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130、零点跨年，隐秘相拥 露台的晚风

　　露台的晚风裹挟着深冬的寒意，掠过少年的发梢，远处城市万家灯火绵延成片，商场内部传来隐约的喧闹，却被厚重的玻璃墙体隔在身后。距离零点倒计时只剩下几分钟，整座城市都在静静等候旧岁落幕，新年降临。他们躲在人群边缘的角落，没有去往人声鼎沸的中心广场，周遭只有零星几对陌生人，没人会留意两个少年之间流动的情绪。

　　刚刚过去的一整年，大半时光都浸泡在试卷与习题之中，期末备考的压力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薄膜，将心底翻涌的情愫牢牢禁锢。在教室的方寸之间，他们只能以普通同学的身份相处，连目光交汇都要快速闪躲，不敢流露半分逾矩的心意。唯有此刻，在跨年夜的夜色之下，喧嚣的人间成了最好的掩护，那些压抑许久的温柔，终于可以稍稍释放。

　　谢砚舟手里还握着半杯温热的热饮，杯壁的暖意透过指尖缓缓传到掌心。他抬眼望向远处的楼宇，高楼外墙的电子大屏已经开始跳动倒计时数字，数字一点点往零点靠近。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凌乱，围巾边缘随着风轻轻晃动。

　　傅驰野站在他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又近了些许。身后商场的彩灯流光溢彩，光影落在少年清隽的眉眼上，将眼底的情绪映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没有看向远处的城市夜景，自始至终都落在谢砚舟的身上。

　　“快要到零点了。”傅驰野的声音压得很低，被夜风揉得有些沙哑，只有身旁的谢砚舟能够听得真切。

　　谢砚舟缓缓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心口轻轻颤动。他能看见傅驰野眼底盛着漫天灯火，也能看见那份藏了许久的在意。

　　“嗯。”谢砚舟轻轻应声，指尖微微蜷缩，握着的纸杯微微发热。

　　傅驰野从外套内侧口袋，取出两盒小小的手持烟花礼炮，是他提前悄悄准备好的。包装是简约的银红色，印着新年的纹样，体积不大，被他妥善收在口袋里，一路带到露台。

　　“我提前买了这个，零点的时候放。”傅驰野把其中一盒递到谢砚舟手上，纸盒轻薄，带着一点冰凉的触感。

　　谢砚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的烟花礼炮，眼底漾开浅浅的惊喜。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两天路过街边小店，看到就买了。”傅驰野指尖捏着另一盒，“这里人不多，不会惊扰旁人，正好可以留作新年的纪念。”

　　露台远处传来零星的欢呼，楼下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自发倒数，一声声数字顺着晚风飘上来。大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5，4，3，2，1。

　　零点的瞬间，整座城市仿佛瞬间沸腾。城市四面八方的夜空接连炸开大片烟花，红的金的紫的光团此起彼伏，绚烂的光焰划破漆黑夜幕，漫天流光铺满天际。商场内部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无数人在这一刻互道新年祝福。

　　万千喧嚣环绕在四周，可在露台这一方小小的角落，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驰野先掏出打火机，小心翼翼点燃手中礼炮的引线。细小的火星滋滋跳动，转瞬之间，一簇簇银亮的星火从管口迸发而出，金色的光点四散飞舞，在漆黑的夜色里划出细碎绚烂的光轨。

　　谢砚舟也跟着点燃自己手里的烟花礼炮，点点星火在他掌边流转，暖融融的光映亮他的侧脸。手里的礼炮不断喷射出漫天细碎火花，流光在夜色中起落，光影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玻璃护栏上。

　　漫天外界烟花轰鸣绽放，手持礼炮的星火在掌间摇曳，喧嚣的人声盖过一切细微动静。傅驰野微微俯身，借着漫天烟花炸开的强光掩护，抬手轻轻扣住谢砚舟的后颈，俯身落下一个浅淡又克制的吻。

　　谢砚舟浑身猛地一僵，呼吸骤然停滞。耳边是烟花炸开的轰隆声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火药气息，掌心的烟花还在不断迸出细碎星火。他没有躲闪，闭上眼睛，任由这份压抑了整整一学期的心意，在新年到来的这一刻，悄然落地。

　　这个吻很轻，转瞬即逝，转瞬便分开。周围的人都在仰望夜空，没有人会留意露台角落两个少年的动作。

　　“新年快乐。”傅驰野的气息拂过谢砚舟的耳畔，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谢砚舟的耳尖烧得滚烫，脸颊泛着薄红，他微微垂着眼帘，指尖还攥着正在燃烧的烟花，低声回了一句。
　　“新年快乐，傅驰野。”

　　手中的烟花礼炮渐渐燃尽，最后几点星火缓缓熄灭，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火药气息。傅驰野缓缓松开手，退回到并肩站立的姿态，表面看上去依旧是普通结伴看夜景的少年，可心底早已翻涌着汹涌的情绪。

