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109、群聊寄心，考前长夜 深冬的风总

　　深冬的风总带着一股凛冽的钝感，把教学楼的玻璃窗吹得嗡嗡作响。窗外的天色在下午四点就已经沉成灰蓝色，落日被厚重云层彻底吞没，没有绚烂晚霞，只有一片沉沉的冷灰压在楼宇上空。距离期末考试正式开考只剩一夜，整座校园褪去了连日刷题的喧嚣，漫开一层混杂着期待、忐忑、不安的复杂情绪。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临界点，现实之中处处要收敛情绪，不能肆意宣泄，那个名为期末冲刺小队的群聊，便成了所有人安放心绪的精神寄托。

　　白天在教室之中，大家依旧是循规蹈矩的同窗，面对老师、面对来往的同学，言行举止全部保持恰到好处的分寸。心底翻涌的焦虑，对考试结果的担忧，藏在心底的细碎情愫，没办法当众吐露半分。只有回到各自的家中，指尖触碰手机屏幕，在那个专属的群聊里面，大家才可以卸下一部分伪装，坦然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感受。不用顾虑周围旁人的目光，不必时刻提防被人察觉异样，群聊的对话框，就像是一处只属于他们几个人的隐秘小天地，容纳所有无法在现实里说出口的情绪。

　　放学铃声骤然响起的时候，走廊里瞬间涌来熙熙攘攘的人流。学生们匆匆收拾书包，把散落桌面的试卷、课本一股脑塞进书包，背包的拉链拉得哗哗作响。冬日白昼格外短暂，走出校门，街边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落在路面薄薄的残雪之上，鞋底踩上去，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咯吱声响。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路上的行人都裹紧外套，步履匆匆往家赶。

　　谢砚舟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往家走，书包里塞满课本、错题本与厚厚的模拟试卷，肩头被压得微微下沉。冷风刮过脸颊，他把羽绒服的衣领拉高，挡住大半张脸。一路步行穿过街道，街边商铺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回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拧开房门，暖融融的室内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身上裹挟的寒气。母亲正在客厅收拾家务，看见他进门，抬眼望过来。

　　“今天学校复习得怎么样，明天就要正式考试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母亲的语气平和舒缓，没有施加过重的期许。

　　谢砚舟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挂在玄关衣架上，指尖还残留着户外刺骨的冰凉。“该过的知识点都过了一遍，现在主要就是调整心态，不再硬啃难题。”

　　“晚饭已经做好，先过来吃饭吧。”母亲抬手招呼他。

　　餐桌上摆着温热可口的饭菜，饭菜的香气在房间里缓缓弥漫开来。谢砚舟落座吃饭，母亲坐在对面，没有反复追问预估分数，只是随口聊几句日常琐事。

　　“尽力就好，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这一整个学期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谢砚舟轻轻点头，安静扒拉碗里的米饭。晚饭过后，他回到自己的卧室。书桌上依旧堆着高高的习题册，台灯拧开，柔和的白光铺满整张桌面。他没有再去钻研晦涩难懂的偏题怪题，只是随手翻看着课本，快速过一遍核心基础知识点，把容易混淆的概念在脑海里过一遍。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期末冲刺小队】的群聊消息接连不断地弹出。

　　【陆骁】：终于熬到考试前夜，说实话我现在心里七上八下，脑子乱糟糟的，完全静不下心。明明该复习的内容都过了好几遍，可还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陈榆欣】：我也是这种状态。明明该看的都看过了，可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总担心自己漏看了什么关键考点，生怕考场上会遇到完全没有准备的题目。
　　【孟钊】：不要反复回想还有哪些地方没有复习到位，越钻牛角尖，越容易陷入无端的焦虑。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刷新的题目，而是稳住自身状态，养足精神迎接明天。
　　【宋雪涵】：我把课本上的重点又快速过了一遍，彻底放下新题。如果现在还疯狂刷题，只会越做越乱，扰乱自己原本的心态。
　　【沈耀】：郑重提醒所有人，今晚千万不要熬夜刷题。睡眠质量会直接影响明天考场上的专注力，睡不好，就算知识点记得再牢，也容易粗心出错。
　　【萧琳宝】：没错，休息才是第一位。我们之前说好考完试一起出门游玩，就等熬过这一场考试，就可以兑现约定。
　　【江屿】：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迫切希望考试快点到来，早点结束这种日复一日刷题的煎熬，另一方面又忍不住畏惧试卷上的题目，害怕发挥失常。
　　【周叙】：我完全懂这种感受，满心期待结束，又畏惧最后的结果，心里矛盾得很。
　　【傅驰野】：放平心态，把自己会做的题目稳稳拿住，就已经算是胜利。不必强求每一道题都完美作答。
　　【谢砚舟】：大家都放宽心绪，好好休息，我们一起迎接明天。

　　群聊的消息不断滚动刷新，每个人都把心底积压的复杂心绪摊开在这里。现实生活里不能说出口的忐忑，对未来的小小期许，还有藏在心底的牵挂，全部倾泻在对话框之中。没有人刻意煽情，只是简简单单吐露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彼此给予慰藉与力量。

