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113、考场之中，遥遥相望，心意相通 冬日的天光

　　冬日的天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教室，薄薄一层冷白光线铺在一张张试卷之上。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时钟的秒针在墙上一格一格挪动，时间在紧绷的氛围里缓慢流淌。

　　每一间考场都是一座独立的小世界，考生们埋首于试卷，周遭是陌生的面孔，耳边只有监考老师轻缓踱步的脚步声。昨夜群聊里那些互相慰藉的话语，还沉在每个人心底，可手机被锁进储物柜，所有倾诉的渠道都被暂时切断。他们分散在楼宇不同楼层，隔着厚重的墙壁、长长的走廊，看不见彼此，却又在同一场考试里，怀揣着一模一样的忐忑与期盼。

　　谢砚舟坐在靠窗的座位，指尖握着黑色签字笔，目光落在试卷的题目上。窗外是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寒风卷着细碎的干叶在窗外来回打转。他已经做完大半基础题型，遇到一道难度偏高的大题，笔尖顿在纸面，眉头轻轻蹙起。

　　他的思绪有一瞬的飘远，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傅驰野的模样。昨夜深夜私聊里的叮嘱还历历在目，可此刻两人相隔数道走廊，他连对方的身影都望不见。

　　考场内不允许随意东张西望，监考老师的视线时不时扫过整片教室。谢砚舟迅速收回纷乱的念头，重新把注意力落回试卷，深呼吸平复心绪，继续动笔演算。

　　同一栋教学楼另一侧的考场，傅驰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的答题节奏很稳，审题落笔有条不紊，可余光总会下意识朝窗外的方向飘去。他心里清楚，谢砚舟就在这栋楼的另一间教室，距离并不算遥远，可层层墙体把两个人彻底隔绝。

　　他想象得到谢砚舟此刻的状态，会不会被难题困住，会不会因为紧张手心出汗。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递纸条，不能传消息，连一个眼神都无法递过去。

　　傅驰野的指尖微微收紧，笔杆被捏出浅浅的印痕。他强迫自己收拢心神，把所有惦念压进心底，继续攻克试卷上的题目。

　　考场的走廊过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巡考老师缓步走过，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各个考场之间的门都紧闭着，隔绝了里外所有声响。

　　陆骁坐在傅驰野后方不远的座位，额角渗出薄薄一层细汗。他握着笔，额头抵着试卷，一道阅读理解的题目反复读了两遍，脑子却有些发懵。昨夜失眠的后遗症慢慢显现，脑袋昏沉沉的。

　　他偷偷抬眼，视线越过几排座位，看向斜前方的孟钊。孟钊坐得笔直，神情沉静，正低头认真书写，完全不受周遭干扰。两人隔着过道遥遥对视一眼，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是属于同伴之间无声的打气。陆骁收到这份信号，心里稍稍安定几分，重新低下头继续答题。

　　孟钊感受到那道目光，也只是浅浅颔首，随即收回视线。他心里同样记挂着宋雪涵，知道她在另一间考场，此刻正独自面对试卷。他没有办法过去陪伴，只能在心底默默祝愿她答题顺利。

　　沈耀坐在考场靠后的位置，他的笔尖不停，把会做的题目逐一落实。答题间隙，他抬眼望向窗外，心里不由得想起萧琳宝。昨夜群聊里，萧琳宝还在畅想考完之后逛街吃甜品的光景，现在，她也在某个考场里奋力作答。

　　整栋教学楼，十个少年分散在五间不同的考场。

　　江屿和周叙被分到了中间楼层的同一间考场，这是所有人当中距离最近的一组。

　　教室很大，座位排布稀疏，江屿坐在靠左侧的位置，周叙在教室右侧靠后的位置，中间隔了五六排课桌。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之上，目光环视全场。江屿做题间隙，抬起眼皮，目光穿过层层课桌，望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叙刚好也抬了头，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只是短短半秒。

　　周叙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飞快垂下眼眸，装作继续看试卷。江屿也迅速移开目光，假装专心审题，可心底却泛起一阵浅浅的波澜。

