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267、盛夏聚首，卸尽千钧 高考最

　　高考最后一门的结束铃声，还回荡在考点上空，滚烫的盛夏日光泼洒在柏油马路上，蒸腾起一层淡淡的热浪。

　　漫长的高中时光，在这一声铃响之后正式画上句点。

　　考场之内，考生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还残留着长时间握笔带来的酸胀发麻。监考老师缓缓走动，一张张试卷被有序收拢，纸张摩擦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有人长长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靠在椅背上闭目缓神；有人望着眼前的考卷，眼底混杂着释然与怅然；也有人眼眶微微泛红，脑海里翻涌着三年来无数个埋头苦读的日夜。

　　谢砚舟缓缓放下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他没有立刻起身，安静坐在座位上，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薄雾，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飘。

　　所有人心里都无比清楚，高考，是横亘在他们面前一道残酷的分水岭。这一场考试，决定往后的去向，决定他们能不能继续相伴相守。唯有所有人都考上同一所大学，他们才能挣脱现实的枷锁，继续并肩走下去。

　　高三的无数个晚自习，教室灯火彻夜通明。偌大的教室坐满埋头刷题的少年，笔尖划过试卷的声响交织成一片。谢砚舟坐在自己的位置，偶尔抬眼，便能隔着几排课桌，望见傅驰野的背影。两个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不需要言语，仅仅一个对视，就足以抚平心底翻涌的焦躁与不安。

　　那个专属他们的群聊，成了所有人重要的精神寄托。大家会把整理好的错题拍照上传，一条条分享易错题型，互相交换学习方法与解题思路。遇到难题卡壳，群里便会有人出来拆解步骤；哪一科进度落后，其他人就会把自己的笔记整理出来共享。

　　备考的日子并不总是一帆风顺。高压之下，情绪崩盘是常有的事。总有某一个深夜，有人被堆积如山的试卷压得喘不过气，陷入自我怀疑，满心都是无力感。每当这时，群里便会热闹起来，大家轮番出来安抚，互相开导。谁陷入低谷，其余人就拼尽全力托住对方，所有人咬着牙咬牙坚持，半分都不敢松懈。

　　高三的假期短得可怜，大部分时间都被补课、刷题填满。可就算只有短短一两天空闲，众人也会想方设法凑到一起小聚。陆骁和孟钊总会主动包揽大部分开销，几个人寻一处安静的小馆子，简简单单吃一顿饭。饭桌上，少年们卸下紧绷的学习状态，畅想着未来大学的生活，言语之间满是热切的向往。

　　可欢声笑语的间隙，话题总会落到现实的难题上。往后该如何面对各自的父母，如何应对家庭带来的压力，那些无法回避的现实阴影，沉甸甸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未来的路满是未知，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就此认输。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拼尽全力，要为自己挣出一个可以相守的未来。

　　随着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往下跳动，教室里的气氛也愈发紧绷压抑。试卷一张接着一张，模拟考试一场接着一场，每个人的心态都起起伏伏。考前心态波动成了常态，失眠、焦虑、自我否定轮番袭来。大家就在群聊之中互相疏导情绪，全员抱团打气，彼此给予力量。

　　高考前夜，每个人都待在自己家中，反复检查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调整作息，平复心绪。心里既有对考试的忐忑，也藏着对未来的期盼。第二天清晨，所有人奔赴各自的考场，拿起笔，奔赴属于自己的答卷。

　　如今铃声落下，高中岁月就此落幕。

　　谢砚舟慢慢站起身，把文具全部收进透明文件袋，跟着人流缓缓走出考场。

　　考场外面早已人声鼎沸。滚烫的夏日热风扑面而来，街道两侧站满等候的家长，一张张脸上写满期待与焦灼。大批考生陆续从各个出口走出来，一张张年轻面孔上，交织着解脱、疲惫、喜悦，还有难以言说的怅然。