　　谢砚舟看着屏幕上一条条跳动的消息，指尖缓缓滑动屏幕，目光在傅驰野的发言上停留许久。他点开私聊窗口，指尖在输入框敲下文字。

　　【谢砚舟】：明天就要进考场，你今晚千万不要熬得太晚。
　　【傅驰野】：我心里有数，已经把所有难题全部搁置，只翻看课本基础内容。你也不要反复思虑太多，避免大脑过度疲惫。
　　【谢砚舟】：嗯。在学校里面人多眼杂，我们没有机会多说几句话，只能依靠手机互通心意。
　　【傅驰野】：是这样。明天的考场我们不在同一个教室，只能隔着人群遥遥相望。但我始终相信你的实力。
　　【谢砚舟】：我也相信你。希望我们两个人，都可以正常发挥，不留遗憾。

　　简短的对话，没有浓烈直白的告白，寥寥数语之间，就藏住少年之间克制又真切的牵挂。谢砚舟将手机放到书桌侧边，重新翻开课本，可脑子里总会不自觉浮想起明天考场的画面。

　　隔壁的家庭，傅驰野坐在书桌前。客厅传来父母闲谈的说话声，卧室房门半掩，隔绝外界的喧闹。陆骁、孟钊、沈耀的消息还在群聊里不断刷新。

　　陆骁瘫坐在自家书桌前，把笔随意搁在桌面上，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说起来真的很奇妙，现实当中我们处处都要小心翼翼，一言一行都要维持普通同学的模样，可是在这个群聊里面，我们却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所有心里话。”

　　陈榆欣很快发来私聊回复。
　　【陈榆欣】：现实之中有太多束缚，这个群聊就像是属于我们的避风港。很多话，当着旁人的面根本说不出口，可是在手机屏幕上，反而能够坦然讲出来。
　　【陆骁】：真希望考完试之后，我们可以不用活得这么紧绷。
　　【陈榆欣】：再熬过这漫长的一夜，一切就会迎来转机。

　　孟钊的卧室里，宋雪涵发来私聊消息，附带了几张自己标记过的课本图片。
　　【宋雪涵】：我现在心里有点发慌，总担心明天考试的时候会粗心大意，白白丢掉本该拿到的分数。
　　【孟钊】：考场上审题仔细一点就足够，不要提前预设各种糟糕的结果。你付出的每一份努力都实实在在，不会白白落空。
　　【宋雪涵】：听你这么说，心里安定了不少。我打算洗漱准备休息，不再继续翻看书本。
　　【孟钊】：好好休息，祝你明天一切顺利。

　　沈耀的房间，萧琳宝发来消息，两个人在私聊里面互相宽慰。
　　【萧琳宝】：一想到明天就要踏入考场，我的手心都在不停冒汗，越想越紧张。
　　【沈耀】：不必过度紧绷，我们已经做足了全部准备。放平心态，正常答题就足够。
　　【萧琳宝】：嗯，我会努力调整自己。很期待考完之后的集体出行，想想就觉得很放松。

　　江屿家中，卧室房门紧紧关闭。客厅里电视播放的声响隐约传进来。周叙发来私聊。
　　【周叙】：看群聊里面大家都在抒发情绪，我感觉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江屿】：能拥有这样一处可以尽情倾诉的地方，对我们来说格外难得。现实里面许许多多的情绪，没有办法当着别人的面表露。
　　【周叙】：明天考试我们也不在同一个考场，只能隔着茫茫人海遥遥相望。
　　【江屿】：就算物理距离相隔很远，我们彼此的心意是相通的。只管安心答题，不要胡思乱想。
　　【周叙】：好，我会拼尽全力。

　　夜色缓缓加深，窗外的寒风依旧在楼宇之间呼啸。各家各户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少年们的房间里，台灯依旧亮着。群聊消息还在断断续续跳出，大家轮番互相加油鼓劲，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打气。

　　【陆骁】：预祝所有人考试顺利，会做的题目全部答对，该拿的分数一分不丢。
　　【陈榆欣】：加油，我们一起跨过这场期末大考。
　　【孟钊】：愿大家都可以得偿所愿，不负往日付出。
　　【宋雪涵】：放平心态，从容应对，正常发挥就是最好的结果。
　　【沈耀】：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好好迎接明天的考验。
　　【萧琳宝】：祝我们所有人，都不辜负这段日夜埋头苦读的时光。
　　【江屿】：共勉。
　　【周叙】：一起加油。
　　【傅驰野】：晚安，各位。
　　【谢砚舟】：晚安。

　　群聊渐渐归于安静。

　　谢砚舟合上摊开的课本，把桌面上散落的试卷、笔记本整理得整整齐齐。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深沉，细碎的雪花从夜空悠悠飘落。他心里清楚，现实之中依旧横亘着重重阻碍，他们依旧不能坦荡展露心底的感情，在校园环境里，依旧要扮演普通同窗。可好在有这个群聊作为精神寄托，还有身边这群伙伴的陪伴，能够消解掉大半的焦虑与不安。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和傅驰野的私聊对话框，没有再多发送多余的文字，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到床头。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之中闪过无数复习过的知识点，也浮现出考场的模样。一夜的休整，是为了迎接第二天的考场。

　　傅驰野这边，也将手机收好。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黑夜。他明白，明天踏入考场，他们会分散在不同的教室，隔着层层人群，只能遥遥相望。可哪怕距离遥远，心意依旧相通。

　　江屿、周叙、陆骁、陈榆欣、孟钊、宋雪涵、沈耀、萧琳宝，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家中，怀揣着复杂交织的情绪，度过这个考试前夜。

　　群聊成了他们独有的精神寄托，把无处安放的忐忑、期许、牵挂全部收纳其中。现实里的伪装与克制，在手机的方寸屏幕之间得到片刻释放。少年们怀揣着对考试的复杂心绪，带着彼此给予的力量，静待明日考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