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108、霜覆书卷，全员赴考 深冬的晨光

　　深冬的晨光总是吝啬，太阳要爬过教学楼的楼顶，才肯漏出一点淡白的光亮。窗外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霜，把外面的世界晕成朦胧的剪影。风穿过教学楼的缝隙，发出呜呜的低响，走廊里的暖气开得不算充足，指尖触到课桌的木面，依旧带着沁人的凉意。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下最后两天，校园里没有歇斯底里的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下来的紧绷，每个人都把心神收拢，全部押在即将到来的这场年末大考之上。

　　教室里的空气混杂着油墨、草稿纸与冬日护手霜淡淡的气味。试卷堆叠得越来越高，几乎要把半个人的身形遮挡住。没有人再大把时间闲聊打闹，课间的喧闹也消减大半，多数人要么低头刷题，要么捧着书本轻声背诵，连走路的脚步都放得很轻。少年们心里都清楚，这一场考试，不只是对一整个学期学习成果的检验，也像是一道分界线，考完之后，他们才能兑现群里说好的那场集体出游，才能暂时卸下身上沉甸甸的课业重担。

　　谢砚舟坐在靠窗的座位，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正在整理自己的错题本。厚厚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每一道错题旁边都标注了出错原因与解题思路。连日的复习让他的精神一直处在高度集中的状态，偶尔会觉得太阳穴突突地发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扫过窗户外凝结的白霜，呼出的热气碰到玻璃，瞬间化开一小块模糊的印记。

　　陈榆欣趴在桌子上，把英语单词手册摊开在面前，眉头微微蹙起。
　　“我现在越背越混乱，明明前一天记得牢牢的单词，隔一夜再看，脑子里就只剩模糊的印象。”

　　宋雪涵把物理卷子翻到错题页，笔尖在题目旁边圈圈画画。
　　“我也有这种感觉，越临近考试，大脑好像在自动屏蔽一部分记忆。明明已经反复练过的题型，再看的时候，会突然想不起来该从哪里下手。”

　　萧琳宝放下手里的语文古诗文小册子，侧过头看向两个人。
　　“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不是我们学的东西全都白学了。现在不要强行去啃全新的难题，把已经掌握的内容反复过一遍就足够。”

　　谢砚舟抬眼，目光穿过走廊，望向隔壁班级的方向。隔着一层走廊的墙壁，他能够想象傅驰野此刻的模样，大概也是埋首在习题之中，神色沉静。两个人在校园之中碰面，依旧只能维持普通同学的距离，目光匆匆交汇一瞬，便迅速移开，不敢多做停留。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门被推开，走廊里瞬间涌来不少走动的学生。谢砚舟收拾好桌上的书本，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转过走廊拐角，他撞见了傅驰野。

　　四周往来的同学不少，两人都刻意保持着一步开外的距离，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这两天状态怎么样。”傅驰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

　　“还可以，就是脑子时常会觉得疲惫。”谢砚舟的语调同样放轻，目光短暂落在傅驰野眼底淡淡的青黑，“你也别熬得太晚。”

　　“我心里有数。”傅驰野微微颔首，视线飞快扫过他的脸，“最后两天，稳住心态比刷新题更重要。”

　　简单几句话说完，上课预备铃骤然响起，两人便各自转身，朝着自己的教室走去。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亲密的对视，所有藏在心底的牵挂，全部收敛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

　　回到座位，谢砚舟把手机悄悄揣进校服口袋。手机轻轻震动，是【期末冲刺小队】群聊弹出消息。

　　【陆骁】：最后两天，我已经放弃攻克偏题怪题了，专心复盘基础知识点。
　　【陈榆欣】：我也是，现在再硬钻难题只会徒增焦虑。
　　【孟钊】：课本上的公式、定义一定要过一遍，很多考题的根源都来自课本。
　　【宋雪涵】：我正在翻看课本，把容易忽略的细节标记出来。
　　【沈耀】：提醒大家，夜里复习不要通宵，睡眠不足会直接影响考试发挥。
　　【萧琳宝】：没错，保证休息是第一位。我们之前约定的考完出游，大家都还记着吧。
　　【江屿】：当然记得，就等着考完试好好放松。
　　【周叙】：很期待那一天，现在只想快点熬过考试。
　　【傅驰野】：把重心放回基础，放平心态。
　　【谢砚舟】：共勉。

