把全部的幸福,寄托在这份期待上面。”傅驰野缓缓说道,“我们可以自己给自己家。”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谢砚舟说,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
少年时期,他们就已经在互相救赎。高中的时候,学业压力如山,还要藏起自己的心事。在学校,要应付老师,应付同学的目光,回到家中,又要面对家人的期待。很多情绪无处安放,只能在彼此之间互相倾诉。
那时候,他们没有办法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只能靠着短暂的见面,靠着手机屏幕,靠着那个高三期末建立起来的小群聊,互相慰藉。
那时候的慰藉,是夹缝之中寻来的微光。
如今长大,他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居所。这一套公寓,不大,却装满了他们的回忆。这里没有血缘亲人的审视,没有世俗的条条框框。在这里,他们可以坦然做自己。
可就算生活条件变得宽裕,现实安稳,心底的旧伤依旧会在某些时刻隐隐作痛。
人终究是情感动物。就算身边拥有爱人与挚友,心底依旧会对血缘亲情抱有一份本能的向往。这份向往,并不会因为现在过得幸福就彻底消失。
谢砚舟缓缓直起身子,从傅驰野的肩头离开。他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眼眶微微泛红,但是没有掉眼泪。
他侧过头,看向客厅另一边。
江屿还在安抚情绪低落的周叙;陆骁和孟钊低声交谈;陈榆欣她们几个,还在翻看旧照片,偶尔低声感慨。十个人,各自带着过往的伤痕,却聚在一起,彼此依偎。
这就是他们选择的家人。
没有血脉相连,却在漫长岁月里,彼此扶持,互相抚慰。
少年时代,他们受过太多的委屈。有来自家庭的不理解,有来自外界的流言,有现实带来的重重阻碍。那时候,很多痛苦只能独自吞咽。
而现在,他们不必再一个人硬扛所有的情绪。
难过的时候,不必强迫自己装作若无其事。可以把脆弱摊开,把委屈说出来。身边会有人接住你的情绪,会懂得你的不易,不会对你加以指责,不会要求你必须坚强。
傅驰野看着谢砚舟的神情,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那一点湿润。
谢砚舟微微偏头,对上傅驰野的目光。暖黄灯光落在傅驰野的眼眸之中,眼底盛满了柔软。
他们相识于懵懂的少年时光。一路跌跌撞撞,经历过无数次的挣扎、彷徨,也经历过争吵与磨合。有过无数个想要放弃的瞬间,可终究,没有放开彼此的手。
从前,他们只能偷偷相爱。如今,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相守。可过往留下的印记,始终还在。
“其实很多时候,我会回想高中的时候。”谢砚舟轻声开口,思绪飘回遥远的过去,“那时候那么难,我们都熬过来了。可就算现在日子变好了,有些心结,还是没办法彻底解开。”
傅驰野嗯了一声,“是。伤口愈合,不代表痕迹会彻底消失。”
有些伤痛,不会随着时间彻底消失。它会安静蛰伏,平时安安静静,可在某个特定的节点,就会重新浮现出来,轻轻刺痛内心。
这不是他们不够坚强,也不是他们不够知足。只是人心本就如此。
他们可以努力经营好自己的生活,可以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可以拥有爱情与友情。但血缘亲情那一块空缺,很难被完全填补。
可就算有缺憾,也并不代表他们的人生就不值得。
他们拥有彼此。
客厅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周叙的情绪慢慢平复,从江屿的怀里坐直身体,抬手揉了揉脸,脸上重新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陆骁和孟钊聊起以前上学时候的趣事,语气轻松了不少。陈榆欣她们翻完旧照片,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闲聊起最近的生活。
屋子里,渐渐漫开淡淡的烟火气息。
傅驰野站起身,走向厨房。冰箱里存放着不少零食饮料,还有水果。他拿出来,分装到盘子里,端回到客厅。
一盘切好的水果,几罐饮料,还有一些小点心,摆放在茶几之上。
“来,吃点东西。”傅驰野开口。
几个人陆续围过来。
周叙拿起一块橙子,咬下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散开。江屿坐在他的身侧,随手拿了一块饼干。陆骁和孟钊一人开了一罐饮料。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沈耀也各自拿了喜欢的吃食。
十个人围坐在客厅,没有什么宏大的话题,只是闲聊着生活里的细碎琐事。
有人说起最近工作遇到的趣事,有人吐槽通勤路上糟心的遭遇,有人分享最近看到的好看的电影。
话题偶尔会绕回高中时代。
说起高一时候偷偷见面的巷口,说起期末深夜建群的那个夜晚,说起寒假夜空绽放的漫天烟花,说起高三埋头刷题,熬过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片段,被重新提起。
少年时代的欢喜与苦楚,都历历在目。
那时候,他们是一群被困在现实枷锁之下的少年。心中怀揣滚烫的心意,却不得不处处收敛。
那时候,他们的互相抚慰,是隔着屏幕的文字,是放学路上短短几分钟的相处,是在狭小的群聊里面,吐露不能对外言说的心事。
那时候的慰藉,是匮乏的,是小心翼翼的。
而现在,他们可以坦然相聚,可以把所有心事摊开。
谢砚舟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目光扫过眼前的所有人。
傅驰野坐在他的身侧,目光温柔;江屿安静地陪着周叙;陆骁孟钊互相打趣;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沈耀,脸上带着松弛的笑意。
这一群人,每一个都带着原生家庭留下的伤痕。他们没有办法从血缘亲人那里得到全部的理解与偏爱,但是他们互相给予。
互相抚慰,把彼此当做家人。
这句话,不只是属于傅驰野和谢砚舟两个人。这是属于他们十个人共同的处境。
人这一生,血缘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可家人,也可以是自己选择的。
血缘带来的亲情,很多时候不由自己做主。可爱与陪伴,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谢砚舟的心底,那份因为家庭通话带来的闷堵,正在一点点消散。不会完全消失,却已经不再沉甸甸压在心上。
他明白,自己不必执着于一定要得到亲生父母的完全接纳。
就算血缘的亲情留有缺憾,可眼前这些人,就是他的家人。
傅驰野侧过头,看向谢砚舟,察觉到他情绪已经缓和,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想什么呢。”
谢砚舟回过神,轻轻笑了笑,“在想,能遇见你们,真的很好。”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城市万家灯火依旧闪烁。很多家庭此刻正围坐在一起,享受血缘带来的团圆。而在这间公寓之中,十个人,靠着彼此的羁绊,搭建起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他们也曾在黑暗之中独自挣扎,也曾被现实的冷意刺伤。可他们没有独自沉沦,而是伸出手,互相接住对方。
互相抚慰,把彼此当做家人。
这是历经万千波折之后,他们拥有的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