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268、漫漫长待，心悬一念 高考落

　　高考落幕的喧嚣慢慢褪去，盛夏的风依旧热烈，蝉鸣整日不绝于耳。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积压了整整一年的紧绷感轰然消散，少年们尽情释放了长久以来的压力，相聚说笑，把试卷、倒计时、模拟考全部暂时抛在脑后。可热闹过后，一份沉甸甸的忐忑，悄然落回每个人的心头。

　　那就是等待成绩的日子。

　　没有试卷要刷，没有早读要赶，没有晚自习的灯火，可这份漫长的等候，煎熬程度丝毫不亚于备考的日夜。

　　所有人都清楚，高考是横在他们面前的一道分水岭。唯有全员考上同一所大学，他们才能够继续相守，不用被现实硬生生拆开。

　　高三无数个夜晚，教室里灯火长明。谢砚舟坐在座位上埋头刷题，抬眼便能隔着重重人群望向傅驰野，两人遥遥相望，一个眼神，就足以抚平内心翻涌的焦躁。专属的群聊成了所有人的精神港湾，大家把整理好的错题拍照上传，分享解题思路，交换各科学习方法。高压之下情绪崩盘是常态，谁陷入自我怀疑，群里便会有人轮番出来安抚开导。所有人咬着牙往前闯，半分不敢松懈。

　　高三的假期短暂得可怜，即便只有寥寥几日，众人也会抽空小聚。陆骁和孟钊总会主动承担大部分开销，几个人找一家小店简单聚餐。饭桌上，大家畅想着未来大学的生活，满心都是对往后日子的憧憬。可欢声笑语之间，话题总会落到现实难题，往后该如何面对各自的父母，那些无法回避的现实阴影，沉沉笼罩在每个人心底。但没有人愿意认输，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想要搏一个相守的未来。

　　高考倒计时一天天缩减，教室的氛围愈发压抑。考前心态起伏不定，失眠焦虑轮番袭来，大家就在群内互相疏导情绪，全员打气鼓劲。高考前夜，每个人在家调整状态，检查证件文具，怀揣忐忑奔赴考场，落笔书写属于自己的答卷。

　　铃响收卷，高中岁月就此落幕。走出考场的相聚是短暂的欢愉，欢愉散去之后，便是这一段看不到尽头的漫长等待。

　　回到家中，日子一下子变得空旷。

　　不用早起赶早读，不用熬夜刷习题，可心底那块巨石始终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谢砚舟把高考用的文具仔细收纳进文件袋，安放在书桌的角落。书本试卷被收拢到柜子深处，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考试时的画面。某一道选择题，他反复回想自己当时选的答案；某一道大题，不断复盘自己的答题步骤，一遍遍怀疑是不是哪里漏写了得分点。

　　他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炙热的夏日街景，心里乱糟糟的。

　　傅驰野发来消息，问他在家过得怎么样。

　　谢砚舟指尖敲击屏幕，回了几句，可字里行间，藏不住心底的不安。

　　“我总忍不住回想考试，越想越没有底气。”

　　傅驰野很快回复：“我们已经拼尽全部力气，不要过度苛责自己。”

　　话虽如此，可心底的惶恐，哪里是几句话就能彻底抚平。

　　那个熟悉的群聊，不再被密密麻麻的错题、复习计划填满。

　　群里偶尔会分享假期的趣事，有人约着出门游玩，有人计划在家看书，有人打算学习新的爱好。可不论话题从哪里开始，兜兜转转，最后总会绕回成绩。

　　大家都在克制，不想反复提起考试，可这种克制，反而让焦虑愈发蔓延。

　　孟钊在群里发过几张出去玩的照片，配文说出来散心，可私下里，他会偷偷翻看各科答案，对照着估算分数，算完之后，又陷入新一轮的纠结。

　　陆骁也一样，明明嘴上劝大家放宽心，夜里躺在床上，依旧会辗转难眠。

　　陈榆欣和宋雪涵、萧琳宝会相约出门逛街，逛遍商场，吃小吃，试图用热闹冲淡心里的紧张。可闲暇独处的时候，心里依旧会被担忧占据。

　　江屿和周叙常常一起散步，晚风拂面，街边灯火点点。周叙偶尔会沉默，眼神带着茫然。

　　“你说，我们真的可以如愿吗。”

　　江屿握住他的手，声音沉稳：“我们付出的努力不会白费。但结果未知，我们只能静静等候。”

　　每一个人，都在经历相似的煎熬。

　　有的人会忍不住一遍遍回想考试的细节，纠结某一个不确定的选项；有的人会设想最坏的结果，害怕有人发挥失常，没办法全员齐聚同一所大学。

　　他们最害怕的，不是自己考得不够理想，而是害怕同伴之中，有人落榜。

　　他们熬过无数个晚自习，互相扶持熬过情绪崩溃的时刻，咬牙坚持熬过无数难熬的日夜，拼尽一切，就是为了所有人可以并肩去往同一座学府。倘若有一个人掉队，那所有的努力，都会蒙上一层遗憾。

　　这份顾虑，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群聊之中，大家互相宽慰，反复告诉彼此，不要胡思乱想，可谁都没办法真正做到完全释然。

　　偶尔也会有短暂的放松时刻。

　　几个人约着一起外出，去湖边吹风，去公园看落日，去夜市品尝各式各样的小吃。喧闹的烟火气，能够短暂驱散心底的阴霾。

　　傍晚时分，落日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八个人并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蝉鸣此起彼伏，晚风轻轻拂过脸颊。

　　孟钊长长吐出一口气：“现在回想高三，真的不敢相信我们就这样熬过来了。”

　　陆骁点点头：“可现在，最难的不是备考，是等结果。”

