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293、相处自由，不必再躲躲藏藏 秋日的风

　　秋日的风卷着金黄的梧桐落叶，漫过大学校园的每一条林荫道。褪去了刚入学的新鲜感，日子慢慢步入平稳的节奏。傅驰野、谢砚舟，江屿、周叙，陆骁、孟钊、沈耀，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十个人彻底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从前在小城中学里刻进骨血的小心翼翼，正在被这片校园的自由一点点消融。

　　高中时期的相处，处处都藏着躲闪。哪怕只是想多待一会儿，也要找好借口，挑选人少僻静的角落。走在路上要时刻扫视四周，生怕撞见熟悉的同学；并肩行走要刻意拉开半步距离，不敢有太过亲近的肢体接触；就连眼神交汇，都要飞快移开，害怕被旁人捕捉到异样。所有的温情与在意，都只能藏在暗处，藏在纸条、消息，还有无人看见的缝隙之中。那时候的快乐，总是带着一层枷锁，欢喜之中混杂着惶恐，生怕哪一个细微举动，就会引来漫天流言。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偌大的校园里，没有人知晓他们过往的故事，没有人拿着旧的眼光审视他们。他们不用再刻意躲避人群，不用再寻找偏僻的角落才敢相伴，校园的广场、林荫道、图书馆、操场、湖边，随处都可以是他们并肩同行的地方。不必再躲躲藏藏，不必再步步提防，这份坦荡的相处，是他们盼望了很久的光景。

　　工作日的白天，大家被各自的课程分割开来。不同院系的课表错开，很多时候一整天都难以全员碰面，但细碎的陪伴，依旧渗透在日常的每一处。

　　傅驰野和谢砚舟同在工科院系，有不少公共大课。阶梯教室坐满了来自各个专业的学生，人声喧闹。傅驰野总会提前几分钟到教室，占好相邻的两个位置。谢砚舟推门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场，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大大方方落座。

　　高中的时候，这样挨在一起坐，心里都会绷着一根弦，会下意识留意周围有没有认识的人，会刻意减少交谈。而此刻，周遭尽是陌生面孔，没有人会特意关注他们。课堂上，两个人凑在一起翻看教材，遇到难懂的知识点，低声互相讨论。课间十分钟，也可以自然地靠在一起闲谈，聊刚刚的课程，聊晚上打算去哪里吃饭，不用刻意保持距离。

　　下课铃声响起，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傅驰野走在谢砚舟身侧，两个人并肩顺着走廊往下走。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在地面投下两道紧紧靠在一起的影子。没有需要提防的目光，没有需要回避的熟人，就这么安安稳稳并肩走着，简单的一幕，却足以抚平过往无数压抑的时刻。

　　谢砚舟的内心，还残留着过去留下的本能。偶尔路过人多的地方，心底会下意识泛起一丝紧绷，想要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每当这时，傅驰野就会轻轻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无声地给予安抚。他不会催促谢砚舟立刻完全放开，只是陪着他慢慢适应这份自由。

　　在人流稀少的林荫小道，傅驰野会轻轻抬手，碰一碰谢砚舟的胳膊，或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短暂握住他的手腕。这样微小的肢体触碰，在高中是奢望，只能在四下无人的深夜偷偷拥有。如今，不必再提心吊胆，不用害怕被人撞见。谢砚舟慢慢放下心里的戒备，也会坦然地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

　　他们也会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图书馆安静肃穆，一排排书架望不到尽头。找一个靠窗的双人座位，两个人并排坐下，各自翻开书本，埋头完成课业。累了的时候，不用说话，仅仅是侧过头对视一眼，就足够心安。偶尔谢砚舟写作业写得头昏脑胀，傅驰野会悄悄递过来一颗糖果，无声地宽慰他。

　　傍晚没有课的时候，傅驰野会去篮球社参加训练。谢砚舟常常抱着书本，坐在篮球场看台的台阶上等候。篮球场上少年奔跑跳跃，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声响，欢呼声此起彼伏。傅驰野打完一场比赛，满身汗水，径直走到看台边，坐到谢砚舟身旁。他拿纸巾擦去额角的汗珠，把买好的矿泉水递过去。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打球的学生，大家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会过多留意看台之上的两个人。他们就坐在落日的余晖之下，随意闲聊，看操场上人来人往。高中的时候，就连待在操场，都要时刻观察四周，生怕遇见老家过来的同学，不敢久留。而现在，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在这里消磨一整个黄昏。

