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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偷偷规划,想要见一面的念头 (经历深夜 ...

  •   (经历深夜那场激烈又仓促和解的线上争吵,两个人都看清横亘在彼此之间重重现实壁垒。白昼校园依旧形同陌路,只有深夜匿名对话框可以安放全部心事。争吵过后隔阂没有彻底消散,但心底那份牵挂并未消减,心底悄悄滋生出想要真正见一面的渴望。)

      凌晨零点五十分,谢砚舟把那台旧手机重新推进书桌抽屉,木质滑轨发出一道极轻的“滋啦”声响,在万籁俱寂的卧室里面格外清晰。

      他伸手按灭台灯,房间瞬间坠入沉沉黑暗。窗外远处居民楼零星残存的几盏灯火也逐一熄灭,整片城市彻底陷入熟睡。躺在床上,被褥带着洗过之后淡淡的皂角气息,可他毫无睡意,方才对话框里面一来一回争执的字句,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面循环回放。

      那是他们确定关系之后第一次真正爆发矛盾。没有谁蓄意伤害谁,只是少年人汹涌的心意,撞上学校严苛的校规、双方家庭的压力,两种截然不同的处境、两种处理恐惧的方式,撞出一场猝不及防的争吵。

      谢砚舟侧过身子,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他能够共情傅驰野的恐慌。傅驰野身后是高压压抑的家庭环境,父亲强势专断,一旦这件隐秘的关系败露,等待傅驰野的是无休止的斥责、禁足,没收全部电子设备,甚至会被强迫转学。可谢砚舟同样背负属于自己的枷锁,他是老师眼里寄予厚望的尖子生,父母对他抱有很高期待,一旦早恋的标签贴到自己身上,多年积攒下来的评价、信任,会顷刻间土崩瓦解。

      两个人都站在悬崖边上,只是脚下悬崖的模样各不相同。

      白天在十八中的校园之内,他们必须恪守那道冰冷的界限。跑操、课间、食堂打饭,无数次擦肩而过,目光必须刻意避开,不能有半分停留,不能流露丝毫熟悉。明明呼吸同一栋教学楼的空气,相隔数米距离,却要扮演完完全全无关的普通同学。所有惦念、担忧、心疼,全部只能够压抑在心底,只留给深夜屏幕后的匿名身份。

      之前傅驰野说过那句话,一直盘旋在谢砚舟脑海——如果可以不用隔着屏幕吵架就好了。

      如果可以面对面,看得见眉眼神态,分得清哪一句是真心话,哪一句是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气话,不必对着干巴巴的文字反复揣测对方的情绪,不必在“对方正在输入”的闪烁提示里面煎熬等待。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颗落进泥土的种子,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在此之前,见面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只是遥远、不敢触碰的妄想。十八中管理严密,上学放学都是成群结队的同学,校内处处是老师的视线;放学回家各自有固定路线,身边大多有同班同伴,几乎找不到一处可以容下两个人单独碰面的安全角落。年级大会反复敲打早恋违纪的后果,通报处分、通知家长的案例,一遍一遍在广播里播放,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线下见面要承担的毁灭性风险。

      经历过那场争吵之后,这份渴望被无限放大。

      隔着屏幕的陪伴终究是虚幻的。文字可以诉说委屈,可以传递温柔,却替代不了真实的对视,替代不了现实里真切的相遇。线上他们可以毫无保留倾诉全部心事,可一到天亮,就要把所有情愫锁进对话框,回归毫无交集的同学身份。这种割裂感,日复一日啃噬两个人的心神。

      不知道辗转反侧了多久,窗外天边慢慢透出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漫长黑夜走到尽头,闹钟很快就要响起,又要开启重复紧绷的校园一日。谢砚舟浅浅睡过去,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混杂着教室嘈杂人声,还有聊天软件不停弹出的消息提示。

      清晨六点半,尖锐的闹钟划破寂静。

      谢砚舟猛地睁开眼,脑袋还有一点昏沉。起身洗漱,吃早饭,背上书包出门,整套动作熟练机械。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街边早点铺热气腾腾,来往都是赶着上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

