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21、流言四起，咫尺不敢言 下午第一节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铃声一响，课桌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走廊很快涌满走动的学生。

　　宋雪涵走到谢砚舟的桌边，胳膊搭在桌沿。
　　“刚老师留的那道大题，你思路理顺没有？我第二步算出来一直和参考答案对不上。”

　　谢砚舟指尖点过练习册上的题干。
　　“辅助线换一种画法，不要直接套用模板。”

　　陈榆欣猛地扒住桌子侧边，脑袋探过来。
　　“别聊题了别聊题了，跟你们说个事，我刚刚去小卖部听见好多人在传闲话。”

　　魈琳宝跟在她身后走过来，眉头轻轻皱起。
　　“又是什么传闻？”

　　“还能有谁，楼下二班傅驰野那一群。有人说昨天放学，看见傅驰野在巷子里面跟人待了好久，天黑了才回的家，猜他是不是又跟外校的人起冲突了。”

　　宋雪涵神色平静。
　　“这种闲话少听，很多都是凭空编出来的，传来传去就变了模样。”

　　“可不止一个人在说啊。”陈榆欣压低声音，“还有人说看见他往公园方向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干什么。”

　　魈琳宝侧过头看向谢砚舟。
　　“砚舟，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谢砚舟合上练习册，指尖微微用力捏着书脊。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月考就在眼前，你也别把自己绷得太紧。”宋雪涵看了看走廊，“我们去接杯水吧。”

　　三人跟着谢砚舟走出教室，三楼走廊人来人往。栏杆边站了不少看热闹闲聊的学生，目光时不时往楼下二层扫去。

　　二楼的走廊同样闹哄哄。
　　江屹伸手撞了一下傅驰野的肩膀。
　　“野哥，听见没，现在全年级都在传你昨天放学跟别人约架。”

　　傅驰野靠在栏杆上，眼皮抬了抬。
　　“闲的。”

　　陆骁靠在墙壁上，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我就知道迟早要闹出这种流言，昨天找不到你，一堆人脑补出一场大戏。”

　　周叙当即皱起眉，声调抬高几分。
　　“哪个碎嘴在乱讲？要不要我去问清楚？”

　　“你消停点。”孟峥伸手拉住周叙的胳膊，“你一过去，反倒坐实传言了。”

　　葛扬站在一旁，安静看着走廊来往的人群，淡淡开口。
　　“越解释，别人越觉得有鬼。”

　　沈燿抱着胳膊，消息灵通的模样。
　　“现在各个班都在猜，有人说你约外校，还有人猜你偷偷谈恋爱了。”

　　江屹眼睛一亮。
　　“谈恋爱？野哥，不会真被说中了吧？”

　　傅驰野斜睨他一眼。
　　“少瞎猜。”

　　就在这时，三楼的谢砚舟一行人刚好走到栏杆边上接水。

　　陈榆欣一眼就看见了楼下的那群人，下意识拽了拽宋雪涵的袖子。
　　“你看，他们全都在那儿。”

　　魈琳宝顺着她的视线望下去，目光短暂在傅驰野身上停留，又转回落在谢砚舟的侧脸。
　　“我们站远一点吧。”

　　谢砚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刻意把视线移向远处的操场，完全不往下看。

　　宋雪涵拧开保温杯盖子。
　　“没必要刻意躲开，正常路过就好，过分回避，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楼下，江屹还在没完没了地打趣傅驰野。
　　“说真的，昨天到底干嘛去了，跟兄弟们还不能说？”

　　傅驰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不受控制，悄悄飘向三楼栏杆的方向，准确落在谢砚舟的身上。

　　沈燿顺着傅驰野的视线往上望，只看见三三两两的女生站在栏杆旁。
　　“看什么呢？楼上重点班的风景这么好看？”

　　陆骁嗤笑一声。
　　“重点班那帮书呆子，有什么好看的。”

　　周叙大大咧咧开口。
　　“一个个天天埋在卷子里面，除了考试什么都不懂。就那个谢砚舟，全年级挂在嘴边的第一名，估计连打球都不会。”

　　这句话落进耳朵，傅驰野的脸色冷了半分。
　　“别乱评价别人。”

　　周叙愣了愣。
　　“不是，野哥，我说错什么了？”

　　孟峥在一旁憋笑。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上课铃快响了。”

　　三楼这边，陈榆欣还在喋喋不休。
　　“你听见没有，他们底下吵吵闹闹的，周叙那个人脾气是真的冲。”