　　江屿与周叙就读经管学院，课业任务繁重，经常要完成小组案例作业，泡在研讨室。研讨室的灯光柔和，几张长桌拼在一起，组员围坐在一起梳理报告、整理数据。江屿和周叙分到同一小组，坐得很近，讨论课题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向对方靠近。

　　高中的时候，他们连私下多说几句话都要小心翼翼，处处避嫌。现在，在满是陌生同学的研讨室内，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交换想法。遇到繁杂的资料，两个人会一起梳理，累了就互相递上一瓶水，不需要刻意保持疏离。

　　下课之后，两个人结伴往食堂走去。校园道路上车水马龙，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他们并肩慢行，聊着课堂上的内容，聊读过的书，聊对未来的憧憬。不必故意错开脚步，不必假装只是普通同学。周叙性子内敛柔软，从前习惯把心事全部压在心底，害怕自己的心意被旁人看穿。来到大学之后，他终于可以卸下伪装，心里的欢喜、迷茫、委屈，都可以毫无保留讲给江屿听。

　　闲暇午后，他们也会相约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落进暖融融的日光。两人选相邻的位置，各自埋头查阅文献。偶尔抬眼，目光相撞，浅浅一笑，不需要多余言语。

　　陆骁、孟钊、沈耀三人同在计算机学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机房，对着电脑敲写代码。机房一排排电脑屏幕散发幽幽冷光，三人经常坐在一起，遇到程序报错，就互相帮忙排查问题。

　　他们三个性格爽朗外放，高中时期，即便相处肆意，面对感情的事依旧要有所收敛。到了大学，不必再顾忌旁人的流言蜚语。课间休息，三个人结伴下楼买饮料，嬉笑打闹，吐槽晦涩难懂的编程作业。周末有空，就相约去篮球场挥洒汗水，或是去电竞社团参加线下活动。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三个女孩，分属文学院、外国语学院、法学院。她们的课程分散在不同教学楼，常常上完一节课就要匆匆奔赴下一个教室。

　　高中的时候，许多心里话只能躲在宿舍被窝里面小声诉说，害怕被外人听见。如今，她们可以光明正大结伴穿梭在校园各处。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逛校园的文创小店，一起去食堂吃饭。心里的烦恼，对未来的畅想，都可以毫无顾忌地互相倾诉。不用刻意迎合别人的期待，不必掩饰自己真实的喜好，遵从本心生活。

　　十个人的课表很难完全重合，很难时时刻刻聚齐，但那个从高中延续下来的微信群，始终热闹非凡。群消息源源不断，时刻都有新动态。有人拍下教学楼窗外绚烂的晚霞，随手发到群里；有人吐槽某一门专业课难度离谱，作业堆积如山；有人分享食堂新窗口的特色美食；有人晒出社团活动的现场照片。就算白天各自忙碌，没办法见面，也能透过屏幕感知彼此的生活。

　　饭点的时候，大家会在群里约着碰面。有时候时间凑巧，十个人挤在食堂长长的餐桌，热热闹闹吃饭。若是时间错开，就各自就餐，在群里晒出自己的饭菜互相打趣。

　　每到周末，便是属于他们的闲暇时光。

　　没有课业的束缚，十个人常常相约出门。沿着校园环湖步道慢慢散步，湖面波光荡漾，晚风拂过树梢，树叶簌簌作响。步道上往来的学生络绎不绝，没有人认识他们的过往。

　　傅驰野和谢砚舟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不必再刻意拉开距离，傅驰野的手臂会和谢砚舟的手臂时不时相碰，人少的路段，会轻轻搭住谢砚舟的肩膀。这些在高中时期需要拼命遮掩的小动作，如今可以坦然做出。谢砚舟心里紧绷多年的那根弦，一点点松弛下来。他不用时刻提醒自己伪装，不用害怕自己的心意被旁人捕捉。

　　江屿和周叙也落在队伍后方，低声闲谈。周叙会自然地往江屿身侧靠过去，不必再刻意维持安全距离。

　　陆骁、孟钊、沈耀，还有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走在前面，说说笑笑，聊着社团趣事，聊着学校各式各样的活动。

