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196、群内聊起家庭，各自倾诉内心的担忧 冬日的

　　冬日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一遍遍拍打教学楼的玻璃窗。正午的阳光穿透灰蒙蒙的云层，勉强洒下一点浅淡的光亮，却驱散不了教室里浸在空气里的寒意。教室的暖气片运转着，散发着温热的气息，可依旧挡不住窗外凛冽的朔风。课桌上层层叠叠的试卷堆得很高，错题本、教辅资料、打印出来的答题模板错落摆放，纸张边缘被反复翻阅磨得发卷，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在安静的课堂里此起彼伏。

　　高二下半学期的节奏，已经步步朝着高三靠拢。每天的时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早读、正课、课间、午休、晚自习，一环扣一环，几乎没有多余可以挥霍的空隙。研学归来之后，少年们心里那一份对远方学府的憧憬依旧滚烫，可随着一次次模考的起落，现实的重量也一点点压到每个人的心上。曾经只敢藏在心底的关于家庭、关于未来的思虑，不再仅仅是两个人私下独处时的低语，开始慢慢在这群少年之间蔓延开来。

　　上午的数学课刚刚结束，下课铃声骤然响起。老师合上教案走出教室，喧闹瞬间填满整间屋子。

　　谢砚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方才老师讲的导数大题，步骤繁琐，计算量巨大，他听得有些头昏脑胀。旁边的陈榆欣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推，长长呼出一口气，眉眼之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道大题我算到一半就卡壳，脑子完全转不动。”陈榆欣小声吐槽，伸手扒拉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最近的考试一场接着一场，每天刷题刷到深夜，总感觉怎么努力都跟不上进度。”

　　坐在斜后方的宋雪涵闻声转过头，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线条。
　　“何止是你，我最近心态特别容易波动。分数稍微下滑一点，心里就会乱糟糟的。不光是学习上的压力，有时候躺在床上，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以后的事情。”

　　萧琳宝趴在桌子上，胳膊垫着脑袋，微微侧过头看向两人。
　　“我也会。以前我只想安安稳稳把书读好，考上一所还不错的大学就够了。可现在越临近高考，想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不只是成绩，还有家里，还有往后要走的路。”

　　谢砚舟安静听着三个闺蜜的谈话，指尖轻轻摩挲着试卷的边缘。他的心底同样盘旋着许许多多的念头。研学的时候站在理想大学的围墙之外，他满心都是无限的向往，以为只要拼尽全力，就能够奔赴想要的生活。可回到日复一日的题海之中，那些浪漫的憧憬，就会被现实的琐碎层层包裹。他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家里对自己的期待，想到未来如果想要去很远的城市读书，将要面对的种种。

　　隔壁班级，傅驰野的教室同样人声鼎沸。

　　下课的间隙，陆骁把一本理综卷子扔在桌面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舒展着紧绷的肩背。
　　“刚刚那节数学课听得我头大，那些复杂的推导，稍微走神一步就完全跟不上。”

　　孟钊坐在旁边，正在整理刚刚记下的课堂笔记，笔尖不停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最近模考的难度一直在往上提，每次考完试，都能看见大把的错题。感觉越学，不懂的地方反而越多。”

　　沈耀抬了抬眼镜，目光扫过桌面上堆积如山的习题。
　　“大家都在拼命往前冲，可每个人心里，都不是只有书本和试卷。我有时候会想，就算考上大学，之后的日子又该是什么模样。”

　　傅驰野靠在桌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神色平静。他听着身边兄弟的交谈，心底也泛起层层涟漪。他和谢砚舟之间的心意，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白日在校园之中，他们维持着普通同学的距离，所有的惦念，只能留到放学之后的独处时刻。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去设想往后的日子。未来要去往什么地方，要怎么面对各自的家庭，这些问题像一层薄雾，萦绕在他的脑海。

　　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上课铃声响起，喧闹的教室再度归于安静。一节又一节课循环往复，粉笔在黑板上写写擦擦，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公式、知识点、答题要点。课堂之上，所有人都收敛了心底纷乱的思绪，把全部注意力投入课本与习题。可那些关于家庭与未来的忧虑，并没有就此消散，只是被暂时压在心底，等待一个可以倾诉的时机。

　　午休的时间，校园里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闭目小憩。冬日正午，阳光浅浅落进窗户，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少数人还在低头刷题。

