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292、大学生活，终于可以不用刻意掩饰 九月的

　　九月的风掠过城市的楼宇，带着夏末残留的暖意，缓缓吹进大学校园。褪去了报到日的忙乱喧嚣，军训的苦累也已经成为过去，正式的课程有条不紊地展开，属于他们的大学日常，一点点铺陈开来。

　　这座顶尖学府的校园，处处都充斥着自由松弛的气息。没有高中时期时刻紧绷的纪律约束，没有旁人时刻投来审视的目光，不用再小心翼翼收敛自己的情绪，不用刻意伪装成旁人期待的模样。傅驰野、谢砚舟，江屿、周叙，陆骁、孟钊、沈耀，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十个人，终于可以卸下长久压在心头的枷锁，坦然做真实的自己。

　　高中那两年多的时光，是刻在所有人记忆里难以磨灭的一段岁月。在故土小城的中学，环境闭塞，流言传得飞快。一举一动都要反复掂量，很多心底真实的想法只能深埋心底。对待喜欢的人，要刻意保持距离，不能有太过亲近的举动，害怕被同学看见，引来闲言碎语。就连简单的并肩走路，都要留意四周有没有熟悉的面孔，生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会被人拿出来议论。

　　那时候的相处，处处都是克制。明明心里牵挂，却只能借着同学的身份，借着集体活动的掩护，偷偷传递心意。课间的走廊，只能隔着人群遥遥对视；放学路上，要故意错开时间，避免同行被撞见；晚自习的教室，只能借着传纸条的方式，诉说细碎的心事。就连情绪，都要时刻收敛，不能肆意流露欢喜，也不能把难过直白展露出来，要学会伪装平静，假装和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

　　那些压抑的日子，已经彻底留在了过去。

　　如今身处这座偌大的校园，来自天南海北的学生汇聚于此，每个人都有着不一样的故事，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前的过往，没有人会拿旧有的眼光去评判他们。在这里，不必再刻意掩饰内心的偏爱，不必再伪装成无所谓的样子，所有藏了许久的情绪，终于能够得以舒展。

　　清晨的校园，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教学楼的楼道里，满是赶课的学生。每个人按着自己的课表穿梭于各个教学楼之间，课表各不相同，上课的时间错开，很难时时刻刻聚在一起，但细碎的牵挂，从未间断。

　　傅驰野和谢砚舟同在工科院系，大部分专业课是同一栋教学楼，偶尔会有共同的大课。上公共大课的时候，阶梯教室坐满几百名学生，偌大的教室人声嘈杂。傅驰野会提前占好相邻的两个座位，谢砚舟走进教室，便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

　　高中的时候，这样挨在一起坐，都要格外谨慎，生怕被认识的人捕捉到异样。可现在，周围全是陌生的同学，没有人会过度留意他们。课堂之上，两人会一起翻看课本，偶尔低声交流课堂上没有听懂的知识点。课间休息，也可以自然地靠在一起说话，不用刻意拉开身体的距离。

　　下课铃声响起，大批学生涌出教室。傅驰野会很自然地走在谢砚舟身侧，两个人并肩沿着走廊往楼下走。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在地面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没有需要躲避的目光，没有需要提防的流言，就简简单单并肩行走，便是无比珍贵的松弛。

　　谢砚舟心底的紧绷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慢慢消散。从前的他，总是习惯性地把情绪藏起来，遇事习惯隐忍，害怕自己的心意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来到大学之后，他不用再处处设防。难过的时候可以直接跟傅驰野倾诉，开心的时候也可以毫无保留地展露笑意，不用再时刻伪装淡定。

　　傅驰野看得到他心底残留的不安，也懂得他过往受过的委屈。不会强迫他立刻完全放开，只是慢慢陪着他，一点点卸下防备。偶尔走在路上，傅驰野会轻轻抬手，碰一碰谢砚舟的胳膊，或是在人少的地方，短暂地握住他的手腕。这样简单的触碰，在高中时期是奢望，如今却可以坦然拥有。

　　江屿和周叙在经管学院，他们的课程大多是经管楼的阶梯大课。经管学院的课程节奏紧凑，课业任务繁重，经常有案例分析、小组作业。小组作业需要组员之间反复讨论，经常要泡在教学楼的研讨室。

　　很多个午后，研讨室的灯光柔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组员围坐在一起梳理报告。江屿和周叙分到同一个小组，两个人坐得很近，讨论作业的时候，会下意识靠近彼此。高中的时候，他们连私下多聊几句都要小心翼翼，害怕被人看见。现在，在满是陌生同学的研讨室，他们可以自在地交流想法，累了就互相递一瓶水，不用刻意避嫌。