      踏入十八中校门的那一刻,那层属于优等生的保护外壳,再次完整穿戴起来。

      教学楼人声鼎沸,走廊挤满来往的学生。早读铃声响起,回到七班教室,放下书包,摊开课本,朗朗读书声填满整间屋子。谢砚舟垂着眼念课文,余光却会不受控制地瞟向九班教室的方向——傅驰野就在那间教室里面,隔着一道走廊墙壁。

      整整一个白天,他们依旧维持着固有的相处模式。

      大课间跑操,全校年级队列在操场集合。七班与九班分列操场东西两侧,中间隔着大片密密麻麻的人群。谢砚舟站在队伍中段,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遥遥捕捉到傅驰野的身影。傅驰野站在九班队伍末尾,身形挺拔,神色冷淡,下颌线绷得很紧,没有和身边同学搭话,只是目光空洞望向远处操场围栏。

      谢砚舟仅仅飞快瞥了一眼,便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低头盯住脚下塑胶跑道。他不敢多看,害怕被身旁同学捕捉到异样的眼神。

      跑操解散,人流汹涌四散。走廊上人挤人,他和傅驰野隔着三五名同学擦肩而过。两个人全都目视前方,眼皮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彼此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只有谢砚舟自己清楚,心脏在胸腔之下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两下。

      全程,没有一个眼神交汇,没有半分点头示意。

      中午食堂吃饭,谢砚舟和本班几个成绩靠前的同学坐一桌,听身边人讨论周测试卷、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餐桌,傅驰野独自坐着,饭盒摆在面前,吃得很慢,周遭有别的男生打闹喧哗,他却始终独处在自己的小世界,周身裹着一层疏离。

      谢砚舟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米饭,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一整天,无数次遥遥望见,无数次擦肩而过,却连一句简单问候都不能够拥有。所有的牵挂全部压在心底,只能苦苦等到夜幕降临,等到家人熟睡,等到那台旧手机重见天日。

      白天课堂之上,各科试卷一张接一张下发。周测成绩出炉,谢砚舟依旧稳居年级前列,试卷上鲜红的分数刺眼醒目;而傅驰野的成绩起伏很大,上次家庭争吵过后,状态下滑,排名跌出年级中游,各科卷子上面画着不少叉号。谢砚舟听隔壁组的男生闲聊,说起九班的傅驰野,说他上课经常走神发呆,老师点名叫起来,常常答不上问题。

      旁人的几句闲谈,让谢砚舟心底泛起一层沉甸甸的担忧。他很想问问傅驰野,是不是家里又发生争执,是不是还陷在之前争吵带来的低落情绪里面。可现实之中,他没有任何立场上前过问。

      白天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伪装克制。终于熬完下午最后一节晚自习放学,喧闹的校园慢慢归于安静,学生潮水般涌出校门。谢砚舟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一路上听同学叽叽喳喳说笑,回到家中。

      吃过晚饭,应付完父母几句关于在校学习情况的询问,关上卧室房门,摊开堆积如山的习题册。台灯亮起,笔尖不停演算,物理、数学、英语,一本本练习册堆叠在书桌边角。时间一分一秒流淌,窗外天色彻底暗沉,楼下路灯次第亮起。

      等到客厅彻底安静,父母房间的灯光熄灭,确定全屋只剩下自己还清醒。谢砚舟才小心翼翼拉开书桌抽屉,取出那台旧手机,指尖按亮屏幕。

      屏幕弹出数十条消息提醒,大部分是群聊无关通知,只有那个匿名对话框,躺着傅驰野断断续续发来的好几段文字。时间从傍晚放学回家,一直延续到刚刚不久。

      【驰野(匿名):今天周测卷子发下来了,考得一塌糊涂。我爸拿到成绩单肯定又要发火。】
      【驰野(匿名):跑操的时候看见你了。你混在人群里面,背影很清晰。隔着那么多人,连打一声招呼都做不到。】
      【驰野(匿名):今天上课总是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天夜里我们吵架的那些话。明明已经和解,心里还是堵得慌。】
      【驰野(匿名):有时候会觉得,我们这份关系,好像只存活在这个软件里面。走出对话框,我们什么都不是。】
      【驰野(匿名):我好厌倦这种感觉。】

