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193、私下独处，才展露全部的爱意 冬日的白昼

　　冬日的白昼被寒风狠狠压缩，才傍晚五点，天边就已经褪去所有光亮，整片天空沉成一片灰蒙蒙的深蓝。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寒气，人呼出的热气一碰到冰冷的玻璃，瞬间就晕开一大片白茫茫的雾气，模糊了窗外落满薄雪的枝桠。教室里的日光灯亮得刺眼，课桌上堆叠的试卷、错题本、教辅资料堆得高高的，边角被无数次翻阅磨得发卷，粉笔灰落在习题册的缝隙里，混着冬日干燥的空气，弥漫在整间教室。

　　高二的学习节奏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每天早读、上课、刷题、晚自习，日子像被上了发条，循环往复。课间十分钟，教室里永远闹哄哄的，同学们扎堆围在一起，对着试卷互相讨论错题，交换整理好的笔记，有人趴在桌子上抓紧时间补觉，有人捧着知识点小册子小声背诵。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高三埋头赶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属于少年人的疲惫，却又不敢有半分松懈。

　　在这样众目睽睽的校园环境之中，江屿和周叙，必须把所有汹涌的心意，全部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白天的校园里，他们是再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

　　课堂之上，两人各自坐好，认真听老师讲课，偶尔对视，也只是飞快地移开视线，不做过多停留。课间走廊偶遇，只会简单点头问好，随口聊上两句试卷、题型、模考分数，话题永远牢牢锁在学习上面。食堂排队打饭，会和其他同学混在一起，不会刻意凑到彼此身旁。就连晚自习，也只是隔着几排座位，各自埋头刷题，不会有多余的交流。

　　所有的惦念，所有的心疼，所有藏在心底的柔软，全部都被一层薄薄的外壳包裹住。他们不能流露过分的关心，不能有过于亲密的眼神，不能在旁人面前展现出独属于彼此的特殊。一旦有半分异样流露出来，就会引来周围同学好奇的打量，那些细碎的流言蜚语，是他们现阶段根本承受不起的。

　　于是，那些滚烫的情绪，只能被压在心底，等到喧嚣散去，等到人群离开，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刻，才敢一点点释放出来。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尖锐又响亮。喧闹瞬间席卷各个教室，大批学生拎起书包，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涌出教室，涌向校门口。楼道里脚步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灯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江屿没有跟着人流一起离开。他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把课本、练习册、错题本一一收拢，整理进书包。他抬眼扫过教室，大部分同学已经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还在收拾东西。等到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他才背起沉重的书包，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来往的学生越来越少，脚步声渐渐稀疏。江屿顺着走廊往前走，走到拐角处。

　　周叙已经站在那里等他。

　　傍晚落下来的细碎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乌黑的校服外套上沾了星星点点的白。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微微缩着肩膀，抵御着扑面而来的寒风。看见江屿走过来，他眼底才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白天在班里那副克制平静的模样，在此刻松动了几分。

　　“等很久了吗？”江屿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远处还没走远的同学听见。

　　周叙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书包背带。
　　“没有，我收拾完就过来了。白天在学校，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弦，很多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明明心里有好多想法，可当着其他人的面，什么都不能说。”

　　江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
　　“我也是。白天要时时刻刻留意周围的目光，就连关心，都只能伪装成普通同学之间的寒暄。”

　　两人没有朝着校门的方向走，而是绕开热闹的主路，沿着教学楼侧面僻静的小路，慢慢朝着操场走去。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会发出细碎、咯吱咯吱的轻响。凛冽的寒风穿过教学楼之间的缝隙，呼呼地刮过来，掀动两人校服的衣摆，吹得人脸颊发僵。

　　偌大的操场已经几乎看不到人影。白日里满是奔跑嬉闹的学生，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跑道，层层叠叠的看台，几盏路灯孤零零立在场地四周，昏黄朦胧的光晕铺洒在地面，把落了薄雪的跑道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远处的门卫室亮着一点微弱的灯火，除此之外，整片天地都浸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这里远离教学楼，很少会有熟人路过。没有围观的同学，没有旁人的窥探，不用再时刻紧绷神经，不用刻意伪装自己。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可以彻底松弛下来。

