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昼夜割裂,屏幕两张面孔 晚自习下 ...

  •   晚自习下课的电铃骤然响彻整栋十八中的教学楼,尖锐绵长的铃声一层一层震荡开,穿透紧闭的教室玻璃窗,搅碎了夜晚安静的空气。霎时间,各个教室桌椅拖动的摩擦声、少年少女的说笑喧闹声潮水一般涌出来,灌满长长的走廊。惨白的日光灯管悬在天花板,晃出一片冷白的光,把来往学生的影子拖拽得又细又长,重重叠叠铺在冰凉水磨石地面上。

      谢砚舟指尖松开黑色按动水笔,指腹位置留下一道长时间握笔压出来浅浅凹陷。桌面上铺满密密麻麻写满演算过程的数学模拟卷,试卷边角压着厚厚的一摞教辅、错题本,书页被反复翻阅,边缘微微卷起。窗外深秋的夜幕已经完完全全落下来,刺骨的晚风狠狠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闷响,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寒气,倒映出少年清隽安静的侧脸轮廓。

      谢砚舟肤色偏冷白,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平整没有一丝褶皱,连校服下摆都打理得齐整。作为常年霸占年级榜单第一名的学生,谢砚舟早已经习惯周遭落在自己身上各式各样的目光,有敬佩,有羡慕,也有一层遥不可及的疏离。

      身边的同学纷纷收拾书包,嘈杂的谈话声此起彼伏。
      “今晚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没有,简直难到离谱。”
      “别提了,回去还要刷两套英语阅读,明天早自习还要默写古文。”
      “听说二班那帮人放学又要往校门口走,离他们远点,免得惹麻烦。”

      喧闹的人声裹挟着深秋夜晚的寒气扑面而来,谢砚舟合上厚厚的习题册,手指有条不紊把书本、卷子一本本码进黑色双肩书包。可他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朝着走廊另一端,高二二班教室的方向悄悄偏过去。

      那条走廊隔开两个班级,也隔开现实里的他,和傅驰野。

      现实校园之中,他们几乎没有正经说过一句话。偶尔走廊狭路相逢,谢砚舟只会飞快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地面,脚步不停,装作只是擦肩而过的普通同学。

      傅驰野是十八中全校都耳熟能详的人物。

      少年永远把校服外套拉链松松垮垮拉开大半,里面黑色连帽卫衣露出来,领口随意垮在肩头,校服裤裤脚堆在白色球鞋的鞋帮上。黑发蓬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浑身上下漫出来一股桀骜张扬的少年锐气。他走路步幅很大,身侧永远簇拥着江屹、周叙、孟钊、葛扬、沈燿、杨望川六个人,一群人说说笑笑,声音洪亮,周身像围起一道无形的屏障,普通学生大多下意识绕道走。

      “驰野,走了,磨蹭什么?”周叙挎着书包,伸手拍了拍傅驰野的胳膊,嗓门洪亮,“再晚一点校门口小吃摊就要收摊,咱们去买点烤串。”

      傅驰野一只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口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暗着,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只有他自己清楚,口袋里这台手机,藏着一个不能被任何人知晓的秘密。
      他抬眼漫不经心扫过走廊,目光轻飘飘掠过谢砚舟班级的门口,没有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知道,急什么。”傅驰野淡淡开口,声音偏低,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感。

      江屹站在一旁,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江屹是跟傅驰野认识最久的兄弟,比旁人更能读懂傅驰野细微的情绪变化。他皱了下眉,低声凑过去:“最近你总盯着手机,放学也心不在焉,有事?”

      傅驰野侧过头,避开江屹探究的视线,扯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笑:“能有什么事,少瞎猜。”

      葛扬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安静没有插话,目光淡淡扫过高一(1)班的方向,又落回傅驰野身上。葛扬心思敏锐,很多事情看在眼里,却不会轻易开口戳破。

      沈燿晃了晃手机,笑嘻嘻地起哄:“该不会网上认识小姑娘了吧,天天抱着手机。”
      “滚。”傅驰野抬手虚虚捶了沈燿肩膀一下,力道不重,“别胡说八道。”

      杨望川大大咧咧接上话:“行了行了,不管别的,先去吃东西,我都快饿死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顺着人流往教学楼楼下走。喧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人流慢慢稀疏。

      谢砚舟背着书包走出教室门口,恰好只看见一群人的背影。他站在台阶边,远远望着傅驰野离去的方向,心脏不受控制轻轻跳快了半拍。

      现实里,他们是两条完全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一个是万众瞩目的年级榜首,被老师寄予厚望,被父母谢明远与许慧茹时时刻刻盯着成绩与前途;一个是名声在外的校霸,混迹在人群中央,张扬肆意。