　　下课后，两个人结伴往食堂走。路上行人来来往往，他们可以并肩慢行，随意聊起课堂的内容，聊最近看过的书，聊对未来的设想。不必刻意分开走，不必假装只是普通同学。周叙性格内敛，很多心事习惯压在心底，来到大学之后，他终于可以不用掩饰自己的柔软，心里的欢喜与迷茫，都能够坦然讲给江屿听。

　　陆骁、孟钊、沈耀三人同在计算机学院，课程大多是上机实操课，要长时间待在机房。机房里一排排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三人经常坐在一起，对着屏幕敲代码，遇到难题互相帮忙调试程序。

　　他们三个向来性格外放，高中时期就大大咧咧，但是面对感情相关的事，也依旧要收敛。如今到了大学，不用再顾及旁人的指指点点，平日里相处肆意洒脱。课间休息，三个人会一起去楼下买饮料，说说笑笑，吐槽难懂的编程作业。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三个女孩，分别在文学院、外国语学院、法学院。她们的课分散在不同的教学楼，常常是上完一节课，就要匆匆赶往下一栋楼。

　　三个女孩依旧像高中那样亲密无间。高中的时候，很多心里话，只能躲在宿舍被窝里小声说，害怕被外人听见。现在，她们可以光明正大结伴走在校园路上，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去食堂吃饭。心里的烦恼、对未来的憧憬，都可以毫无顾忌地互相诉说。不用掩饰自己的喜好，不用强迫自己迎合别人的期待，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生活。

　　虽然十个人分属不同院系，上课时间很难完全重合，但是那个从高中延续下来的微信群，始终热闹不停。群消息此起彼伏，时时刻刻都有新的内容。

　　有人拍一张教室窗外的晚霞，随手发到群里；有人吐槽某一门专业课难度离谱，作业多得写不完；有人分享食堂新出的窗口美食；有人发社团活动的现场照片。哪怕白天各自忙着上课，不能时时碰面，可通过群聊，每个人都能感知到彼此的生活。

　　中午饭点，大家会在群里约好碰面。有的时候凑在同一个食堂，十个人挤一张长桌，热热闹闹吃饭。有的时候时间错开，就各自吃完，在群里互相分享饭菜。

　　大学的课堂模式和高中截然不同。没有固定教室，没有固定的班级集体，上完课就四散分开。很多时候，一整个白天，大家都见不到面，只能依靠消息联络。但只要一有空档，就会相约见面。

　　没有课的下午，是属于他们难得的闲暇时光。

　　傅驰野会去篮球社参加训练，谢砚舟有时候会抱着书，坐在篮球场边的看台看书。阳光洒在球场上，少年们奔跑挥洒汗水。傅驰野打完球，就会走到看台边，坐到谢砚舟身旁。周围都是陌生的学生，没有人会过度留意他们。傅驰野随手拿过纸巾擦汗，会把买好的矿泉水递给谢砚舟。两个人就坐在看台上，看着操场上往来的人，随意闲聊。

　　高中的时候，这样的相处是奢望。那时候，就连去操场，都要时刻留意周围有没有认识的同学，不敢过多停留。如今，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待在一起，享受这份安安静静的陪伴。

　　江屿和周叙，常常泡在图书馆。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温柔的日光。他们找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翻开书本，查阅资料，完成课程作业。累了的时候，就会侧过头，对视一眼，不需要多说什么，心里就觉得安稳。

　　陆骁、孟钊、沈耀，会约着去篮球场打球，或是去电竞社团参加活动。打完球一身汗水，就顺路去食堂吃一顿晚饭。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会相约在图书馆自习。自习结束之后，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散步，聊社团的趣事，聊读过的书籍，聊对以后的种种设想。

　　傍晚的校园，落日把天空染成橘粉色。十个人常常会约好，一起沿着环湖步道散步。湖面波光粼粼，晚风轻轻拂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走在环湖路上，人群熙攘，都是来来往往的大学生。

　　傅驰野与谢砚舟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没有旁人的窥探，不用刻意保持距离。傅驰野的手臂偶尔会和谢砚舟的手臂轻轻相碰，偶尔会伸手，轻轻搭在谢砚舟的肩头。这些在高中需要拼命遮掩的小动作，如今可以坦然做出来。谢砚舟的心里，长久悬着的那根弦，一点点放松下来。他不必再时刻紧绷，不必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伪装，不必害怕自己的心意被人捕捉。