　　周叙把校服拉链往上使劲拉了拉，遮住大半脖颈，抵御刺骨的冷风。

　　“今天上课的时候，我看见你做理综卷子的时候皱了好多次眉。”周叙的声音被寒风揉得轻轻的，飘在夜色里，“我心里其实特别担心你，可是教室里面那么多人，我根本不能上前问你一句，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江屿侧过头看向他，路灯的光线落在他的眉眼之间，褪去了白天在班级里那副冷静淡漠的模样，眉眼之间浮起一层柔和。

　　“我知道。我也看见你文综大题写得满头大汗，反复涂改答题纸。我心里也揪得慌，可也只能远远看着。在人前，我们只能做普通同学，很多情绪，只能硬生生憋住。”

　　白天的种种画面，在脑海里一幕幕回放。

　　前几天周叙的文综周测，付出了大量时间背诵背诵知识点，整理答题模板，可考试结果出来，主观题依旧拿不到理想的分数。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周叙坐在座位上，指尖攥着试卷，眼底掩不住失落。周围的同学都在讨论分数，他只能强迫自己放平神色，把情绪全部压下去，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那时候江屿就坐在不远处，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满是心疼，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群聊里发一句泛泛的加油，不敢流露出半分独有的在意。

　　还有上周的物理周测，江屿发挥失常，好几道大题思路出错，整张卷子分数很不理想。他拿到卷子之后，神色沉了下来，坐在座位上沉默许久。周叙看在眼里，心里万分焦灼，想要过去和他聊聊错题，想要宽慰他，可周围人来人往，他只能止步，只能把那份担忧藏在心底。

　　他们明明距离很近，明明彼此牵挂，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只能隔着一层距离，做最普通的同学。所有真切的关心，都必须裹上一层客套的外壳。

　　只有此刻，四下寂静，无人打扰，那些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才能够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

　　“上次物理卷子考砸，我心里难受了好久。”江屿轻声开口，“那时候我其实特别想找你好好聊聊，想说说我哪里思路出了问题，想说说心里的挫败。可是教室里面人多眼杂，我怕我们聊得太久，会引来别人的注意，只能硬生生忍住，一直熬到放学。”

　　周叙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懂那种感觉。我那时候也想过来找你，可是我不敢。我怕我的关心太过明显，怕别人看出我们之间不一样。我只能看着你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心里干着急。”

　　两人沿着塑胶跑道，慢慢往前踱步，一圈，又一圈。脚下的薄霜被脚步碾开，发出细碎的声响。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悠悠扬扬落在他们的头发、肩膀上面。

　　没有旁人的注视，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刻意保持距离。他们可以卸下所有防备，把心底的疲惫、委屈、焦虑、欢喜，全部说给对方听。

　　周叙率先说起自己积压许久的压力。

　　“最近模考一轮接着一轮，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要起床，晚上回到家刷题往往要到半夜。我花了大把大把的时间背文综，把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整理了厚厚的好几本答题模板，可一到考试，主观题总是踩不到得分点。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回报却达不到自己预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有时候深夜刷题，对着满页的错题，我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怀疑是不是我不够聪明，怀疑是不是我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想要的成绩。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面全是试卷上的错题，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班级里，他永远是那个沉稳内敛的学生，不会把这份迷茫和挫败展露在其他人面前。只有在江屿面前，他才敢把这份脆弱摊开。

　　江屿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抛出一堆学习方法，没有急着告诉他该怎么刷题、该怎么背知识点。他知道，周叙此刻需要的不是说教，而是一份可以接纳所有负面情绪的倾听。

　　“我也常常会有这样无力的时刻。”江屿的语调很平缓，“理科综合也是一样。每一个知识点我都弄懂了，每一道基础题我都能做对，可一旦放到综合试卷里面，时间压缩，题型混杂，很容易就会乱了节奏。有时候明明思路是对的，仅仅一个计算步骤出了差错，前面所有推导全部白费。”

　　“我也会焦虑，也会自我怀疑。只是在班里，我不能表现出来。所有人都觉得我成绩稳定，觉得我永远游刃有余，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也会有状态崩塌的时候。”

　　周叙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晕把他的侧脸衬得柔和。
　　“原来你也会有这种时候。我一直以为，你永远都不会被难题打倒。”

　　江屿浅浅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落在夜色之中。
　　“没有人是永远不会溃败的。只是人前，我们都习惯把脆弱收起来。”