　　他们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能对视太久，不能有任何交流。可仅仅那一瞬间的遥遥相望，就已经足够传递千言万语。

　　不用言语，不必动作，彼此都懂得对方心底的情绪。那份藏在校园生活里的克制与在意，在这安静的考场之中，无声流转。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墙上挂钟的时针慢慢移动。

　　考场上，有人提笔疾书，有人对着题目蹙眉思索，有人反复检查已经写完的答案。

　　谢砚舟遇到一道难度很高的数学大题，反复演算两遍，依旧算不出理想结果。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心里有几分焦灼。

　　他想起昨夜傅驰野说过，遇到不会的题目先跳过，不要死磕。他咬了咬下唇，果断在题目旁边做了标记，先往下做后面的题目。

　　窗外的天色渐渐抬升，冬日的太阳拨开厚重云层，漏出一点淡淡的微光，落在玻璃窗上。

　　谢砚舟写完剩余的题目，留出时间回头处理那道卡壳的大题。他重新梳理思路，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一遍又一遍推演。

　　就在他埋头演算的时候，他无意间抬眼，视线穿过教室的窗户，看向对面的教学楼。

　　对面楼层的窗户一排排整齐排列，无数扇玻璃，他分辨不出哪一扇属于傅驰野的考场。

　　可是心底有一个很清晰的念头，傅驰野就在那片楼宇之间，同样在为试卷奋力作答。

　　隔着楼宇，隔着墙壁，看不见人，可心意却仿佛跨越空间紧紧相连。

　　谢砚舟望着对面的楼宇，眼神柔和了一瞬，转瞬又收回目光，继续埋头解题。

　　另一边，傅驰野也在答题的间隙抬眼望向窗外。

　　他的视线越过楼群，望向谢砚舟所在的那一侧教学楼。他不知道谢砚舟此刻答题是否顺利，不知道他有没有被难题困住。可他心里笃定，谢砚舟一定在认真对待每一道考题。

　　无声的惦念，在两座教学楼之间来回飘荡。

　　考场的广播忽然响起，提示距离本场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提醒声落下，考场里的气氛又紧绷几分。不少考生开始抓紧时间检查试卷，涂改答案，补写还没有完成的题目。

　　陆骁手心全是汗，他抓紧时间把答题卡上的选项再核对一遍，生怕自己填错位置。他又抬眼望向孟钊，孟钊已经在翻卷检查，神色从容。两人隔着座位遥遥对视，互相给予鼓励。

　　孟钊心里惦念宋雪涵，他想象着宋雪涵此刻正在认真检查试卷，心里默默期盼她可以发挥出全部实力。

　　沈耀快速浏览整张试卷，把漏写的答题点补齐，脑海里闪过萧琳宝的模样，心里暗暗期待考试结束之后的相聚。

　　江屿在考场之中，目光又一次轻轻飘向斜后方。

　　周叙正低头仔细检查答题卡，笔尖在试卷上轻轻圈画。察觉到那道目光，周叙没有抬头，只是指尖微微顿了顿。

　　不需要对视，他能够感知到江屿的视线。那份克制的在意，安静地在教室的空气里蔓延。

　　广播再次响起，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谢砚舟终于把那道难题理出完整的解题思路，笔尖飞快写下步骤。写完之后，他开始从头翻阅整张试卷，逐一核对选择填空，检查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傅驰野也进入全面检查阶段，他逐题回看，修正计算出现的小失误。他的思绪依旧会不受控制飘向谢砚舟，不知道他的试卷有没有全部完成。

　　考场之内，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阳光浅浅铺洒在校园的操场，操场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学生。所有少年，都困在一间间教室，与试卷博弈。

　　又过片刻，广播传来终场提示。

　　“本场考试即将结束，请考生停止作答，将试卷、答题卡整理整齐。”

　　监考老师起身，开始提醒考生停止书写。

　　笔尖接二连三停下，沙沙的书写声慢慢消散在空气之中。

　　谢砚舟放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可还不能完全放松，还有余下几门考试在等待。

　　傅驰野把笔放在桌面，靠在椅背上，短暂闭目休息片刻。

　　陆骁长长吐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孟钊合上试卷，神色平静。沈耀把文具收拢进袋子。