      一行行文字铺展在屏幕上,字里行间浸满疲惫、怅惘,还有挥之不去的无力。

      谢砚舟指尖轻轻摩挲冰冷的屏幕外壳,心口跟着往下沉。傅驰野说出的,同样也是埋藏在他心底许久的感受。这份心动,被牢牢禁锢在一方手机屏幕之内。白昼现实世界,全部被剥离干净,只剩下匿名身份下的倾诉。

      他指尖落在键盘,缓缓敲出回复。

      【砚舟(匿名):我今天也看到你了。跑操操场人很多,我不敢长久看你。周测已经考完,不必过度为难自己,成绩起落本来就是常态。】
      【砚舟(匿名):昨天的争吵,我也反复回想。我同样厌倦屏幕隔绝我们的现状。】

      消息发送出去,状态立刻显示已读。“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出来,闪烁,消失,再一次跳出来,持续了很久。可以想象,屏幕另一头的傅驰野,正在反复斟酌字句,删除重写。

      隔了接近十分钟,一大段文字推送过来。

      【驰野(匿名):我无数次幻想,如果我们可以真正见一面。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靠着文字揣测彼此。就简简单单站在同一个空间,能听见对方说话的语气,能看清表情。不用害怕被同班同学撞见,不用害怕被老师逮到,不用时时刻刻提防周围的眼睛。】
      【驰野(匿名):我知道风险很大。学校查得严,放学路上到处都是本校学生。可我控制不住去想这件事。我们总不能永远只活在对话框里。】

      看到这两行,谢砚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原来不止是自己,傅驰野心底,也盘旋着一模一样的念头。

      这个念头既诱人,又布满凶险。线下碰面,就等于把他们最大的秘密直接暴露在现实之中。一旦被任何一个熟人撞见,所有后果全部要两个人共同承担。处分、家长问责、流言蜚语,每一项都足以摧毁当下的生活。

      理智一遍一遍敲响警钟,告诫他应当拒绝这个危险想法。可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渴望,却不受控制地疯长。

      谢砚舟对着屏幕沉默许久,脑海里面开始推演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在校内绝对行不通。教学楼、操场、楼道,到处都是师生,没有一处安全角落。放学主干道,成群结队的学生来来往往,随时会遇见同班、同年级熟人。上学的清晨时间同样拥挤,根本找不到独处机会。

      那避开上下学人流,寻找校外偏僻的位置?

      他开始在脑海梳理自己熟悉的周边环境。十八中校门出来,主街道车流不息,商铺林立,监控摄像头遍布各个路口;沿着主街往西边走,岔路延伸进去几条老旧居民区小巷,巷子深处住户零散,傍晚之后行人会变少;再往远一点,城郊河边公园,但是周末公园人流量巨大,很难避开偶遇的风险。

      每一个设想,随之而来的都是重重隐患。小巷有可能遇见放学绕路回家的本校学生;公园会碰到散步的家长,甚至学校老师;任何一处公共区域,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不会撞见熟人。

      风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所有设想。

      【砚舟(匿名):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也无数次想要真正见到你。但是现实阻碍摆在眼前,随便碰面代价太高。一旦被人认出,我们两个人全部都会陷入绝境。】
      【砚舟(匿名):学校范围之内,完全没有机会。校门口大路全是同学,到处监控。就算校外,到处都有可能碰到认识我们的人。】

