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194、开始思考家庭的问题，对未来产生顾虑 初冬的

　　初冬的风越来越凛冽，窗外的梧桐树叶落得干干净净，傍晚的天色总是暗得格外早。课业的压力一层叠一层，模考的分数起起落落，少年们一边埋头向着高考的目标奋力奔跑，一边也开始忍不住回头眺望，思索遥远的以后。

　　过去的日子里，他们大多只着眼于当下的相处，专注于刷题、考试，沉浸在彼此陪伴的暖意之中。可随着年岁慢慢增长，高考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那些藏在心底的憧憬背后，现实的枷锁也渐渐浮现在眼前。他们开始认真思索家庭，思索父母的态度，原本纯粹热烈的期许，慢慢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顾虑。

　　周五的晚自习结束，校园里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江屿和周叙没有立刻回家，绕到操场看台的角落。夜色笼罩整片操场，路灯的光晕圈出一小块安静的空间，周遭听不到喧闹的人声。

　　白天在学校，两人依旧维持普通同学的模样，课间碰面点头问好，讨论题目保持分寸。只有到了这样无人的时刻，才能够卸下所有伪装，把心底不敢对外言说的想法摊开。

　　周叙靠在看台冰凉的栏杆上，目光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连日的刷题与模考，让他的精神一直绷得很紧，可最近几天，有一件事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最近我总是会想以后。”周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我们现在可以一起努力读书，一起为高考奋斗，可是高考结束之后呢。”

　　江屿站在他身侧，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同样也在反复琢磨这件事，只是从前一直刻意不去深究，害怕戳破那些美好的幻想。

　　“我也想过。”江屿缓缓开口，“我们可以约定考去同一个城市，选相近的大学，可这仅仅只是学业上的规划。真正难的，是家庭。”

　　周叙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寒冷的空气在眼前消散。
　　“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的父母思想很传统。从小到大，他们对我抱有很高的期待，盼着我将来好好读书，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按部就班地过日子。我不敢想象，如果他们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是什么反应。”

　　一想到父母的面孔，周叙心底就泛起一阵沉重。从小到大，他一直努力做懂事听话的孩子，尽量满足父母的期待。可这份心底的感情，是他没有办法按照世俗期待去改变的东西。

　　“我害怕他们会失望，会生气。”周叙的语调低沉，“我害怕他们会觉得我走歪了路，害怕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变成家庭矛盾的导火索。”

　　江屿沉默片刻，心里同样压着沉甸甸的心事。
　　“我的家里也是如此。我的父母平日里对我还算开明，可在婚恋这件事上，观念依旧守旧。他们一直都在和我提起，以后要找一个合适的女孩子，组建普通的家庭。我从来没有敢把真实的想法透露过半分。”

　　两个人并肩站在夜色里，之前所有关于未来的美好设想，此刻都掺进了现实的难题。从前他们畅想考完试一起去看海，畅想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畅想往后岁岁年年相伴。可那些美好的蓝图，一旦撞上家庭的现实，就生出无数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我们现在还只是高中生，很多事情都没有能力自己做主。”周叙望着地面，“我们可以努力考到理想的大学，可我们没有办法轻易改变父母固有的想法。一想到这些，我就会觉得很无力。”

　　“我明白这种无力感。”江屿的声音平静，“我们可以拼命努力提升自己，可家庭带来的束缚，不是单单靠成绩就能够挣脱的。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惶恐，怕我们现在所有的坚持，最后抵不过现实的压力。”

　　夜色安静，只有风掠过看台的沙沙声响。两个人把心底的顾虑尽数吐露，这些想法，不能在班级里讲，不能和普通同学倾诉，只能在这样独处的夜晚，讲给彼此听。

　　不远处的看台另一侧，傅驰野和谢砚舟也在散步。

　　谢砚舟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对话，心底也泛起相似的情绪。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傅驰野。
　　“他们开始思考家庭的问题了。其实我也经常会想这件事。”

　　傅驰野的目光望向沉沉夜色，神色淡淡的。
　　“长大之后，就很难只沉溺于当下的浪漫。现实的问题，终究会找上门来。”

　　“我父母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以后拥有安稳顺遂的人生。”谢砚舟低声说道，“我也会担心，未来要如何面对家里。我们现在可以躲在校园的庇护之下，可高考过后，就要直面家庭的眼光。”

　　傅驰野轻轻点头。
　　“我们都有自己的家庭，有父母的期待。这份感情越是珍贵，想到未来的阻碍，心里就越是沉甸甸。”

　　四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彼此都懂对方心底的那份焦灼。少年人的心动热烈纯粹，可现实的家庭，是横亘在前路之上一道巨大的坎。

　　操场的时间过得很快，寒意越来越重。

　　“时间不早，该回去了。”江屿看了一眼手表。

　　周叙点点头，收起心底翻涌的情绪。
　　“今天把这些话说出来，心里稍微好受一点。只是这些担忧，不会就此消失。”

　　“我知道。”江屿说道，“但至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两人道别之后，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周叙推开家门走进屋内，书房的台灯已经亮起。母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收拾着他这周的试卷。看见他回来，母亲抬眼望过来。

　　“今天回来又晚了，是在学校刷题吗。”

　　周叙放下书包，走到书房坐下。
　　“嗯，放学之后和同学在操场聊了一会。最近学习压力大，心里想的事情也比较多。”

　　母亲端来一杯热水，放在书桌上面。
　　“高二是关键阶段，压力大很正常。好好读书，将来考一个好大学，以后的路才能走得顺。爸爸妈妈对你没有过高的要求，只希望你将来可以过得安稳，按世俗的路好好走下去。”