　　谢砚舟把燃尽的空纸盒收拢，随手放进随身的布袋。他抬眼望向远方夜空，城市各处的烟花还在接连不断地升空绽放，金色、银色、彩色的光团在黑夜里绽放又消散。

　　“这一年，总算过去了。”谢砚舟轻声感慨。期末备考的日夜，堆积如山的试卷，熬到深夜的晚自习，无数次的焦虑与紧绷，全部都留在旧的一年。

　　傅驰野站在他身旁，目光望向漫天烟火，缓缓开口。
　　“备考的时候，很多次觉得撑不下去，可是看见你还在坚持，就会觉得自己也不能松懈。那些日子，我很多心事都只能放在心里，不敢表露半分。”

　　在教室之中，所有的情绪都要伪装，要装作只是普通同窗，不能有多余的关注，不能有逾矩的靠近。只有在假期，脱离校园环境，才有机会袒露心底的想法。

　　谢砚舟轻轻点头。
　　“我也是。很多时候，心里有很多话，却只能藏起来。在学校，我们只能做普通同学。”

　　就在这时，谢砚舟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十人小群消息疯狂刷屏，零点时刻，所有人都在群里互送新年祝福。

　　【陆骁】：新年快乐！祝大家新一年万事顺意！
　　【孟钊】：新年大吉！希望下学期考试少点折磨！
　　【萧琳宝】：新年快乐，愿我们都得偿所愿！
　　【陈榆欣】：新年平安喜乐，愿大家都越来越好。
　　【宋雪涵】：新岁安康，学习进步。
　　【江屿】：新年快乐。
　　【周叙】：祝各位新年顺遂。

　　群里热闹非凡，大家各自守在家里，隔着屏幕庆贺新年。没有人知道，此刻谢砚舟和傅驰野正站在商场露台，在漫天烟花之下，完成了属于他们的零点之吻。他们没有立刻在群内回复消息，不想暴露自己此刻的位置。

　　傅驰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私聊对话框弹出消息，是他父母发来的。

　　【妈妈】：新年快乐，玩得差不多就早点回家，外面夜里很冷，注意安全。

　　傅驰野指尖快速回复。
　　【傅驰野】：知道了，我会尽快回去，新年快乐。

　　谢砚舟的手机也收到母亲发来的消息。

　　【妈妈】：新年快乐，外面冷，不要逗留太久，差不多就往家走。

　　【谢砚舟】：收到，我很快就回家。

　　回复完家人消息，谢砚舟把手机塞回口袋。露台之上的烟花慢慢平息，远处的欢呼声渐渐减弱，热闹的零点时刻慢慢落幕。

　　“我们该往下走了。”傅驰野看向谢砚舟，“时间不早，不能让家里担心。”

　　谢砚舟点点头，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烟花、亲吻带来的悸动，心跳依旧砰砰作响。
　　“好。”

　　两人并肩转身，离开露天观景露台，重新回到灯火璀璨的商场内部。大厅依旧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跨年之后还不愿离去的游人。无数人穿梭往来，没有人知晓方才露台之上，星火漫过少年肩头，烟花轰鸣之下的那一幕。

　　他们顺着扶梯往下走，沿途店铺依旧播放着新年的乐曲，橱窗里的新年装饰流光溢彩。一路上，两人依旧保持着普通同伴的距离，言行举止看不出半点异样，把方才烟花、亲吻的悸动，小心翼翼埋藏在心底。

　　走到商场出口，凛冽的夜风迎面扑来。夜晚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路边还有不少闲逛的行人。

　　“我送你到路口。”傅驰野开口说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谢砚舟摇了摇头，“分开走，不容易被熟人撞见。”

　　傅驰野明白他的顾虑，轻轻颔首。
　　“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你也是。”谢砚舟应下。

　　两人在商场大门外分开，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谢砚舟沿着街道往家的方向赶路，晚风拂过脸颊，脑海里反复回放零点那一瞬间。漫天烟花轰鸣，掌心星火摇曳，那一个转瞬即逝的吻，是属于他们独有的新年秘密，不会出现在群聊，不会告诉任何朋友，只能安放在两个人的心底。

　　傅驰野转身走向另一条街道，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心口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旧岁结束，新年开启，他们拥有了一场无人知晓的跨年夜约会。

　　手机屏幕亮起，十人小群依旧不断弹出新消息，大家还在闲聊跨年的趣事。谢砚舟点开群聊，敲下文字，发送出去。

　　【谢砚舟】：新年快乐，祝大家新年一切顺利。

　　傅驰野也在群里简单回复一句新年祝福，随后点开私聊对话框。

　　【傅驰野】：刚刚漫天烟花下的零点，我会记很久。

　　谢砚舟看着屏幕上这一行文字，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指尖缓缓敲下回复。

　　【谢砚舟】：我也是。

　　夜色沉沉，新年的钟声已经落定。属于两个人的秘密约会暂时落幕，接下来，他们需要各自回到家中，把所有的心动掩藏起来，面对家人，回归日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