      【驰野(匿名):我清楚风险。我不是头脑发热想立刻就见面。只是心里生出这个念头之后,就压不下去了。我们能不能慢慢规划,找一个概率最低、足够隐蔽的时机。不挑周末人多的时候,不挑放学高峰。找一个人很少的时间段,找一处偏僻地点,短暂见一小会儿,说完话就各自分开,不留痕迹。】
      【驰野(匿名):不需要久留,十几分钟就够。只是想真切看一眼现实里的彼此,而不是永远困在匿名文字里面。】

      傅驰野的文字十分恳切,没有冲动莽撞的怂恿,带着深思熟虑之后的期盼。

      谢砚舟的内心陷入拉扯。理智清楚应当保守现状,安于屏幕后的相处,不去触碰线下这根引线。可情感上,他同样无比渴求挣脱虚拟对话框的桎梏。经历过上次隔着屏幕的误会争吵,他比谁都明白文字沟通与生俱来的缺陷。看不见神态,听不见语调,一点点情绪偏差,就会演化成一场伤人的争执。

      如果可以面对面,很多误解或许根本不会发生。

      他手指停顿,慢慢敲字。

      【砚舟(匿名):如果真的要规划,必须把所有风险全部预先设想周全。不能冲动行事。我们要避开所有高峰人流,避开老师、同学常去的地方。见面时间不能长,结束之后立刻分头离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不能被监控拍到清晰样貌,更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们两个待在一起。】
      【砚舟(匿名):但凡有一丝不稳妥,这件事就不能做。一旦暴露,我们承担不起后果。】

      【驰野(匿名):我懂。我不会拿我们两个人的处境开玩笑。我们可以慢慢梳理可行方案,一点点筛选时间、地点,反复权衡利弊,不急着马上执行。】

      就此,两个人开启了一场只存在于深夜对话框里的,小心翼翼的秘密规划。

      往后连续很多个夜晚,写完作业,等到万籁俱寂,旧手机亮起,匿名对话框就会开始推演见面的种种可能性。

      他们首先筛掉一大批完全不可行的选项。

      ?学校内部全部否决:教学楼、天台、操场角落、卫生间,到处是巡查老师、监控摄像头,随时随地会撞见同学,完全排除。
      ?校门口主街道:上下学人头攒动,商铺遍布监控,随时遇见熟人,直接排除。
      ?周末商圈、公园:人流量爆炸,极易碰到本校师生、双方亲戚,彻底划掉。

      剩下可供挑选的,只有城市老城区那些偏僻幽深的小巷,工作日傍晚,错开放学高峰,大部分学生已经到家,街上人流锐减。

      接着讨论时间。
      白天上课不可能;放学五点半,大批学生涌出校门,绝对不行;要等大部分学生全部四散归家,天色微微擦黑,傍晚六点四十到七点十分这个短短的窗口。天色没有完全黑透,能看清彼此,可又错开放学的人流洪峰。只有短短三十分钟左右的安全区间,见面必须压缩在十几分钟之内,到点立刻分头离开,绝不逗留。

      再讨论路线。
      两个人不能结伴同行,必须走两条完全不一样的小巷子,分别抵达约定点位。不能从同一个岔口进去,避免路上被路人同时看见两个人。碰面结束之后,走向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回家,绝不一同赶路。

      还要考虑身份伪装。简单换一件外套,压低帽檐,尽量降低辨识度;见面的时候,不能有过于亲密的动作,仅仅简单碰面交谈,防止被远处路人捕捉到异样。

      他们还反复设想各种突发意外预案。
      假如赴约路上远远看见同班同学怎么办——立刻掉头,取消本次碰面,假装只是独自路过散步。
      假如巷口撞见任课老师——直接装作互不相识,朝不同方向走开,当作完全偶然偶遇。
      如果天气突变下雨,人流反常,直接放弃计划,绝不强行赴约。

