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195、明白未来会面对父母的阻碍 清晨的

　　清晨的薄雾漫过教学楼的檐角，晨间的阳光被云层揉得柔和，透过玻璃窗斜斜铺在课桌上。课桌堆叠的试卷边角被反复翻得发卷，黑板侧边贴着近期模考的分数榜单，粉笔灰簌簌落在习题册的缝隙之间。

　　此前心底只是隐隐飘着一层关于家庭的忧虑，像一层朦胧的雾，看不清轮廓。可随着日子缓缓推进，那些模糊的不安慢慢沉淀落地，少年们逐渐看清，摆在他们前路的，不只有试卷上的一道道难题，还有来自父母那边实打实的阻碍。他们慢慢清醒过来，明白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很难得到长辈的接纳与体谅。

　　周叙这几日总是心绪纷乱。课堂上老师讲解大题思路，他偶尔会走神，脑海里反复回放平日里父母闲谈时说起的人生规划。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扎堆围在一起，对着周测的卷子互相讨论错题，交换整理好的笔记。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凑到周叙桌边，低声聊起最近的学习状态。

　　“这次的综合卷真的很磨人，好多题目看着熟悉，落笔的时候就容易踩坑。”萧琳宝把练习册往桌面一放，眉头轻轻蹙起。

　　陈榆欣跟着点头：“我也卡在好几道大题上，知识点明明都记牢了，一综合起来思路就容易乱。”

　　宋雪涵留意到周叙神色恍惚，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周叙回过神，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没什么，只是最近脑子里想的事情比较多。”

　　他不愿在众人面前袒露心底沉甸甸的心事，只能把万千思绪全部压在心底。上课铃再度响起，喧闹散去，教室重新浸在安静的读书声里。

　　晚自习结束，大部分同学收拾好书包匆匆离开校园。江屿留下来，陪着周叙缓步走到操场。暮色已经彻底笼罩整片校园，路灯散出暖黄的光晕，空旷的看台之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周叙靠在冰凉的看台栏杆上，呼出淡淡的白气。经过这几天反反复复的思索，之前朦胧的担忧，如今已经变得格外清晰。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周叙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大概已经能够预想，倘若将来把实情告诉家里，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江屿站在他身侧，晚风掀动校服的衣领。
　　“我也无数次设想过那样的场面。我们的父母成长在不一样的环境里，心里早已经有一套既定的人生轨迹，我们想要的生活，并不在他们的设想当中。”

　　周叙的指尖用力攥住栏杆，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我父母一直期盼我读完大学，找一份体面安稳的工作，之后成家立业，过大众眼中顺遂圆满的日子。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才是人生该走的正道。”

　　“他们会觉得，我现在的心意只是年少一时的冲动，是走了弯路。他们不会试着去读懂我们之间的感情，只会一心想要劝我回头。”周叙的语调裹着无力，“我甚至能够想象，他们会难过失望，会用尽各种方式，想要扭转我的想法。”

　　江屿陷入沉默，心底同样清楚这份现实。
　　“我家里也是如此。父母平日里待人宽厚温和，可在婚恋这件事上，观念十分传统。平时闲聊，还会提起以后要寻一个性情相合的女孩子组建家庭。我心里十分清楚，一旦真相摊开，他们很难坦然接受。”

　　“我们现在还只是高中生，没有经济独立，也没有足够的底气去对抗家人固有的想法。”周叙抬眼望向沉沉的夜空，“就算高考结束，我们如愿考去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家庭这道关卡依旧横在前方。我们可以拼命提升成绩，却很难去改变父母沉淀几十年的观念。”

　　少年的心底依旧留存着对未来的美好向往，盼望着往后岁岁相伴的光景，可现实的阻碍就实实在在横在眼前。从前那些关于未来的畅想，不再只有浪漫的憧憬，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现实重量。

　　“我时常会感到害怕。”周叙轻声开口，“害怕未来某一天，家庭带来的重压扑面而来，逼迫我们做出无奈的取舍。害怕我们拼尽全力奔赴的前路，最后被现实碾碎。”