      可每当夜幕彻底降临,万家灯火亮起,卸掉白天学校那一层伪装,在匿名聊天软件的对话框之内,他们才真正成为彼此最坦诚的人。

      回到家的时候,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一步一步依次亮起。

      谢家的房子收拾得干净规整,处处透着克制的氛围。推开门,客厅的灯光亮得刺眼。谢明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一份报纸,眼镜架在鼻梁。许慧茹系着围裙,刚刚收拾完厨房,听见开门动静,立刻转头望过来。

      “砚舟回来了,今天晚自习卷子难度怎么样?”许慧茹的声音温和,却时时刻刻裹挟着沉甸甸的期待,“月考马上就要来了,千万不能松懈,千万不要被别人把名次超过。”

      谢砚舟把书包放在玄关,弯腰换鞋,轻声应答:“还好,题型正常。”

      谢明远放下手里报纸,抬眼看他,语气严肃刻板:“班级、年级排名是你的硬底气,不要把心思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高中阶段,读书才是唯一正事。”

      “我知道,爸。”谢砚舟低声应道。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在这个家重复上演。谢明远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他的分数、排名、未来的高考之上,许慧茹虽然心软温柔,却也完全认同丈夫的想法。他们爱他,可这份爱沉甸甸压在肩头,密不透风,从来没有问过他内心真正想要什么。

      谢砚舟简单洗漱完毕,回到属于自己的小房间,关上房门,隔绝客厅传来的电视声响。窗帘拉上大半,只留一道细细缝隙,漏进来外面路灯昏黄微弱的光。

      他把书包放到书桌一角,坐下来,指尖颤抖,点开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那个匿名聊天软件的对话框,安静躺在页面最顶端。
      白天在学校,他不敢点开,不敢回复消息,连点亮屏幕都小心翼翼。只有关上房门,独处在这间小小的卧室,他才敢完完全全做自己。

      几乎就在软件打开的一瞬间,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匿名】:到家了?

      是傅驰野。

      谢砚舟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心底积压一整天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松垮下来。白天校园之中所有伪装、疏离、刻意的视而不见,全部可以暂时卸下。

      他敲下文字回复:“刚回房间,家里还在说月考的事情。”

      手机另一端,傅驰野同样处在自己的卧室。
      傅家的家庭氛围又是另外一种模样。父亲傅振山性格强势固执,说一不二,一心希望儿子收敛性子,以后接手家里的一些事情。母亲赵桂芬终日絮絮叨叨,不停念叨他不要在外惹祸,少跟朋友到处乱跑,将来要走安稳正道。

      “一天到晚在外疯跑,就不能学学别人家孩子安分一点!”晚饭桌上,赵桂芬不停数落。
      傅振山把筷子往桌面轻轻一放,沉声开口:“少整天出去胡闹,以后要为自己前途打算。”

      傅驰野饭桌上没有过多争辩,只是沉默扒拉几口晚饭,敷衍应付过去。在父母面前,他同样需要扮演一个尽量听话的儿子,收敛浑身的棱角。只有关上卧室房门,他才不用扮演任何人。

      傅驰野背靠冰冷的墙壁,坐在地板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亮他锋利的眉眼。看见对话框跳出来谢砚舟的回复,他指尖飞快打字。

      【匿名】:又是月考。你们家是不是三句话绕不开成绩。

      谢砚舟盯着屏幕,指尖敲字,心里漫开一层淡淡的疲惫:“嗯,我爸觉得,除了学习之外,别的全部都是无关紧要的杂念。有时候我觉得很累,好像我的存在,只有分数才有价值。”

      发送出去之后,谢砚舟盯着屏幕,心里隐隐有一点不安。现实里面对面,他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出这些心里话。只有隔着这层匿名的面纱,他才敢袒露心底积压许久的疲惫与委屈。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动了很久。

      过了片刻,消息弹过来。
      【匿名】:太能懂这种感觉。我家是另外一种压迫,我爸总想让我顺着他规划好的路走,我妈天天念叨我不要闯祸。在学校我装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回家又要装懂事。白天活成两个人。

      谢砚舟看着那一行文字,心口轻轻一揪。
      他隔着屏幕,仿佛能够想象出来傅驰野的模样。校园里面那个张扬桀骜,被很多人惧怕的校霸,回到家,一样要被家庭牢牢束缚。人前一副模样,关起房门,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谢砚舟回复:“所以我们都是,昼夜割裂。白天戴着面具活着,只有深夜,才敢做真实的自己。”

      【匿名】:对。在学校擦肩而过,我们甚至不敢多说一句。想想有点可笑,整个学校,最懂我的人,偏偏我连跟他打一声招呼都不敢。

      看到这句话,谢砚舟的胸腔涌上一阵酸涩。脑海之中闪过白天走廊的画面,人群之中傅驰野和一众兄弟说笑走过,两个人目光甚至不敢有半分停留。明明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他打下一行字:“每次远远看见你和江屹他们一群人,我都很怕别人看出来异样。只要有一个人察觉,一切就全部毁了。”