　　跑道在脚下不断向后延伸，夜色无边无际。他们从试卷的难题，聊到各科老师的讲课风格，聊到每天重复的早读晚自习，聊到深夜台灯之下刷题的煎熬。

　　后来话题慢慢飘远，聊起之前研学外出的日子。那是一段难得可以暂时脱离试卷压力的时光。

　　“还记得研学的时候，我们站在那所理想大学的围墙外面。”周叙的声音缓缓响起，“那时候望着高高的围墙，望着里面的教学楼，心里满是憧憬。那时候觉得，只要我们好好努力，未来就一定能够抵达那里。那时候的想法，简单又纯粹。”

　　江屿的目光望向漆黑遥远的夜空，零星雪花还在缓缓飘落。
　　“那时候确实满心都是期待。那时候我们只看得见闪闪发光的目标，很少去想通往目标路上会遇到多少坎坷。”

　　“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的我们，想法太过理想化。”周叙轻声说道，“现实的日子，远比想象之中要难熬。每天被试卷、分数、排名裹挟，一点点磨掉那些轻飘飘的幻想。可即便如此，我依旧会忍不住向往那样的未来。”

　　“我也是。”江屿回应，“那些憧憬，是支撑我们熬下去的力量。只是不能只靠着幻想过日子。”

　　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一圈又一圈。冬日的晚风很冷，吹得指尖冰凉，可彼此交谈的时候，心底却升起一阵暖意。

　　周叙说起自己日常的小烦恼。比如每天早上闹钟响无数遍，才挣扎着从被窝爬起来；比如晚自习写题写到脑子发昏，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比如冬天教室暖气不足，写作业的时候双手冻得发麻，握笔都有些费劲。

　　江屿也说起自己的日常。家里的长辈总会反复叮嘱他要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习上；每天晚上写完作业，还要额外刷一套卷子；有时候刷题到很晚，脑子混沌，连简单的题目都容易出错。

　　他们聊起班级里面的同学，聊起萧琳宝、陈榆欣、宋雪涵，聊起陆骁、孟钊、沈耀、傅驰野、谢砚舟。说起大家最近的学习状态，说起模考之后每个人的喜怒哀乐。

　　“陈榆欣最近也压力很大，数学总是卡在大题上面，经常对着卷子发愁。”周叙说道，“萧琳宝也总说，心态很容易被分数影响，考得好就开心，考差了就会低落好几天。”

　　“陆骁和孟钊最近也在拼命刷题。”江屿接话，“傅驰野和谢砚舟，看着好像很从容，其实私下也会为模考的分数焦虑。大家都在咬着牙往前走，没有人是轻轻松松的。”

　　少年人的心事，就这样在空旷的操场之上缓缓流淌。

　　在学校的集体环境里，大家都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取得进步的时候会互相分享喜悦，可心底的沮丧、迷茫、疲惫，大多都只敢藏起来。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敢把那些不那么光鲜的一面，展露给信任的人。

　　周叙停下脚步，靠在看台冰冷的栏杆上。栏杆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凉意顺着手掌蔓延上来。他抬眼望向远处，夜色沉沉，远处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夜色里勾勒出淡淡的剪影。

　　“有时候我会觉得很累。”周叙的声音很低，“不只是刷题的身体上的疲惫，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累。白天要时时刻刻伪装，要维持正常同学的模样，要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好。很多话，只能等到夜深人静，等到周围没有旁人的时候，才敢说出口。”

　　“我很庆幸，至少还有这样的时刻。”江屿站在他的身侧，和他并肩靠着栏杆，“不用伪装，不用顾忌旁人的眼光，可以完完整整做我们自己。”

　　没有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直白滚烫的情话。可那份沉甸甸的在意，全部藏在一字一句的对话里面。

　　白天在喧闹的校园，他们是隔着距离的普通同学。只有在这寂静的冬夜，在空旷的操场，才会展露全部的爱意与脆弱。

　　夜色越来越深，寒风也愈发凛冽。江屿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已经指向晚上九点四十。

　　“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再晚，家里人会担心。”

　　周叙点点头，把心里翻涌的情绪暂且收拢。
　　“嗯，该走了。把心里积压的话都说出来，就算依旧疲惫，可心里的重担，总归轻了不少。”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往校门口折返。

　　路上远远看见几个晚走的同班同学，正结伴往校门走去。两人下意识地拉开半步距离，瞬间切换回普通同学的状态，随口聊起刚刚做完的一套模拟卷，讨论着几道大题的解题思路。神态自然，语气平淡，看不出半分异样。