　　江屿侧过头看向周叙，眼神认真而坚定。
　　“我懂这份恐惧。可就算前路遍布坎坷，我也不愿轻易松开你的手。但我必须承认，父母的态度，会是我们往后要跨过的巨大难关。”

　　看台另一侧，傅驰野和谢砚舟慢慢踱步。隔着一段距离，他们听见了这边的对话，心底也泛起同样的感受。

　　谢砚舟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树影上。
　　“他们已经真切看清，未来势必会遭遇父母带来的阻碍。我也反复推演过，倘若有朝一日坦白一切，我的家人会是什么模样。”

　　傅驰野神色淡然，语气平静。
　　“长辈的想法，是被过往的经历塑造出来的。想要扭转根深蒂固的认知，本就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不要奢望他们能够一瞬间全然理解。”

　　“我从小到大，一直很在意父母的感受。”谢砚舟声音放轻，“我不想伤害他们，不愿看见他们满心失望。可我也无法违背自己内心真实的心意。这样进退两难的处境，实在煎熬。”

　　傅驰野微微颔首。
　　“这就是现实。再动人的浪漫期许，也不能无视家庭带来的阻力。”

　　四人隔着一段距离相望，不必过多言语，便能够读懂彼此心底那份进退两难的煎熬。

　　夜色渐深，晚风愈发凛冽。

　　“时间不早，该回家了。”江屿抬腕看了看手表。

　　周叙点点头，把翻涌的情绪暂且收束。
　　“把这些心事说出来，心里虽说依旧沉重，至少不用独自憋着。”

　　“无论往后会遇上什么，我们一同面对。”江屿说道。

　　两人道别，各自踏上归家的路途。

　　周叙推开家门，客厅的灯火还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他最近的模拟试卷，看见他进门，抬眼望过来。

　　“今天回来又这么晚，是在学校刷题到很晚吗。”

　　周叙把书包放在玄关，走到书房落座。
　　“放学之后，和同学在操场聊了一会儿，最近心里思虑的事情比较多。”

　　母亲端来一杯温水，放到书桌一角。
　　“高二正是关键阶段，心思多放在学习上就好，不要想太多无关的事。考个理想的大学，将来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母亲随口说出的几句话，恰恰印证了周叙心中预想的局面。他垂着眼帘，不敢与母亲对视，只能低声应下。

　　“我明白。”

　　他心里清清楚楚，父母为他规划好的人生道路，和自己内心想要奔赴的方向，背道而驰。他没有办法开口辩驳，只能将所有心事，尽数埋藏心底。

　　另一边，江屿回到家中。父亲坐在客厅翻阅报纸。

　　“放学回来这么晚，和同学交流学习心得？”

　　江屿应声，迈步走进书房。
　　“嗯，聊了聊近期考试的情况。”

　　父亲走到书房门口，语重心长地开口。
　　“现阶段把全部精力投入高考。等考上理想院校，将来拥有稳定的事业，再考虑成家的事。到时候寻一个合适的人组建家庭，我们做父母的也就安心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江屿心头。他很清楚，父亲口中那个“合适的人”，和自己心中向往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模样。

　　“我会好好努力。”江屿低声回应。

　　夜深，书房之中只剩下台灯晕开的一圈微光。

　　十个人的私密群消息接连跳动起来。

　　【萧琳宝】
　　最近模考成绩起伏太大，心态总是容易绷不住。
　　【陈榆欣】
　　不止学习，我总会忍不住畅想以后，越想越觉得前路满是难题。
　　【宋雪涵】
　　现在我们尚且可以躲在校园的庇护之下，可走出校园之后，家庭的问题就再也躲不开。
　　【谢砚舟】
　　我已经想通，未来我们一定会直面父母带来的阻碍。长辈固有的观念，很难轻易撼动。
　　【陆骁】
　　我也深有体会。我们向往的生活，和家人期待的人生，中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孟钊】
　　最折磨人的地方在于，我们既不想辜负养育自己的家人，也不愿意舍弃心底的真心。
　　【沈耀】
　　现实不会因为少年人满腔赤诚就自动退让，这些阻碍都是真实存在的。
　　【傅驰野】
　　认清阻碍，不等于就要放弃心中的期许。只是不能继续沉溺在不切实际的幻想当中。
　　【江屿】
　　我已经看清，将来和父母之间，大概率会爆发难以调和的矛盾。眼下的我们，尚且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抗衡。
　　【周叙】
　　我亦是如此。我能够预料家人得知真相之后的反应，每每想到这些，心底便满是沉重。