　　周叙坐在座位上，没有休息。他摊开文综的复习资料，目光落在书页之上，可思绪却时不时飘向远方。前一晚和江屿在操场独处，两个人聊起对未来的憧憬，也聊起各自家庭带来的顾虑。那些话，在心底反复盘旋。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还只是一名高二学生，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很多事情，都还不能自己做主。父母为他规划好的人生轨迹，清晰摆在眼前，读书，考学，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成家立业。可他心里所向往的未来，和家人设想的路径，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江屿就在不远处的座位，同样没有午休。他低头翻看理综错题，可脑海之中，也不断浮现出家里长辈的话语。父母一直期盼他能够留在本省读大学，希望他将来可以拥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长辈口中描绘的安稳人生，是他们眼里最好的归宿。可他心底，有着属于自己的期许。

　　午休快要结束的时候，手机在课桌底下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十个人的小群弹出消息提示。

　　【萧琳宝】
　　刚刚午休的时候躺了一会，脑子里面乱七八糟想了好多事情。

　　【陈榆欣】
　　我也是，明明想好好睡觉，结果越躺越清醒。不光是担心考试，还会忍不住想以后。

　　【宋雪涵】
　　我最近经常会琢磨家里的想法。我爸妈总跟我说，女孩子以后不用拼得太厉害，找个安稳的工作就很好。可我心里想往外走，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群聊消息一条条跳出来，原本各自埋在心底的心事，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陆骁】
　　说到这个，我也有同感。我家里一直希望我毕业之后回老家发展，可我想出去闯一闯。

　　【孟钊】
　　我家里对我的期待很高，希望我可以考一个顶尖的院校。压力压得我有时候喘不过气。

　　【沈耀】
　　我们现在埋头刷题，目标是高考。可高考结束之后，还有一大堆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家庭，家人的期盼，这些东西绕不开。

　　消息滚动，群内的氛围慢慢发生变化。不再是往日里轻松的玩笑，不再是分享错题、吐槽老师的闲聊，少年们开始把藏在心底，很少对外人说起的担忧，一点点倾诉出来。

　　谢砚舟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敲下一行文字。

　　【谢砚舟】
　　研学回来之后，我心里一直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可回到现实，总会想到家里。父母对我有他们的期待，很多事情，不是单凭自己的一腔热忱就可以实现。

　　傅驰野看到消息，指尖敲击屏幕。

　　【傅驰野】
　　理想很美好，但现实有很多束缚。很多时候，我们想要的生活，和家人期盼的，未必能够重合。

　　群里安静了几秒，接着周叙的消息弹了出来。

　　【周叙】
　　我最近经常会反复思考家庭这件事。我父母为我规划好了往后的路，他们觉得我应该顺着那条路走下去。可我心里有不一样的想法，一想到将来要面对这些，心里就沉甸甸的。

　　【江屿】
　　我也是。家里长辈的想法，我能够理解，可我也有自己想要奔赴的方向。我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对抗这些，只能先埋头读书。可那些顾虑，不会因为刷题就消失。

　　群聊的对话框，消息持续不断地刷新。平日里大家在校园里相处坦荡，嬉笑打闹，很少会把这种沉重的心事摆到台面上。大多时候，大家都习惯把脆弱和不安藏起来，只展露积极向上的一面。可此刻，在这个只有十个人的小群之中，没有外人的窥探，大家终于可以卸下伪装，吐露心底真实的感受。

　　【陈榆欣】
　　说实话，有时候我会觉得很无力。我们现在拼尽全力去学习，是为了拥有选择未来的权利。可就算考上理想的大学，家庭带来的压力依旧会存在。

　　【宋雪涵】
　　我有时候会害怕，害怕自己拼尽全力，最后依旧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害怕辜负家人的期待，也害怕辜负自己。

　　【萧琳宝】
　　我之前总觉得，只要成绩足够好，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现在才慢慢明白，成绩只是其中一部分。人生有太多事情，不是分数就可以解决的。

　　【陆骁】
　　我家里总说，读书就是为了以后安稳过日子。可我不想安于现状，我想去外面见识不一样的世界。可我又怕，我的想法会让家里人失望。

　　【孟钊】
　　我经常会陷入矛盾。一方面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另一方面又不想让父母伤心。这种拉扯感，真的很难受。