　　江屿抬眼，又一次望向周叙。周叙也抬起头，两人隔着数排课桌遥遥相望。这一次，对视停留的时间比刚才久了一点点。没有笑容，没有话语，只有眼底藏不住的释然。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一张张试卷，一张张答题卡被收集起来。

　　考生按照指令，有序起身，把书包从储物柜取出来。

　　手机重新回到每个人手中。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群聊的消息框已经有零星的消息在等待。

　　【期末冲刺小队】
　　【陆骁】：终于熬完这一场！我脑子现在还嗡嗡作响。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走廊瞬间恢复喧闹。各个考场的门接连打开，大批学生涌到走廊。

　　谢砚舟走出自己的考场，站在走廊的窗边。他抬眼，四处张望，在往来的人流之中搜寻傅驰野的身影。

　　没过多久，傅驰野从隔壁的考场走出来。

　　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全是同学。

　　两人隔着一段走廊的距离，遥遥望见彼此。

　　没有上前交谈，不能停下多说什么，周围到处都是老师和同班同学。傅驰野的目光落在谢砚舟脸上，眼底浮起浅浅的关切。谢砚舟也望向他，轻轻的点了下头。

　　仅仅一个眼神，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交流。

　　不需要言语，彼此都明白，这场考试，两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走廊的另一边，陆骁快步走到孟钊身旁。

　　陆骁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大口喘着气。
　　“我的天，刚刚那道大题差点把我搞崩，我总担心自己写的答案不对。”

　　孟钊淡淡开口：“已经考完，就不要再反复回想题目。接下来还有别的科目，调整好状态。”

　　陆骁点点头，随即想起宋雪涵，四处张望。
　　“不知道宋雪涵考得怎么样，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遇到棘手的题目。”

　　孟钊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人群，低声说道：“等会儿可以在群里问她。”

　　沈耀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萧琳宝。

　　萧琳宝刚从考场出来，脸颊微微泛红，手里攥着考试袋。看见沈耀，她眼睛亮了亮。

　　“刚刚那场考得怎么样？我有几道选择题拿不准。”

　　沈耀走到她身侧，语气温和：“考完就不要纠结对错，我们先准备下一场。”

　　不远处，江屿和周叙也在走廊相遇。

　　周围往来的同学络绎不绝，两人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普通同学该有的距离。

　　周叙声音压得很低：“刚刚考试，有几道题我心里没底。”

　　江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语气克制：“尽力就好，不必过度焦虑。还有剩下的考试，稳住心态。”

　　周叙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暖意。

　　教学楼的广播响起通知，提醒大家回到各自的休息区域，准备下一门科目的考试。

　　众人分散开来，各自前往休息的地方。

　　谢砚舟回到自己的班级教室，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已经坐在座位上。

　　陈榆欣看见他进来，立刻凑过来，眉头皱着。
　　“刚刚那场考试，你感觉如何？我有好几个题目，考完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谢砚舟坐到座位上，把考试袋放在桌角，缓缓说道：“有一道大题卡了很久，最后才理清楚思路。不要反复回想考题，越想越容易钻牛角尖。”

　　宋雪涵双手撑在桌面，神色带着一丝疲惫。
　　“我有几道填空题，我不确定自己写的答案是不是正确。刚刚在考场里面，脑子绷得太紧。”

　　萧琳宝长长叹了一口气：“真希望所有考试快点全部结束。一想到还要接着考好几门，我就觉得身心俱疲。”

　　谢砚舟看向窗外，冬日的阳光薄薄洒在校园的操场上。
　　“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全部考完，我们就可以好好放松。”

　　教室外面，傅驰野和陆骁、孟钊、沈耀待在本班的教室。

　　陆骁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说真的，我现在脑子里全是试卷上的题目，忍不住一直在复盘，越复盘越心慌。”

　　傅驰野靠在课桌边上，目光不自觉望向隔壁班级教室的方向。隔着一扇门，他能够想象谢砚舟此刻的模样。

　　孟钊开口安抚：“考试已经结束，纠结对错没有意义。保存精力，应对接下来的科目。”