　　等到走到校门口，人流已经稀疏。夜色笼罩着校门口的马路，路灯一排排延伸向远方。

　　“那我往这边走。”周叙开口。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报一声平安。”江屿叮嘱。

　　“好。你也是。”

　　简单道别之后，两人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分开，各自踏上回家的路途。

　　周叙踩着夜色往家走，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街边店铺的灯光一盏盏向后掠过。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推开自家家门。

　　屋内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客厅的大灯亮着，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看着他近期的模考试卷。看见他推门进来，母亲抬起头。

　　“今天回来怎么又这么晚？外面下着小雪，身上都沾着雪沫子。”母亲站起身，拿过来一条厚毛毯递给他，“高二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学习固然重要，也不要熬得太晚，身体也要顾好。”

　　周叙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
　　“放学之后，和同学在操场聊了一会题目。最近模考比较多，压力有点大，就多聊了几句。”

　　母亲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他手里。
　　“压力大可以和同学交流，但是也要把控时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成绩稳住，将来考上一所好大学，才是正经事。”

　　“我知道。”周叙接过水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他走进自己的书房，把书包放到书桌旁。书桌上面堆着厚厚的习题册，台灯已经提前被母亲打开，暖黄的灯光铺满书桌。

　　周叙坐到椅子上，没有立刻翻开卷子。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江屿的私聊对话框。

　　【周叙】到家了。

　　没过几秒，屏幕弹出回复。

　　【江屿】我也刚进家门。今天在操场聊完，心里舒服很多。

　　【周叙】是啊。白天在学校绷得太紧，好多情绪都只能压着。也只有独处的时候，才能把心里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江屿】嗯。往后心里觉得憋闷难受，不用自己硬扛，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周叙】好。你也是，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憋着。

　　【江屿】明白。早点休息，不要刷题熬到后半夜。

　　【周叙】你也是。

　　聊完这几句，周叙把手机放到书桌侧边。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伸手翻开错题本。窗外的雪花依旧簌簌飘落，落在窗玻璃上，慢慢融化成细小的水痕。

　　虽然还有一大堆习题等着完成，可刚刚那场倾诉，卸掉了心底很大一部分沉重。他不再是一个人独自扛着所有的焦虑。

　　另一边，江屿也回到家中。

　　客厅里，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翻阅报纸。听见开门的动静，父亲抬眼望过来。

　　“今天回来得挺晚，外面天冷，多注意保暖。”

　　“嗯，放学和同学交流了一会学习上的问题。”江屿简单应答。

　　父亲放下报纸，语重心长地开口。
　　“高二阶段，要把全部重心放在学习上。和同学互相探讨是好事，但不要耽误休息。好好把成绩提上去，考上理想的大学，才是眼下第一要务。”

　　“我清楚。”江屿应下，拎着书包走进书房。

　　书房的台灯亮起，将狭小的房间圈出一片光亮。江屿把书包放在桌边，目光短暂扫过手机屏幕，聊天框还停留在刚刚和周叙的对话。他指尖顿了顿，没有再继续发消息，随后将手机放到一边，翻开桌上的理综试卷。

　　深夜的屋子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风雪不停，少年心底藏着滚烫的心意，只能在无人的夜晚，悄悄安放。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校园又恢复往日喧嚣。

　　早读的铃声响起，各个教室传出此起彼伏的读书声。走廊里面，同学们抱着单词本、知识点小册子来回走动，抓紧每一分碎片时间背诵。

　　江屿和周叙在走廊不期而遇。

　　晨光淡淡的，落在教学楼的墙壁上。两人擦肩而过，只是轻轻点头，简单道一句早安。

　　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额外的话语，和千千万万普通同学别无二致。

　　白天的校园，依旧是一副分寸感十足的模样。

　　课堂上，两人认真听讲，跟着老师的思路记笔记。课间，和周围的同学说笑打闹，讨论试卷错题。食堂吃饭，和一众朋友坐在一起，闲谈说笑。晚自习，各自埋头刷题，沉浸在题海之中。

　　所有浓烈的喜欢，所有柔软的惦念，全部都被妥善收纳。

　　只有等到夜幕降临，等到晚自习下课，等到人群散尽，等到四下无人，那些藏在白日之下的爱意，才会再一次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这份感情，不张扬，不耀眼，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旁人知晓的公开。可在无人的冬夜，在空旷的操场，在手机屏幕的对话框里，它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成为少年们漫长备考岁月里，一份珍贵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