　　宋雪涵淡淡回应。
　　“本性不坏，就是做事太冲动。”

　　魈琳宝一直留意着谢砚舟的神态，察觉到他指尖微微收紧。
　　“砚舟，你手怎么攥这么紧？水太烫吗？”

　　“还好。”谢砚舟松开手指，把水杯盖拧好，“回教室吧，准备下一节课。”

　　几个人转身往教室走。

　　傅驰野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底闷得发慌。
　　江屹拍了拍他后背。
　　“回班了，上课了，别发呆。”

　　傅驰野收回目光，跟着兄弟们往二班教室走。

　　“野哥，今天怎么老是走神。”江屹边走边问，“不会真是有情况吧？”

　　“没有。”傅驰野丢下两个字。

　　葛扬走在最后，目光若有所思，他看得出来，傅驰野今天的状态，和往日完全不一样，只是没有当众戳破。

　　上课铃响起，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三楼重点班，数学老师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
　　“下周月考，今天我们进行一次小测，检验这段时间的掌握情况。”

　　教室里一片纸笔翻动的声响。
　　宋雪涵低头翻开草稿本，侧过头低声对谢砚舟说。
　　“希望这次的题型不要太偏。”

　　陈榆欣垮下脸。
　　“别讲了别讲了，一听见小测我头都大。”

　　魈琳宝把铅笔摆放整齐。
　　“放平心态就好。”

　　谢砚舟拿起笔，落在试卷上，笔尖却停顿短短一秒。
　　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刚刚楼下走廊，傅驰野的模样。

　　同一时间，二楼普通班。
　　数学老师同样抱着卷子走进来。
　　“同样小测，四十五分钟，独立完成。”

　　卷子分发下来，印刷的题目密密麻麻铺在眼前。
　　陆骁扫了两眼题目，直接趴在桌子上。
　　“算了，看也看不懂，不如闭目养神。”

　　周叙抓着头发，盯着选择题一脸痛苦。
　　“这都是什么东西，我根本看不懂题干。”

　　孟峥拿着笔在卷子上面随便勾画。
　　“随便填填，写完交差就行。”

　　沈燿转着笔，东张西望。
　　“指望我们考高分，老师还不如做梦来得快。”

　　江屹戳了戳傅驰野。
　　“野哥，干脆睡一会？反正写不写差别不大。”

　　傅驰野低头看着试卷，上面大半基础知识点他都存在漏洞。
　　“我写写。”

　　江屹有些意外。
　　“你今天不对劲啊。”

　　葛扬坐在斜前方，回头瞥了傅驰野一眼，什么都没说，转了回去。

　　傅驰野捏紧手中的笔，一道一道往下看题。很多题目他连最基础的公式都记不全，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一想到三楼教室里，正在从容答题的谢砚舟，心里那股无力感，又一次漫了上来。

　　四十五分钟很快过去，收卷。

　　下课之后，二班瞬间炸开。
　　周叙把卷子揉成一团又重新展开。
　　“好多题完全无从下手。”

　　“别抱怨了，大家都一样。”孟峥靠在桌边，“考完就完事。”

　　沈燿凑过来。
　　“听说这次小测，重点班大部分人都答得很顺，尤其是谢砚舟，估计又是接近满分。”

　　江屹啧了一声。
　　“人和人的差距，真就这么大。”

　　傅驰野沉默地把自己的试卷叠好，塞进课本夹层。上面大片大片空白，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清楚，现在的自己，和谢砚舟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流言蜚语，还有实实在在难以跨越的距离。

　　三楼，小测结束。
　　陈榆欣哀嚎一声趴在桌面上。
　　“最后两道大题，我大半步骤都没写出来，完了，这次肯定要栽。”

　　宋雪涵把试卷整理平整。
　　“最后一题确实有难度，很多人都卡壳。”

　　魈琳宝看向谢砚舟。
　　“你应该都做完了吧。”

　　谢砚舟轻轻点头。
　　“勉强写完，不知道步骤会不会扣分。”

　　“你还这么谦虚。”陈榆欣抬起头，“真羡慕你，什么题目都难不住。”

　　谢砚舟笑了笑，没有多说话，目光无意识透过窗户，望向楼下二班的方向。
　　隔着厚厚的墙壁，他看不见傅驰野，却能够真切地意识到，那个人就在楼下。

　　宋雪涵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只能看见一排排梧桐树。
　　“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看外面。”谢砚舟收回目光。

　　魈琳宝安静地观察着他，心底的疑惑，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