　　陈榆欣望着天边晚霞，轻声说道：“我有时候会做梦，梦到放榜，有人没有考上，醒来之后心里一阵发慌。”

　　宋雪涵垂了垂眼眸：“我也会，梦里全是各种各样不好的结局。”

　　萧琳宝抿了抿唇：“我们已经做到能做的全部，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

　　周叙靠在江屿肩头，神色淡淡的：“我不怕自己考得不好，我怕我们不能再聚在一起。”

　　江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有多说什么。

　　傅驰野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谢砚舟，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

　　谢砚舟的指尖微微发凉。

　　“我很怕。”谢砚舟声音很轻，“怕我们所有的坚持，最后落空。”

　　傅驰野的掌心温热，稳稳包裹住他的手。

　　“就算结果不尽人意，我们也不会放开彼此。但我们要相信，我们拼过的每一分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夕阳缓缓沉落，夜色慢慢笼罩大地。

　　短暂的欢聚过后，大家各自归家，等待依旧在继续。

　　日子一天天向前推移，盛夏的光景缓缓流转。

　　网络上到处都是高考相关的消息，各类预估分数线、分数查询的消息不断推送，每一条相关资讯，都会牵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有人会刷到网上考生的吐槽，看到别人分享考试的经历，心里便会再度泛起波澜。

　　谢砚舟在家，尽量不去刷相关的内容，可忍不住还是会点开。看到别人讨论考题，便会下意识对照自己的作答，越看心里越乱。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偶尔翻看从前的笔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高三的汗水。那些无数个夜晚，他和傅驰野，和一众同伴，互相打气，咬牙前行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他还记得，有一次模拟考失利，他心态彻底崩盘，躲在座位上情绪低落。群里所有人轮番发来消息安慰他，傅驰野课间偷偷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简短的鼓励。

　　那时候，他们就抱着同一个心愿：所有人，要一起去往同一个地方。

　　可现在，所有努力已经交付，结局，却还悬在未知的远方。

　　傅驰野时常来找谢砚舟，两个人一起出门散步，或是安静待在房间。傅驰野会陪着他，不去刻意聊成绩，只是陪着他消磨漫长的时光。

　　“不要一直反复回想考试，已经过去了。”傅驰野轻声说。

　　谢砚舟点点头，可心底的焦虑，依旧挥之不去。

　　群聊里面，大家也在刻意回避过多讨论分数，可偶尔还是会有人忍不住提起。

　　“距离放榜越来越近了。”

　　“希望我们所有人，都得偿所愿。”

　　“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们都不要互相疏远。”

　　一条条消息在对话框滚动，字里行间，满是忐忑与期盼。

　　大家都清楚，现实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们。就算能够考上大学，往后面对父母的重重阻碍，依旧是摆在眼前的难题。可眼下，所有人最大的心愿，首先是跨过成绩这一关。

　　只有全员考上同一所学校，他们才有继续对抗现实的底气。

　　这段等待的时光，没有硝烟，却处处都是煎熬。

　　白天尚且可以靠着外出散心、和朋友聊天转移注意力，到了夜深人静的夜晚，所有的情绪就会翻涌上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考试的画面，各种各样的设想在脑海盘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有的人夜里失眠，睁着眼直到天光泛白；有的人会做噩梦，梦到放榜的时刻，有人名落孙山。

　　无数个不眠的夜晚，群聊会有零星的消息弹出，睡不着的人互相搭话，彼此慰藉。

　　“还没睡吗。”

　　“心里太乱，睡不着。”

　　“再熬一阵子，很快就能知道结果了。”

　　寥寥数语，是漫漫长夜里，彼此给予的一点暖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放榜的日子越来越近。

　　空气里的紧张感也越来越浓烈。

　　家里的长辈也会时不时询问考试情况，每一次问话，都让少年们心头一紧。他们只能含糊应付，把心底的不安压下去。

　　谢砚舟的父母也会旁敲侧击，询问考得怎么样，未来打算报考什么院校。谢砚舟只能简单应答，不敢把心底那份宏大的期盼说出口。

　　傅驰野的家里，长辈对他寄予极高期待，不断打探分数，规划未来的道路。傅驰野同样只能敷衍应对，心里压着重重心事。

　　江屿、周叙，陆骁、孟钊，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每个人的家庭，都有各自的压力。

　　他们一边承受家庭的问询，一边独自消化对成绩的恐惧，一边还要怀揣着那一份共同的梦想。

　　他们无数次幻想过放榜的那一天，幻想所有人的名字，一同出现在清北的录取名单之上。可幻想的背后，也藏着对失败的恐惧。

　　他们已经熬过了高三最艰苦的岁月，熬过无数次情绪崩溃，熬过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他们不愿意，在即将抵达终点的时候，被结果击碎所有期盼。

　　日子在煎熬与期盼之中缓缓流淌。

　　盛夏的阳光依旧炽热，街边的蝉鸣日复一日，日历一页页翻过。

　　放榜的日期，终于越来越近。

　　所有人的心跳，都随着日期的靠近，越跳越快。

　　群聊的消息，也变得越来越少。大家都在默默蓄力，静静等候那个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时刻。

　　有的人提前把查询页面反复浏览，熟悉操作流程；有的人把手机充好电，做好随时查询的准备；有的人反复在心底默念，祈祷所有人都可以如愿。

　　漫长的等待，还没有结束。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们不知道，屏幕的另一端，等待他们的，会是梦想落地的圆满，还是遗憾落空的失落。

　　但他们心底，依旧还抱着一份不肯熄灭的期许。

　　那是无数个晚自习的坚守，无数次互相安抚的陪伴，无数次咬牙坚持换来的，属于八个人共同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