　　他们终于不用躲躲藏藏。

　　过去在小城中学，想要和喜欢的人多待片刻，必须编造各种各样的借口，只能挑选偏僻无人的角落。就连简单的并肩，都要反复观察四周，提防熟人路过。很多温情的时刻，只能藏在集体活动的掩护之下。可现在，校园的每一处角落，都可以成为他们相伴的地方。人来人往的主干道可以并肩行走，图书馆可以并排看书，操场看台可以相伴看落日，不需要寻找隐蔽的地点，不必小心翼翼遮掩。

　　当然，自由不等于万事顺遂。全新的环境，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来自天南海北的室友，生活习惯各不相同，难免产生细碎摩擦。各类课程难易参差，繁重的作业，接踵而至的考试，会带来不小压力。社团之中也会遇见性格各异的伙伴，偶尔会出现意见分歧。

　　偶尔，过去的阴影依旧会悄然浮现。

　　谢砚舟偶尔会在人潮汹涌的地方，下意识心头一紧，旧有的不安会一闪而过。明明周遭都是陌生人，可过往被流言裹挟的记忆，依旧会隐隐作祟。每当这种时刻，傅驰野不会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安静陪在他身旁，用细微的动作给予支撑，让他慢慢适应这份来之不易的坦荡。

　　江屿也会被经管学院的竞赛、报告压得喘不过气。周叙会安静陪着他，一起梳理繁杂任务，安抚他紧绷的情绪。

　　陆骁、孟钊、沈耀会为写不完的代码头疼，为社团琐事烦心，三个人互相吐槽，彼此打气。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会遭遇社团工作的难题，会为论文撰写发愁，三个女孩彼此宽慰，一起想办法解决困境。

　　遇到烦心事，大家可以在群里倾诉，也可以约出来见面。找一处公园长椅，坐下来，把心底的迷茫委屈尽数吐露。不必伪装坚强，不必掩饰脆弱，在这里，他们可以坦然展露自己的软肋。

　　天气好的周末，十个人会结伴走出校园，奔赴城市商圈。街道上车水马龙，街边商铺灯火璀璨。他们一起逛商场，打卡特色餐馆，结伴去影院看新上映的影片。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没有人知晓他们的故事。傅驰野会走在谢砚舟靠马路的一侧，过马路的时候下意识护着他。江屿与周叙并肩漫步，低声说着闲话。

　　高中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机会这样光明正大外出同行。外出时，总要时刻提防会不会偶遇老家过来的熟人，处处拘谨。而如今这座偌大的城市，包容他们全部真实的模样。

　　聚餐的时候，陆骁、孟钊、沈耀几个男生向来出手阔绰，聚会的大部分开销，大多由他们主动承担。众人也不会过分客套，偶尔轮流买单，相处随性自在。

　　夜晚返回校园，路边路灯次第亮起。晚风轻轻吹过，将白日的疲惫吹散。回到各自宿舍之后，群聊依旧没有沉寂。大家分享晚饭吃到的美味，讨论电影情节，讲白天遇到的趣事。

　　熄灯之后，手机屏幕微光闪烁，群消息依旧不断。

　　谢砚舟躺在床上，指尖滑动屏幕，看着群里一条条聊天记录，心底满是安稳。回望从前，那些压抑隐忍，处处躲闪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那时候，就连并肩同行都要反复权衡，满心欢喜也要死死掩藏。而现在，他不必再躲躲藏藏，不必伪装，坦然接纳自己的心意，坦然和心爱的人相守相伴。

　　傅驰野发来简短消息，询问他今天累不累。谢砚舟望着屏幕，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

　　江屿躺在床上，隔着屏幕和周叙闲谈，诉说今日点滴。

　　陆骁、孟钊、沈耀在宿舍互相打趣，时不时往群里丢几句玩笑。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躺在床上，互相分享今日见闻。

　　大学的时光缓缓流淌。校园给了他们一方可以舒展自我的天地。不用再把真心层层包裹，不用活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之下。他们可以尽情展露欢喜，也可以坦然流露难过，不必再刻意躲藏。

　　只是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这份自由，仅限于校园之内。远方的家，那些来自原生家庭的压力依旧存在，没有彻底消散。但至少在当下，在这片校园之中，他们可以卸下沉重面具，坦荡自在地相处。

　　夜色笼罩整片校园，宿舍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十个人躺在各自的床铺，怀揣对未来的期许，在这片崭新天地继续往前走。不必躲躲藏藏，坦然相拥，好好把握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