　　傅驰野就站在树荫之下，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第一时间捕捉到谢砚舟的身影。他没有高声呼喊，只是安静伫立，看见人走出来，便迈步穿过人流朝他走来。

　　不远处，江屿、周叙，陆骁、孟钊、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陆续从不同考场走出来。

　　八个人，终于在考场之外重新相聚。

　　积压了整整一年的千钧压力，在此刻尽数释放。没有人急着争论考题对错，也没有人纠结刚刚写下的答案。长久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有人放声笑出来，也有人眼底泛起湿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结束了”。

　　大家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慢慢行走，蝉鸣聒噪响彻盛夏，阳光洒落，将少年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褪去了刷题备考的沉重枷锁，每个人身上都卸下那份时时刻刻悬在心口的重担。

　　“真的结束了。”宋雪涵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

　　陈榆欣眉眼舒展，脸上浮现出许久未见的松弛笑意：“这一年，真的熬得太辛苦了。”

　　孟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日熬夜刷题留下的疲惫还萦绕在身体里：“总算不用面对写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知识点。”

　　陆骁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扫视身边一众同伴：“先不去想成绩，咱们先好好放松一段时间。”

　　周叙微微靠在江屿身侧，浅浅弯起嘴角：“考完之后，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好像生活一下子少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江屿侧过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这不是终点，是新的开端。”

　　傅驰野走在谢砚舟身侧，并肩缓步向前，胳膊不经意间轻轻蹭过对方的手臂。

　　谢砚舟转头望向身旁的人，眼底盛着漫天盛夏天光。一路走来，他们彼此支撑，熬过无数个难熬的深夜，熬过焦虑迷茫，熬过一次次自我怀疑，一路跌跌撞撞走到高考落幕。

　　接下来，便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等待阅卷结束，等待分数公布，等待那份决定所有人前路的成绩单。

　　这段日子，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墙上跳动的倒计时，可心底的煎熬，一点也不比备考的时候少。

　　回到各自家中，所有人暂时放下书本。可闲暇下来，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依旧悬在心头。那个熟悉的群聊，不再充斥密密麻麻的错题解析和复习计划，大家偶尔闲聊假期的安排，可话题绕来绕去，终究会落回成绩之上。

　　不少人会反复回想考试过程里的细节，不断复盘，担心哪里漏写步骤，哪里计算出错。夜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里不停设想各种各样的结果。明明已经拼尽了全部力气，可未知的结局依旧让人惴惴不安。

　　群里的伙伴们互相劝慰，劝大家不要过度钻牛角尖，可心底那份忐忑，谁也没办法彻底消弭。

　　日子缓缓流淌，盛夏的光景一日日向前推移，放榜的日子，终于如期而至。

　　那一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紧张焦灼的氛围之中。

　　所有人守在手机屏幕前面，指尖微微发颤，点开成绩查询页面。页面加载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仿佛度过了漫漫长年。

　　当页面刷新完毕，一行行录取信息清晰地展现在屏幕之上。

　　全员，全部考入清北。

　　梦想落地，所有人如愿以偿。

　　一瞬间，群聊直接炸开，消息一条条飞速弹出，满屏都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高中这三年所有隐忍，无数个深夜咬牙坚持，无数次情绪崩溃之后的相互搀扶，那些埋藏心底的殷切期盼，所有吃过的苦，在这一刻，终于换来能够同校相守的珍贵机会。

　　谢砚舟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出声，温热的液体慢慢漫上眼眶。

　　傅驰野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简简单单一句话。

　　“我们做到了。”

　　曾经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现实阴霾，那些对未来的惶恐与不安，在此刻撕开一道光亮的缺口。他们没有向现实妥协，凭着自己的汗水与坚持，挣来了继续相伴相守的资格。