　　【沈耀】
　　我们还只是高二的学生，很多事情，我们暂时没有办法改变。可我们不能不去思考这些问题。不能只沉浸在眼前的刷题，不去想以后。

　　一条条消息，在屏幕上不断流转。每个人的处境各不相同，每个人心里都揣着独属于自己的烦恼。有人担忧家人的期待，有人害怕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有人纠结未来去往何方，有人害怕自己的心意不被家庭接纳。

　　课间的铃声响起，上课的预备铃划破校园的寂静。所有人慌忙把手机收进课桌抽屉，收起屏幕上的思绪，重新投入课堂。可刚刚在群里吐露出来的那些心事，并没有随着上课铃声消散。那些藏在心底的忧虑，已经在彼此之间传递开来。

　　下午的课程依旧排得满满当当。历史课上，老师讲述近代历史的变迁，讲到理想与现实的博弈。课堂上，谢砚舟看着黑板上的文字，脑海之中又浮现出群聊里面的对话。他转头，隔着几排座位望向傅驰野的方向。傅驰野也恰好抬眼望过来，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随即又飞快移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能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所有的情绪，只能埋藏心底。

　　另一边，周叙坐在座位上，听着老师讲解政治主观题的答题逻辑，可心里反复回荡着自己在群里打出的那些文字。他想起前一晚和江屿在操场的对话。那时候四下无人，他们可以毫无保留地诉说心底的不安。可那些不安，不单单属于他们两个人，身边的每一个同伴，都背负着属于自己的枷锁。

　　放学的钟声缓缓落下，暮色迅速笼罩整座校园。冬日天黑得格外早，才傍晚五点多，天色已经沉成一片灰蓝。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大批学生收拾书包，三三两两涌出教室。

　　江屿收拾完书本，没有立刻离开教室。他坐在座位上，手指轻轻摩挲手机屏幕。群聊的消息还停留在下午的对话。他点开和周叙的私聊对话框。

　　【江屿】
　　今天群里聊完，心里有点沉甸甸的。

　　【周叙】
　　我也是。原来不只是我们两个人在想这些。大家都有各自的烦恼。

　　【江屿】
　　以前很多心事，只有我们私下独处的时候才会说起。今天在群里面说出来，才发现每个人都在被现实的问题困扰。

　　【周叙】
　　研学的时候，我们看见远方的风景，满心都是憧憬。可回到现实，才明白通往未来的路上，布满各种各样的阻碍。家庭就是其中很重的一道坎。

　　【江屿】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拼命把书读好。只有拥有足够的底气，未来才有资格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就算我们考上理想的大学，那些来自家庭的压力，依旧不会凭空消失。

　　【周叙】
　　我明白。一想到以后要面对父母，我就会觉得心慌。我很害怕，害怕我们的期许，会被现实碾碎。

　　【江屿】
　　不要想太多。眼下先走好脚下的路。至少，我们不是孤身一人。

　　周叙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稍稍安定几分。

　　与此同时，谢砚舟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之中，傅驰野已经在走廊的拐角等候。周围还有零星的同学往来，两人只能保持合适的距离，低声简短交谈。

　　“今天群里的消息，你都看见了。”傅驰野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路过的人听见。

　　谢砚舟轻轻点头，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沫。
　　“看见了。原来大家都在为未来发愁。不只是我们。”

　　“我们的处境，比其他人更加艰难。”傅驰野的语调平静，“别人只是纠结去往哪一座城市，纠结家人是否支持自己的选择。而我们，要面对的东西，会更加复杂。”

　　谢砚舟垂着眼帘，望着脚下结着薄霜的地面。
　　“我有时候会做梦，梦见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奔赴远方。可梦醒之后，就会清醒过来。现实不会顺着我们的幻想走。”

　　“幻想是支撑我们往前走的光。但我们不能只活在幻想里面。”傅驰野说道，“我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就是高考。只有拿到足够的筹码，将来才有对抗现实的资本。”

　　简短的交谈过后，远处传来同学的脚步声。两人立刻拉开距离，恢复普通同学的模样，简单道别之后，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天色越来越暗，寒风呼啸，雪花还在断断续续飘落。少年们陆续走出校园，踏上回家的路途。