      傅驰野看着屏幕,指尖停顿。他非常清楚这份恋情背负的风险。在十八中的校园环境,如果他们的关系被公之于众,等待他们的会是流言蜚语,老师的约谈,双方父母暴怒的质问,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会直接把两个人碾碎。

      【匿名】: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后果。所以在学校,我们必须装作互不熟悉。

      就在两个人线上聊天的同时,现实校园的余波,还在悄悄发酵。

      第二天课间,喧闹的大课间,走廊到处都是走动打闹的学生。
      高一(1)班教室里面,宋雪涵、陈榆欣、魈琳宝三个人围在课桌边。

      宋雪涵性格冷静理智,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侧过头看向坐在靠窗位置的谢砚舟。谢砚舟单手撑着额头,眼神放空望向窗外,明显心思根本没有放在桌面上的习题。

      陈榆欣胳膊搭在课桌边沿,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八卦的好奇:“你们有没有发现,谢砚舟最近总是走神,以前课间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刷题。”

      魈琳宝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安静落在谢砚舟背影,她心思格外敏锐,能捕捉旁人忽略的细微变化。“我观察好几天了,他经常会下意识往二班的方向看过去。”

      宋雪涵皱了皱眉:“二班?傅驰野他们那个班?谢砚舟跟二班几乎没有交集,为什么总往那边看。”

      “谁知道呢。”陈榆欣撇撇嘴,“二班那群人,傅驰野、周叙那伙,在学校名气可太大了,尽量少扯上关系才好。”

      魈琳宝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皮,心底的疑惑越攒越多。她没有证据,可女生的直觉告诉她,谢砚舟心里藏着一件很大的秘密。

      走廊另一边,二班门口。
      江屹靠在墙边,看着不远处和孟钊、沈燿说笑的傅驰野。傅驰野脸上挂着随性的笑,可目光总是无意识掠过隔壁班级的窗户。

      江屹走过去,压低声音:“驰野,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最近你的状态太不对劲。”

      傅驰野转过头,面上依旧维持那副无所谓的模样:“能有什么,你想多了。”

      葛扬恰好从教室走出来,听见二人对话,淡淡扫了傅驰野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靠在栏杆边上。他看得分明,傅驰野所有的心神牵挂,全部落在另外一间教室。

      周叙大大咧咧跑过来,一手搭住傅驰野肩膀:“走,去楼下操场逛逛,待在走廊多无聊。”

      “不去,你们去吧。”傅驰野摇摇头,拒绝。

      杨望川挠挠头:“怎么了,最近怎么不爱跟我们一块出去晃了。”

      傅驰野敷衍地笑了笑,没有解释。兄弟之间,他不能坦白这份秘密。一旦开口,就要承担一切曝光的风险。

      上课铃声响起,喧闹的走廊迅速安静下来。

      一整天课堂,现实里他们依旧维持着陌生人的距离。
      课堂之间偶尔在楼道打水偶遇,谢砚舟低头,目光落在地面,脚步不停,匆匆擦肩而过。傅驰野也只是视线淡淡扫过,没有半分停留。仿佛线上深夜聊到凌晨,互相袒露伤疤与心事的两个人,和眼前擦肩而过的同学,完全是毫不相干的两组人。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此起彼伏。
      谢砚舟和宋雪涵、陈榆欣、魈琳宝坐在一起吃饭。

      “下周月考,复习得怎么样?”宋雪涵扒拉着餐盘里面米饭,问道。
      “还行,就是几处难点还需要多刷点题。”谢砚舟拿着筷子,小口吃饭,眼神却不受控制扫向食堂另外一侧。

      食堂远端的餐桌,傅驰野和江屹、周叙一群人坐满整张长桌。周叙吵吵嚷嚷,跟沈燿互相打趣,孟钊安静吃饭,葛扬神色淡然,杨望川埋头大口扒饭。傅驰野坐在中间,漫不经心扒拉餐盘,偶尔抬眼,两道视线隔着人山人海的食堂,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仅仅一秒。

      谢砚舟浑身一僵,飞快低下头,盯着自己餐盘,心脏砰砰疯狂跳动,耳尖悄悄泛红。

      傅驰野同样迅速收回目光,假装听身边兄弟说笑,可指尖悄悄攥紧手里筷子。

      这短短一秒对视,不敢久留,不能被任何人捕捉。

      魈琳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的疑问再次加重。她没有当场戳破,只是不动声色低下头继续吃饭。

      陈榆欣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暗流涌动,还在叽叽喳喳闲聊:“听说二班周叙上周又跟别的班男生起冲突,还好没有闹到教务处。”