　　群聊的氛围褪去了往日单纯互相打气的轻松，所有人都开始直面现实的困境。每个人的家庭，都怀揣着独属于长辈的期待，那些沉甸甸的期盼，成了少年们绕不开的枷锁。

　　群聊结束，江屿点开和周叙的私聊对话框。

　　【江屿】
　　回到家中，听家里谈起往后的规划，越发意识到父母那边的阻碍无法回避。
　　【周叙】
　　我也是。我们可以拼尽全力考上好大学，可要改变长辈几十年的想法，实在太难。
　　【江屿】
　　如今的我们羽翼尚未丰满，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只能先扛好眼前的学业。
　　【周叙】
　　可我没办法不去忧心。害怕未来某一日，这份重压会轰然落在我们身上。
　　【江屿】
　　就算前路满是荆棘，我也不想就此认输。至少当下，我们还可以并肩往前走。

　　聊完之后，二人放下手机，各自陷入沉思。

　　次日是周末，众人相约去往图书馆自习。

　　明媚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落馆内，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不绝于耳。自习的间隙，几个人坐到靠窗的休息区低声闲谈。

　　萧琳宝托着下巴，望向窗外枝桠疏朗的树木。
　　“从前总以为，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如今才懂得，现实的难处远比想象之中要多。”

　　陈榆欣轻轻叹气。
　　“家庭就是最大的一道坎。父母养育我们长大，我们不愿伤害他们，可也不愿违逆本心。这样的两难，实在磨人。”

　　宋雪涵转头看向谢砚舟。
　　“你是不是也常常为此纠结。”

　　谢砚舟缓缓点头。
　　“会。我已经设想过未来种种可能发生的局面。我们可以心怀憧憬，但不能自欺欺人，假装那些阻碍根本不存在。”

　　阅览区的另一边，陆骁、孟钊、沈耀也在休息。

　　陆骁斜靠在座椅上，感慨万千。
　　“江屿和周叙现在已经彻底看清，父母会是巨大的难关。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要面对这样的现实。”

　　孟钊说道：“少年的感情热烈又纯粹，可家庭的立场，不会因为一份真心就发生转变。”

　　沈耀说道：“现在还处在高中阶段，我们没有独立谋生的能力，很多事只能选择隐忍。”

　　傅驰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的交谈。
　　“看清现实，不是为了灰心丧气。而是做好心理准备，为往后的路提前谋划。”

　　图书馆里暖洋洋的日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少年们一边埋头为高考奋力拼搏，一边在心底反复掂量现实的重量。

　　周日傍晚，江屿与周叙相约来到河畔步道散步。清风吹过河面，卷起岸边散落的枯叶，水面泛开层层细碎波纹。

　　周叙缓步走着，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怅然。
　　“我们都已经明白，未来一定会遇上来自父母的阻碍。可就算知晓前路艰难，我依旧不愿放手。”

　　江屿侧过脸看向他。
　　“我亦是。只是我们不能一味沉浸在浪漫的幻想里，必须做好迎接所有风浪的准备。”

　　“眼下我们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读书。唯有将来拥有独立生活的底气，我们才有资格去争取属于自己的人生。”周叙说道，“可就算我们变得足够强大，也依旧无法保证，能够换来家人的理解。”

　　“确实是这样。”江屿轻声应答。

　　晚风缓缓拂过，河水悠悠流淌。他们依旧怀揣着研学归来时那份对未来的美好期许，只是这份期许，不再是轻飘飘的幻梦，裹挟着现实重重考验。他们看清了父母带来的阻碍，心底藏着忐忑与不安，却依旧没有丢掉心底那份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