　　周叙推开家门，屋内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客厅的灯亮着，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翻阅着他最近的模考成绩单。

　　“今天放学回来的有点晚，外面下雪，路上冷不冷。”母亲抬眼看向他。

　　“还好，和同学聊了一会学习的事情。”周叙把书包放到玄关。

　　“最近考试多，一定要稳住心态。”母亲把成绩单放到茶几上，语气带着期盼，“你要好好努力，将来考一个本省的重点大学。离家近，我们也放心。以后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是最好的结果。”

　　周叙听着母亲的话语，心底那一份在群聊之中吐露过的忧虑，再一次翻涌上来。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声应了一句，拎起书包走进书房。

　　书房的台灯被点亮，暖黄的光芒铺满书桌。桌上堆满试卷习题。周叙坐到椅子上，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十人的小群。群聊里面，已经多出不少新的消息。

　　【陈榆欣】
　　回到家，我妈又跟我说，女孩子不用太拼，以后找个离家近的工作就好。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很迷茫。

　　【宋雪涵】
　　我爸今天跟我谈话，希望我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优先考虑省内院校。可我一心想去南方。

　　【萧琳宝】
　　家里的想法，总是和自己心里想的不一样。很多时候，我们连争辩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骁】
　　我今天和我爸聊了几句，我爸希望我毕业之后回老家发展。我心里是想出去闯的，可我不想惹他生气。

　　【孟钊】
　　我家里对我的期待太高，每次考得不理想，我都觉得对不起他们。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

　　【沈耀】
　　其实大家都一样。一边怀揣理想，一边被家庭的期待束缚。

　　【谢砚舟】
　　理想和现实，总是很难两全。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沉下心，做好当下。

　　【傅驰野】
　　未来的路很长，很多问题，不是现在就可以得出答案。但我们不能停止思考。

　　【江屿】
　　现在的我们，力量还很微薄。但至少，我们可以互相倾诉，互相支撑。

　　【周叙】
　　是啊。至少我们可以把心里的不安说出来，不用一个人硬扛。

　　群聊的消息，断断续续刷新。少年们在各自家中的书房，隔着屏幕，交换心底的苦闷。没有人可以真正替对方解决难题，可是倾诉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慰藉。

　　周叙把手机放到书桌的侧边，伸手翻开错题本。窗外的雪花簌簌落在玻璃之上，慢慢融化成细小的水痕。他心里依旧有着挥之不去的顾虑，可也多了一份释然。原来不只是自己被困在现实的枷锁之中，身边的每一个伙伴，都在负重前行。

　　另一边，江屿的书房。父亲路过书房门口，敲了敲房门。

　　“时间不早，不要刷题熬得太晚。”父亲站在门外，语气平和，“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家里也不求你多么出人头地，只求你以后过得安稳顺遂。”

　　江屿应声：“我知道。”

　　房门关上，房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江屿望着屏幕上群聊的聊天记录，心底百感交集。

　　傅驰野回到家中，书房的灯光亮起。他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群聊之中，少年们的心事一字一句映入眼帘。他想起谢砚舟，想起两个人藏在暗处的心意。前路漫漫，布满未知的阻碍，可至少，他们拥有彼此，也拥有这群可以吐露心声的同伴。

　　谢砚舟坐在自家书桌前，看着群聊消息，脑海之中，研学时候的画面一幕幕浮现。那时候站在理想学府的围墙之外，满眼都是光亮。如今回到现实，才懂得，想要抵达那片光亮，需要跨过重重的沟壑。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风雪未歇。

　　十个人，分散在十间不同的书房。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属于自己的憧憬与惶恐。他们依旧在为高考埋头苦读，依旧在题海中奋力挣扎。只是此刻，他们不再把家庭带来的顾虑独自埋藏。在那个小小的群聊之中，少年们坦诚地倾诉内心的担忧，幻想与现实交织，憧憬与不安并存。

　　他们还没有能力改变周遭的一切，还没有办法挣脱家庭带来的束缚。可他们学会了把心底的苦闷说出口，学会了看见同伴身上同样的挣扎。

　　群聊的消息慢慢归于安静。大家都放下手机，重新投入到习题之中。

　　夜色沉沉，风雪漫过城市。少年人的前路，还布满迷雾。但至少，在漫长难熬的备考岁月里，他们不是孤身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