　　母亲随口的几句话，落在周叙耳朵里，重重压在心上。他垂下眼眸，不敢抬头看母亲的眼睛，只能轻轻应一声。

　　“我知道。”

　　他不敢把心底真实的想法说出口，只能把所有的顾虑，全部压在心底。

　　另一边，江屿回到家中。父亲正在客厅翻看报纸。

　　“放学回来这么晚，和同学交流学习吗。”

　　江屿点点头，走进书房。
　　“是的，聊了聊最近的学习状态。”

　　父亲放下报纸，走到书房门口。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备战高考。考上好大学，未来才有选择权。等你以后步入社会，成家立业，父母也就安心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让江屿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清楚父母心中所期待的未来，和自己心中向往的未来，完全不是同一个模样。

　　“我会好好努力读书。”江屿低声回应。

　　夜深，十个人的私密群消息不断跳动。

　　【萧琳宝】
　　这周的周测成绩出来，我心态有点乱。
　　【陈榆欣】
　　我最近总在想高考之后的生活，越想越迷茫。
　　【宋雪涵】
　　不光是学习，有时候也会想到家里对我们的期待。
　　【谢砚舟】
　　最近经常会思考家庭相关的事情，想到未来，心里会生出不少顾虑。
　　【陆骁】
　　我也会想，我们现在只管埋头学习，可往后要面对的现实问题还有很多。
　　【孟钊】
　　父母的期盼是沉甸甸的，很多时候我们很难去违抗。
　　【沈耀】
　　少年人的憧憬很美好，但现实的枷锁，不能视而不见。
　　【傅驰野】
　　可以心怀期许，但也不能回避现实存在的难题。
　　【江屿】
　　我最近反复在想家庭的问题，想到父母的观念，心里难免会觉得惶恐。
　　【周叙】
　　我也是。我们可以努力奔赴理想，可家庭带来的阻碍，是绕不开的一道坎。

　　群里的气氛不再只有刷题的互相打气，大家开始袒露对未来的迷茫，对家庭的担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都背负着来自长辈的期待。

　　聊完群聊，江屿点开和周叙的私聊对话框。

　　【江屿】
　　回到家之后，听家里人说起以后的规划，心里又沉甸甸的。
　　【周叙】
　　我也是。长辈口中的安稳人生，和我们想要的未来，隔着很远的距离。
　　【江屿】
　　我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对抗这些现实。只能先把眼下的书读好。
　　【周叙】
　　可是一想到未来，就没办法完全放下心里的顾虑。
　　【江屿】
　　就算前路有很多阻碍，至少我们不是孤身一人。

　　聊完之后，两人放下手机，陷入沉思。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去学校。

　　午休时分，谢砚舟、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相约在图书馆自习。图书馆内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自习间隙，几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声闲谈。

　　萧琳宝托着下巴，轻轻叹气。
　　“最近我也会忍不住想以后。我们现在只管埋头做题，可等到高考结束，很多现实问题就会摆到台面上。”

　　陈榆欣点点头。
　　“尤其是家庭。父母都有自己的期待，很多想法，我们很难去改变。”

　　宋雪涵看向谢砚舟。
　　“你会不会也经常思考这些。”

　　谢砚舟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缓缓开口。
　　“会。以前只觉得只要好好努力，就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现在慢慢明白，不是所有事情，单凭努力就能够如愿。家庭是绕不开的一环。”

　　“明明心里向往的是另一种生活，可又不能轻易辜负父母的养育与期待。这种拉扯感真的很难受。”陈榆欣低声说道。

　　不远处的阅览区，陆骁、孟钊、沈耀也在看书。休息的时候，几个人低声交谈。

　　陆骁靠在椅背上。
　　“最近江屿和周叙，都在琢磨家庭带来的现实难题。其实我们也一样，每个人都要面对家里的期许。”

　　孟钊说道。
　　“少年时期的感情，热烈又纯粹，可现实不会因为心动就自动让步。”

　　沈耀说道。
　　“现在还处在高中阶段，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很多事情，只能把这些顾虑藏在心底。”

　　傅驰野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众人的对话，神色平静。
　　“憧憬可以保留，但也要看清现实。不能只活在美好的幻想里面。”

　　图书馆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少年们一边为高考奋力拼搏，一边在心底反复掂量未来的重量。

　　周日的傍晚，江屿和周叙约在城市公园散步。公园里行人不多，寒风卷着落叶在地面打转。

　　周叙走在步道上，神色带着几分怅然。
　　“有时候我会觉得很矛盾。一方面，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相处，满心期待往后的日子。另一方面，想到家庭，想到父母的态度，就会觉得前路迷雾重重。”

　　江屿放慢脚步，侧过头看向他。
　　“我同样矛盾。我不想放弃这份感情，可我也不想彻底和家人决裂。我希望能够找到一条两全的路，可我现在还看不到方向。”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先把书读好。只有拥有足够的能力，未来才有更多选择的余地。”周叙说道，“可就算考去理想的大学，家庭的问题依旧会摆在那里。”

　　“是这样。”江屿应道，“读书可以改变我们自己的命运，但很难直接改变长辈根深蒂固的观念。”

　　晚风掠过，吹起两人的衣角。他们依旧怀揣着研学归来时那份对未来的美好向往，可如今，幻想的底色之上，已经染上现实的沉重。他们不再仅仅沉溺于当下的甜蜜，开始正视家庭带来的重重顾虑。

　　他们清楚，当下的自己尚且羽翼未丰，没有足够的底气去直面家庭的阻碍。这份顾虑，不会轻易消散，会如同阴影一般，伴随他们走过剩下的高中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