      宋雪涵叹了口气:“还是少掺和他们的事情比较好,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谢砚舟安静听着闺蜜的对话,心口一阵阵发闷。所有人的认知里面,傅驰野是需要远离的麻烦人物,没有人知道深夜屏幕背后,那个会跟自己倾诉家庭压力,会温柔安抚自己焦虑的少年,就是眼前这个人。

      中午午休结束,下午课程一节一节推进,夕阳慢慢向西边沉落,橘红色落日余晖透过教室窗户洒进教室。白天的时光一点点耗尽,谢砚舟心底在默默倒计时,等待放学,等待回到自己房间,等待可以不用伪装的深夜。

      难熬的白昼终于落幕。

      再次放学,人流涌下教学楼。谢砚舟刻意放慢脚步,等大部分学生离开教学楼,才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大门,远远看见傅驰野一行人已经走到校门口。

      江屹无意间回头,正好看见身后不远处的谢砚舟。他微微一怔,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傅驰野,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大半。

      傅驰野余光瞥见那个清瘦的身影,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没有打招呼。

      两条方向,渐渐分开。
      一个走向回家的东边街道,一个走向西边的居民区。明明回家路线有很长一段重合,他们却只能各自走在马路的两侧,隔着来往穿梭的车流与人流,遥遥相望,不能够并肩同行。

      谢砚舟走在人行道上,晚风掀起校服的衣角,深秋冷风刮在脸颊,带着凉意。他侧过头,隔着来往的车辆,望向马路对面那个挺拔的少年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明明互相知晓彼此全部脆弱,明明深夜可以毫无保留倾诉一切,可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能做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回到家中,依旧是熟悉的家庭日常。
      许慧茹不停叮嘱月考复习,谢明远反复提醒千万守住年级第一的位置。谢砚舟顺从应答,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

      关上卧室房门,隔绝外界一切声音。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桌上小台灯散发出暖黄柔和的光晕。

      谢砚舟坐好在书桌前,手指点开手机。几乎同一时刻,傅驰野也打开了聊天对话框。

      【匿名】:今天中午食堂,我们对视那一下,差点吓死我。
      谢砚舟敲下这行文字,回想中午食堂那短短一秒,心脏还在微微发颤。

      几乎立刻,傅驰野回复过来。
      【匿名】:我也慌了,生怕被旁边人看出来。魈琳宝还有江屹,两个人观察力都太厉害,稍微露一点破绽,就会被抓住。

      谢砚舟看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摩挲,敲出一大段文字,积压一整天的情绪全部倾泻而出。
      “有时候我会觉得很难受。白天我们活在同一个校园,呼吸同一片空气,距离那么近,却连简单说一句你好都做不到。所有人看见的,是年级第一谢砚舟,是校霸傅驰野。只有深夜躲在屏幕后面,我们才是我们自己。白天戴上一层又一层的面具,应付老师,应付父母,应付同学,只有在这个对话框里面,不用伪装。”

      发送完毕,他盯着屏幕,等待对方回应。

      对话框“对方正在输入”跳动很久。

      【匿名】:我常常也在想,如果可以不用躲藏该有多好。可现实不允许。一旦暴露,你想想我爸傅振山的脾气,还有你爸妈谢明远、许慧茹,学校老师,全校同学的流言。我们承担不起那个后果。我们只能把真实的自己,留给夜晚,留给屏幕这一头。

      “昼夜割裂。”谢砚舟重复这四个字,心里酸涩漫上来,“白天属于学校和家人,只有深夜这短短几个小时,才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

      【匿名】:嗯。白天扮演别人期待的模样,深夜才敢相爱。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城市万家灯火点点铺开。两间相隔数条街道的卧室,两个白天在学校刻意避嫌的少年,隔着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卸下所有现实强加在身上的外壳。

      学校里那个冷静自律、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年级第一,在这里可以肆无忌惮吐露疲惫、焦虑与委屈。
      校园之中张扬桀骜、令不少学生畏惧的校霸,在这里可以袒露家庭带来的压抑、内心深处的孤独。

      白昼喧嚣褪去,夜幕降临,面具摘下。
      白天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在匿名软件的对话框里面,终于得以重合。

      谢砚舟指尖敲下一行消息:“希望有一天,我们不用再这样割裂地活着。”

      屏幕另一端,傅驰野看着那一行字,指尖悬停在屏幕很久,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那个未来太过遥远,充满太多无法预估的阻碍。他只能敲下一句最现实的话。

      【匿名】:至少此刻深夜,我们还拥有彼此。

      台灯暖光落在谢砚舟的侧脸,他望着屏幕,长长呼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窗外晚风敲打着玻璃窗,城市沉沉入睡,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