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112、进入考场，各自奔赴答卷 天刚蒙蒙

　　天刚蒙蒙亮，深冬清晨的寒气就浸透了整座城市。

　　夜色还未完全褪尽，天边只晕开一层淡淡的灰白，凛冽的冷风卷着细碎的寒气掠过街巷，路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的窗户大多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之中。昨夜辗转难眠的少年们，在短暂的睡梦之后，陆续从床上醒来。

　　考试日正式到来。

　　昨夜的群聊打气还留在每个人的心底，那些互相宽慰、彼此期许的文字，依旧在脑海里盘旋。可当清晨的闹钟响起，现实的压力便重新笼罩过来。睡梦里或许还会闪过试卷、考题的碎片，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清楚，属于期末的战役，正式拉开帷幕。

　　各家的卧室陆续亮起灯光。

　　谢砚舟醒得很早。

　　窗帘缝隙漏进一丝灰蒙蒙的天光，房间里还带着夜里残留的凉意。他睁开眼，脑子还有几分昏沉，昨夜心里翻涌的紧张并没有随着一夜睡眠彻底消散。脑海里下意识掠过一堆知识点，又立刻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下床。床头柜上还放着昨晚的手机，屏幕漆黑，群聊已经安静下来，没有新消息。

　　洗漱间的灯光亮起，冷水扑在脸上，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浅，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那是考前熬夜思虑留下的痕迹。

　　客厅里，父母已经早早起床，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早饭是简单温热的粥和小菜，母亲一边把碗筷摆上桌，一边轻声叮嘱。

　　“今天考试，不要太紧张，放平心态，会做的题仔细写，不会的先跳过，不要死磕。”

　　谢砚舟点点头，坐到餐桌前，慢慢吃着早饭。胃口不算太好，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他脑海里不断回放昨夜群聊里伙伴们说过的话，大家都一样忐忑，一样怀揣期待。

　　吃完早饭，他回到房间，再次检查考试用具。黑色签字笔、2B铅笔、橡皮、尺子，还有准考证，一一放进透明的考试袋里。书本、笔记全部收拢进书桌抽屉，不再翻看。此刻再去突击复习已经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稳住状态。

　　背上书包，他走出家门。

　　清晨的风刮在脸上，冷得人下意识缩了缩脖颈。街道上渐渐多了往来的学生，不少都是穿着校服，神色各有不同，有的神色从容，有的眉宇间掩不住紧张。所有人都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距离学校越近，路上的学生就越密集。冬日的清晨，天空依旧是灰沉沉的，没有太阳，冷风呼呼地吹，路边的树木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校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熟悉的校服校服人海，喧闹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不少同学三三两两扎堆站在门口，互相说着加油，有人还在匆匆翻看手里的小纸条，抓紧最后的时间过一遍知识点。

　　谢砚舟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下意识在涌动的人潮里搜寻。

　　他很快就看见了傅驰野。

　　傅驰野就站在不远处，和陆骁、孟钊、沈耀站在一起。少年身形挺拔，一身校服，背着黑色双肩包，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紧绷。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仅仅一瞬。

　　在周围无数同学、老师的注视之下，他们不能多停留半秒。傅驰野的目光轻轻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转头和身旁的陆骁说话，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无意的一瞥。谢砚舟也收回视线，垂落眼睫，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去。

　　校园之内，依旧是要恪守普通同窗的距离。哪怕昨夜隔着屏幕倾诉了那么多牵挂，到了现实之中，依旧不能有半分逾矩。

　　陆骁拍了拍傅驰野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真的要进考场了，我现在手心都在冒汗。昨晚躺床上翻到后半夜才睡着。”

　　孟钊站在一旁，神色沉稳。
　　“别慌，正常发挥就好。该复习的都已经复习完，现在多想无益。”

　　沈耀把考试袋捏在手里，反复确认里面的文具。
　　“希望卷子不要出得太偏，千万不要考到我完全没印象的知识点。”

　　傅驰野淡淡开口，声音平稳。
　　“放平心态，遇到难题不要钻牛角尖，先把能拿的分数拿到手。”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又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再次落在谢砚舟的方向。仅仅一闪而过，很快收回。

　　不远处，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结伴走了过来。

　　陈榆欣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指尖轻轻攥着书包带子。
　　“早上起来心跳就一直很快，总怕自己会粗心大意丢分。”

　　宋雪涵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安慰。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已经尽力了。”

　　萧琳宝望着教学楼的方向，轻声说道。
　　“真希望快点考完，考完我们就可以计划逛街出去玩了。”

　　谢砚舟走到她们身边，低声回应。
　　“先把考试应付过去，一切才有下文。”

　　一群人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喧闹。广播里响起通知，提醒考生按照考场号有序进入教学楼，前往各自的考场。

　　按照学校的安排，所有人被打散分配到不同的考场。

　　他们并不在同一个教室。

　　傅驰野和陆骁、孟钊分到了东边教学楼的考场；谢砚舟、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在西边教学楼；江屿、周叙、沈耀则被分到了中间楼层的考场。

　　偌大的校园，十几间考场，大家被分散开，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那一间教室。

　　广播的声音一遍遍回荡在校园上空。
　　“请各位考生携带好准考证与考试用具，有序进入考场，不得携带手机、电子设备进入考场。”