　　窗外，盛夏烈日灼灼，蝉鸣此起彼伏。

　　高中的篇章彻底合上，属于他们崭新的故事，即将在遥远的大学校园，缓缓拉开序幕。

　　可喜悦并没有完全冲刷掉心底的隐忧。

　　虽然所有人都拿到了去往同一所顶尖学府的入场券，可这并不代表所有难题就此烟消云散。家庭的压力依旧横亘在前方，父母的不理解，世俗的眼光，依旧是横在他们面前难以逾越的大山。

　　大家在群里互相分享录取结果，喜悦过后，又慢慢沉静下来。

　　江屿在群里发消息：“考上只是第一步，往后的路，依旧不好走。”

　　周叙回复：“至少我们可以待在同一个地方，不用被迫分开。”

　　陆骁敲下文字：“我们一起扛，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丢下彼此。”

　　孟钊附和：“没错，既然拼到了这里，就不能半途而废。”

　　陈榆欣：“以后的日子，我们还要继续互相扶持。”

　　宋雪涵：“好好享受这个暑假，同时也要做好面对后续风浪的准备。”

　　萧琳宝：“我们所有人，要一直在一起。”

　　谢砚舟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消息，转头看向身旁的傅驰野。

　　傅驰野也正看着他，目光坚定。

　　这个夏天，是属于少年们的盛大狂欢，也是新一场考验的开端。

　　高考结束之后的假期，格外漫长。

　　没有繁重课业的束缚，八个人拥有大把可以自由支配的时光。

　　大家约着到处游玩，逛遍城市的大街小巷，去看日落，去吹晚风，去吃遍各式各样的美食。平日里被试卷压榨的情绪，在这一场场相聚之中慢慢释放。

　　他们会去公园散步，坐在长椅上闲谈，聊起高中那些狼狈又热血的往事；会相约去看电影，在影院昏暗的光影之下，享受难得的松弛；也会找一处安静的咖啡馆，坐着消磨一整个下午。

　　可欢乐的间隙，依旧会时不时聊起现实。

　　每个人都清楚，进入大学之后，他们依旧要面对来自家庭的阻力。

　　傅驰野的父母对他期待极高，一直希望他未来按照他们规划好的道路前行；谢砚舟家里的氛围压抑，父母很难接纳他的想法。江屿家里同样管束严格，周叙的家人也一直期盼他走一条世俗意义上安稳的道路。陆骁、孟钊、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每个人身后，都有着各自家庭带来的枷锁。

　　就算身在同一所大学，不代表所有困境自动消失。

　　但好在，他们不是孤身一人。

　　他们拥有彼此，拥有一群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某个傍晚，夕阳染红半边天际，八个人坐在江边的台阶上。江风徐徐吹过，江面波光粼粼。

　　孟钊开口：“说实话，我有时候还是会害怕。就算我们考上同一所学校，以后万一家里逼我们分开，该怎么办。”

　　陆骁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归怕，但我们不能退缩。我们熬过高三那么多苦难，不能在这个时候认输。”

　　陈榆欣望着远处落日：“我们已经跨过高考这道最大的坎，剩下的，慢慢熬。”

　　宋雪涵轻轻点头：“只要我们所有人的心齐，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

　　萧琳宝看向众人：“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站在同一阵线。”

　　周叙靠在江屿肩头，轻声说道：“能和大家在一起，就已经是万幸。”

　　江屿握住他的手，声音沉稳：“我们会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傅驰野侧过头，看向谢砚舟，手掌轻轻覆住对方的手背。

　　谢砚舟抬眼望向他，眼底盛满落日余晖。

　　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他们靠着彼此的支撑，闯过高考这道分水岭。如今，他们手握同一张通往未来的门票。

　　盛夏的风掠过江面，少年们的誓言，随风飘荡在暮色之中。

　　这个暑假，他们尽情宣泄积压多年的压力，也在欢声笑语里，默默做好迎接未来磨难的心理准备。

　　他们明白，高考只是一场战役的落幕，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但他们不再畏惧，因为他们不再是孤身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