　　沈耀附和：“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足精神。”

　　傅驰野拿出手机，点开【期末冲刺小队】群聊，指尖敲下文字。

　　【傅驰野】：第一场考试结束，大家不要反复纠结考题，调整状态迎接下一场。

　　消息发送出去，群聊立刻弹出回复。

　　【陈榆欣】：收到。我现在脑子乱糟糟的，总在回想刚刚卷子上的题目。

　　【宋雪涵】：我也是，心里悬着，希望后面的考试可以顺利一点。

　　【萧琳宝】：盼着全部考完的那一天，已经开始幻想寒假逛街的日子。

　　【陆骁】：我现在只想快点把所有考试全部熬过去。

　　【孟钊】：放平心态，全力以赴。

　　【沈耀】：共勉。

　　【江屿】：希望接下来的考试一切顺遂。

　　【周叙】：希望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谢砚舟】：大家加油。

　　群聊里一条条消息接连弹出，少年们把心底的忐忑，全部倾泻在屏幕之上。

　　谢砚舟看完群消息，点开和傅驰野的私聊对话框。

　　【谢砚舟】：刚刚考试，你还顺利吗。

　　消息发送过去，没过多久，傅驰野的回复弹出来。

　　【傅驰野】：还算顺利，有几道题目稍微费了点功夫。你呢，有没有被难题困住。

　　【谢砚舟】：有一道大题耗费不少时间，最后勉强解出来。考场里隔着墙壁，看不见你，只能在心里惦记。

　　【傅驰野】：我也是。刚刚在考场，我好几次望向窗外，想象你答题的模样。好在现在可以通过手机聊聊。接下来还有好几门考试，我们都要稳住。

　　【谢砚舟】：嗯，我们一起撑过去。

　　简短的对话，没有热烈直白的告白，字里行间，藏着克制又细腻的牵挂。

　　另一边，江屿点开和周叙的私聊。

　　【江屿】：刚刚在考场，我们遥遥相望的时候，我看见你了。

　　【周叙】：我也感知到你的目光。那一瞬间，心里稍微安定了不少。现实之中不能多说什么，只能靠眼神传递心意。

　　【江屿】：等到全部考试结束，就可以不用这么拘谨。

　　【周叙】：我很期待那一天。

　　陆骁也点开私聊，找到陈榆欣。

　　【陆骁】：第一场考完，你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

　　【陈榆欣】：心里有点没底，好多题目我都不敢确定答案。希望后面的考试可以好一点。

　　【陆骁】：别想太多，我们一起加油。考完之后，我们就可以好好出去玩。

　　孟钊打开私聊，给宋雪涵发消息。

　　【孟钊】：考试不要给自己太大负担。尽力就足够。

　　【宋雪涵】：我知道。刚刚在考场，我还在想，不知道你答题顺不顺利。

　　【孟钊】：我一切尚可。等全部考完，我们再好好相聚。

　　沈耀私聊萧琳宝。

　　【沈耀】：刚刚考试辛苦，接下来好好调整状态。

　　【萧琳宝】：我现在满心都是考完之后的假期，想去逛商场吃甜品。

　　【沈耀】：等考试落幕，全部都可以实现。

　　各家的私聊对话框，消息此起彼伏。

　　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广播再次响起，通知考生前往考场，准备下一门科目的考试。

　　所有人把手机再次关机，重新收纳进书包。

　　短暂的线上倾诉到此结束，又要回归考场之中。

　　谢砚舟站起身，整理好考试用具，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潮涌动，他抬眼，又一次和傅驰野的视线相撞。

　　依旧是隔着喧闹的人群，遥遥相望。

　　没有交谈，没有靠近，只有目光交汇的那一瞬。

　　心意相通，无需言语。

　　他们又一次走向各自的考场，奔赴接下来的答卷。

　　深冬的风穿过教学楼的窗沿，呼啸作响。一场场考试还在继续，少年们的期盼，都藏在遥遥相望的目光里，藏在屏幕上细碎的文字里，静静等待期末全部落幕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