　　听到这条通知，所有人都把手机关机，塞进书包，存放在教室外面的储物柜。

　　昨夜深夜里可以肆意倾诉心事的手机，此刻必须隔绝在外。

　　现实的壁垒重新立了起来。没有群聊，没有私聊，没有屏幕可以传递心绪。只剩下考场的规则，周遭陌生的同学，还有摆在桌面上的试卷。

　　陆骁把手机关机，塞进书包，一脸苦大仇深。
　　“完了，接下来几个小时，只能靠自己硬扛了。”

　　孟钊拍了拍他的后背。
　　“加油。”

　　沈耀把书包放到储物柜，转头望向教学楼深处。
　　“祝我们所有人都好运。”

　　傅驰野把书包放好，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他脚步从容，可心底依旧记挂着谢砚舟。不知道谢砚舟会不会紧张，会不会遇到棘手的题目，可此刻，他们之间隔着长长的走廊，隔着层层教室，再也无法传递半分讯息。

　　谢砚舟也将手机关机，放进书包锁进储物柜。指尖触碰冰冷的柜门，昨夜群聊里那些温暖的文字还在脑海回响，可眼下，只能独自面对考场。

　　他跟着人流，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每一间考场门口，都贴着考场名单，学生们挨个核对自己的名字，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

　　走廊两侧的窗户透进灰蒙蒙的天光，冬日的光线暗淡，照在光洁的地砖上。

　　谢砚舟找到了自己的考场。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喧闹的人声瞬间被隔绝在门外。

　　考场里面安静得可怕。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考生，都是不怎么熟悉的面孔，大部分是别的班级的同学。每个人都端坐在座位上，神色紧绷，没有人随意交谈。讲台上，监考老师已经就位，正在整理试卷，神情严肃。

　　教室前方墙上贴着考试纪律，黑板上写着考试时间，桌上只允许摆放准考证、文具，其余东西全部收进书包。

　　谢砚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椅子冰凉，后背靠在椅背上，心底那股紧张感又一点点往上冒。

　　他环顾四周，偌大的教室，放眼望去，没有一个熟悉的人。

　　傅驰野不在，陆骁不在，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还有江屿、周叙，所有人都散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

　　他们此刻，都在各自的考场之中，独自迎战试卷。

　　同一时间，东边教学楼。

　　傅驰野走进属于自己的考场。

　　同样的安静，同样陌生的面孔。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目光下意识望向窗外，隔着层层楼宇，他看不见谢砚舟所在的那栋教学楼。

　　明明两个人距离不算遥远，却被一道道墙壁、一道道走廊彻底隔开。

　　昨夜深夜，隔着手机屏幕可以互道牵挂，可如今，只能遥遥相隔，各自答卷。

　　陆骁坐在傅驰野斜后方的位置，坐下来之后，手心微微出汗，不停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慌乱的心跳。孟钊就在隔壁的座位，两人隔着过道，只能互相递一个眼神，不能说话。

　　中间楼层的考场，江屿坐到座位上。

　　他抬眼，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周叙就在斜对角的位置。

　　隔着好几排课桌，两人远远相望。

　　四目相对，仅仅一瞬间。

　　在监考老师的视线之下，不敢有多余的表情，只能飞快地移开目光。心底千言万语，全部压在心底，不能吐露分毫。周叙坐在座位上，指尖攥紧了笔，安静地低下头。

　　他们都明白，此刻，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专心应付眼前的考试。

　　一间间考场，一扇扇教室门。

　　十几间考场，分散在整栋教学楼。

　　十个少年，分散在不同的空间。

　　昨夜考试前夜，群聊之中互相打气，彼此宽慰，那些温暖的话语，是他们心底的底气。可现在，手机被隔绝在外，所有的情绪，只能自己消化。

　　广播响起，提醒考生，马上开始分发试卷。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监考老师拿着一沓试卷，从讲台走下来，开始逐一分发。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面格外清晰。

　　一张张试卷，落到每个人的桌面上。

　　白色的试卷，印刷工整的题目，密密麻麻的文字。

　　谢砚舟低头看向面前的试卷，深吸一口气，把纷乱的思绪全部压下。

　　他的脑海里，闪过昨夜群聊伙伴们的鼓励，闪过傅驰野私聊发来的叮嘱。

　　虽然此刻两个人相隔遥远，无法相见，可那份心意，却仿佛跨越墙壁，落在心底。

　　他拿起黑色签字笔，笔尖落在试卷之上。

　　笔尖落下，开始落笔答卷。

　　同一时刻，校园各处的考场。

　　傅驰野低下头，认真读起试卷上的题目，提笔作答。

　　陆骁攥紧笔，努力让自己冷静，一道道题目慢慢往下做。

　　孟钊神情专注，有条不紊书写答案。

　　沈耀认真审题，不敢有半分马虎。

　　江屿沉下心，避开杂念，专注于眼前的试题。

　　周叙伏在桌面，一笔一划书写。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都各自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迎着试卷，奋力作答。

　　偌大的校园，无数间考场。

　　少年们，各自奔赴答卷。

　　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来，灰蒙的天光渐渐散开。寒风依旧在楼宇外面呼啸，可考场之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他们被现实的距离隔开，不能见面，不能交谈，不能倾诉。可心底，都藏着同一个期盼。

　　盼着这场考试顺利结束。盼着熬过这一段紧绷的时光。盼着考完之后，能够卸下校园里层层伪装，奔赴属于他们的寒假相聚。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

　　考场里，所有人都埋首试卷，独自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