　　江屿和周叙也走在后面，两个人低声交谈，聊课程，聊社团，聊心底的期许。周叙会自然地靠向江屿，不用再刻意拉开距离。

　　陆骁、孟钊、沈耀，还有三个女孩走在前面，说说笑笑，聊着社团的新鲜事，聊着学校各种各样的活动。

　　他们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

　　高中的时候，想要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要找无数个借口，要挑选偏僻无人的角落，要提防熟人的目光。很多时候，只能借着集体活动的掩护，才能拥有短暂相处的机会。可现在，校园的每一处，都可以成为他们相伴的地方。可以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并肩，可以在图书馆并排看书，可以在操场看台相伴，不必寻找隐蔽的角落，不必小心翼翼遮掩。

　　当然，大学的生活并非全然只有轻松惬意。新的环境，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来自五湖四海的室友，生活习惯千差万别，偶尔会产生小小的摩擦。各式各样的课程，难度参差不齐，有的专业课晦涩难懂，堆积如山的作业、期末繁重的考试，会带来不小的压力。社团里也会遇到性格迥异的伙伴，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

　　偶尔也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刻。

　　有的时候，谢砚舟会因为繁重的课业感到疲惫，心里会泛起淡淡的焦虑。过往高中留下的不安，偶尔还会隐隐浮现。即便身处自由的校园，心底的旧伤痕不会一瞬间完全消失。每当这个时候，傅驰野就会陪在他身边，不会一味讲大道理，只是安静陪着，听他把心里的烦闷全部倾诉出来。

　　江屿也会遇到压力。经管学院的竞赛、课程报告，常常压得人喘不过气。周叙会安静陪着他，和他一起梳理繁杂的任务，安抚他紧绷的情绪。

　　陆骁、孟钊、沈耀，会为编程作业头疼，会为社团活动的琐事烦心。三个男生互相吐槽，互相打气。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会遇到社团工作的难题，也会为专业课的论文发愁。三个女孩彼此宽慰，互相出主意。

　　遇到烦心事，大家会在群里倾诉，也会约着出来见面。找一处安静的长椅，坐下来，把心里的委屈、迷茫全部说出来。不用伪装坚强，不用掩饰脆弱。在这里，他们可以展露自己的脆弱，不必强迫自己永远乐观。

　　周末空闲的时候，十个人会结伴走出校园，去往城市的商圈。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街边店铺灯火通明。他们可以一起逛商场，打卡特色餐馆，去影院看新上映的电影。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没有人认识他们的过往。傅驰野会自然走在谢砚舟的外侧，过马路的时候，下意识护着他。江屿和周叙并肩漫步，低声闲谈。

　　高中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机会这样光明正大的外出同行。那时候外出，要时刻担心遇到老家过来的熟人，处处小心翼翼。而现在，这座偌大的城市，包容他们所有真实的模样。

　　聚餐的时候，陆骁、孟钊、沈耀几个男生出手向来阔绰，大部分聚会开销，大多由他们主动承担。大家也不会过分客气，偶尔也会轮流买单，相处之间自在随性。

　　夜晚回到校园，路灯一盏盏亮起。走回宿舍的路上，晚风习习。

　　回到各自的宿舍之后，大家依旧会在群里聊天。分享晚上吃到的美食，聊电影的观后感，吐槽一天遇到的趣事。

　　夜晚宿舍熄灯之后，手机屏幕亮起，群聊依旧消息不断。

　　谢砚舟躺在床上，指尖滑动手机屏幕，看着群里大家的聊天记录，心里满是安稳。回望过去，那些压抑、隐忍、处处躲闪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那时候，连简简单单的并肩，都要反复权衡，连心底的欢喜，都要拼命掩藏。而如今，他终于可以不用刻意掩饰，不用伪装，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坦然和喜欢的人相伴。

　　傅驰野发来消息，简单的几句关心。谢砚舟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江屿躺在床上，和周叙隔着屏幕低声聊天，分享今天发生的点滴。

　　陆骁、孟钊、沈耀三个男生，在宿舍闲聊，时不时往群里发几句玩笑话。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躺在床上，互相分享今日的见闻。

　　大学的时光，缓缓流淌。没有了小城环境带来的重重束缚，不必再把真心层层包裹。他们可以展露欢喜，也可以流露难过，可以坦然表达偏爱，不用再活在旁人的眼光之下。

　　当然，这份自由也并非意味着完全没有顾虑。他们清楚，如今的松弛，只是校园之内的庇护。他们的家庭，依旧还在远方，那些来自原生家庭的压力，还没有彻底消散。但至少在这一方校园之中，他们终于可以卸下沉重的面具，做真实的自己。

　　夜色笼罩整片校园，宿舍楼的窗户一盏盏熄灭。十个人，在各自的宿舍，怀揣着对未来的期许，在这片崭新的天地，继续奔赴属于他们的日子。不必刻意掩饰，不必躲藏，尽情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