      每一条设想,每一种突发状况,两个人隔着屏幕,一条条反复斟酌,互相提出质疑,推翻不安全的方案,再重新构思更加稳妥的备选。

      很多次讨论到一半,傅驰野会忽然变得消极。

      【驰野(匿名):有时候想一想,是不是我们太贪心。现在这样隔着屏幕聊天,至少还拥有这份联系。贸然线下见面,一步走错,就会彻底失去全部。】

      谢砚舟看到这句话,心底同样一阵动摇。风险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之上。

      【砚舟(匿名):贪心是真的。可人总会不满足于只在文字里相爱。我们心里都渴望现实里面的相逢。但冒险不等于鲁莽,但凡有一点把握不住,就搁置,绝不强行去做。】

      也有的夜晚,聊到校园白天的细碎见闻。傅驰野会说起家里又一次因为成绩爆发争吵,父亲冷言斥责,把试卷摔在桌面;谢砚舟会说起班里同学之间的八卦,年级又通报了哪名违纪学生,班主任在课堂上面敲打早恋问题。

      白天校园的压抑,家庭带来的窒息,全部倾泻到对话框。而聊到尽兴处,话题又会不由自主绕回那个秘密规划,继续推敲地点与时间的细节。

      现实白昼里,依旧是熟悉的状态。教学楼走廊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形同陌路。跑操遥遥相望,食堂远远瞥见,什么都不能流露。所有人眼中,谢砚舟和傅驰野,只是分属两个班级,毫无交集的普通高一学生。没有任何人会猜到,无数个深夜,两台手机背后,他们正在细致谋划一场只属于两个人的线下秘密相逢。

      这场规划,是心底藏起来的秘密火苗。既期待火苗真正燃烧起来,又时时刻刻惧怕,火焰失控,将两个人全部焚烧殆尽。

      这天夜里,时钟指针已经划过零点二十。窗外万籁俱寂,城市沉沉安睡。

      【驰野(匿名):老城区那边,放学之后往西,有一条僻静的老巷口。巷子往里走,中段有一处废弃的老院墙,傍晚很少有人经过。我上次绕路回家偶然路过,留意过环境。】
      【驰野(匿名):工作日傍晚六点五十,大部分学生已经到家。天色微暗,路灯刚刚亮起。如果我们选那里,各自走不同路线过去,短暂见十几分钟,说完话就分开。】

      谢砚舟盯着屏幕,指尖悬停在键盘,久久没有落下。

      脑海里面浮现那条陌生巷口的想象画面。老旧砖墙,昏黄路灯,傍晚稀少的行人。那是只存在于设想之中的相逢。诱惑近在咫尺,可危险同样如影随形。

      理智不停提醒自己要谨慎,可心底那份积攒许久的渴望,正在蓬勃跳动。

      【砚舟(匿名):我记下这个地点。我们先不急定日期。后续我们再多推敲几遍全部隐患,把所有意外情况全部想透。只有确认万无一失,才可以考虑真正赴约。】

      【驰野(匿名):好。我也不想赌上我们的全部。慢慢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对话到此慢慢走向尾声。熬夜已经太久,眼皮沉重,身体已经抵达疲惫极限。

      【驰野(匿名):该睡觉了。天亮之后,又要回到学校,继续做互不相识的同学。】
      【驰野(匿名):虽然还只是纸上规划,但是光是想象可以见到你的模样,就已经觉得有盼头。】

      【砚舟(匿名):晚安。希望我们可以等到那个足够安全的时机。】

      按下熄屏,谢砚舟把旧手机收回抽屉锁好。躺回床上,大脑依旧十分清醒。

      他明白,从心底生出想要见面的念头开始,很多事情就已经悄然改变。线上的温柔,线上的争吵磨合,慢慢朝着现实延伸。那条老巷口的名字,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可他们脚下依旧是薄冰。这场偷偷摸摸的规划,是少年炽热心意,也是一场赌上学业、名声、家庭信任的巨大冒险。没有人能够预知,未来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如愿相逢,还是一触即碎的毁灭。

      夜色深重,窗外没有月光。少年躺在床上,一半是隐秘的期待,一半是挥之不去的惶恐。白昼的伪装,深夜的密谋,就这样交织填满高一的日日夜夜。真正的碰面还没有到来,可命运的引线,已经被悄悄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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