　　群聊里的消息一条条滚动，大家互相提醒复习重点，互相宽慰内心的不安。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不会在群聊之中吐露私人的情愫，只以同窗伙伴的身份彼此扶持。

　　课间的时间转瞬即逝，上课铃再度响起。任课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模拟试卷，开始带着全班梳理考试的高频考点。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连绵不绝，所有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查漏补缺。

　　午休时分，食堂里坐满了备考的学生。饭菜的热气升腾，驱散一部分冬日的寒意。谢砚舟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坐在一起吃饭。

　　“我妈这两天总在念叨考试，每天晚饭都要叮嘱我好几遍，让我放平心态。”陈榆欣咬了一口米饭，轻声说道，“可越是听见这些话，我心里反而越紧张。”

　　萧琳宝点点头。
　　“家里人大多都是好意，只是他们的期待，无形之中也会变成压力。”

　　宋雪涵放下筷子。
　　“我家里还好，没有过度施压，但是我自己会给自己加很多负担，总怕自己考得不够理想。”

　　谢砚舟安静扒着碗里的饭菜。
　　“我母亲也是，不会逼迫我必须考到多少名次，可我能够感受到她的期盼。我不想辜负这份期待。”

　　几个人低声闲谈，把心里积压的压力，借着午饭的空隙稍稍释放。

　　吃完午饭，大家回到教室午休。大部分人趴在课桌上小憩，也有人依旧捧着书本翻看。谢砚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短暂休息，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是傅驰野发来的私聊消息。

　　【傅驰野】：午休尽量歇一会，不要一直刷题。大脑也需要休息。
　　【谢砚舟】：知道了。你也别一直硬撑。
　　【傅驰野】：嗯。我们一起把这最后两天扛过去。

　　谢砚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他没有再多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闭目养神。

　　隔壁的班级，傅驰野坐在座位上，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陆骁、孟钊、沈耀坐在他周围。

　　陆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写满疲惫。
　　“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了。每天试卷一套接着一套，刷题刷到脑子发懵。”

　　孟钊抬眼看向他。
　　“麻木是正常的，不要因为状态低迷就否定自己。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就够。”

　　沈耀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想想考完之后的出游，就还有点盼头。到时候可以抛开所有试卷，好好喘口气。”

　　傅驰野轻声开口。
　　“希望所有人都可以正常发挥，不留太多遗憾。”

　　午休结束，下午的课程继续推进。整座校园都笼罩在期末备考的氛围之中。傍晚放学，天色迅速沉下来，寒风卷着零星碎雪落在地面。大家陆续离开教学楼，各自踏上回家的路途。

　　谢砚舟走出校门，一路步行回家。推开家门，屋内暖融融的灯光扑面而来。母亲正在厨房忙碌，饭菜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回来了，今天复习累不累。”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语气温和。

　　“还好。”谢砚舟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挂在玄关衣架上。

　　“最后两天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母亲端出热腾腾的菜肴放到餐桌上，“尽力就好，成绩不是全部。”

　　谢砚舟坐在餐桌前，安静吃饭。
　　“我明白，我会调整好状态。”

　　晚饭过后，谢砚舟回到自己的卧室。书桌上铺满试卷、错题本，台灯亮起柔和的白光。他把书包放在桌边，坐下来，翻开习题。

　　手机弹出群聊消息，所有人陆续报平安。

　　【萧琳宝】：已经到家，大家记得不要熬夜。
　　【陈榆欣】：平安到家。
　　【宋雪涵】：我到家了。
　　【陆骁】：已经进屋。
　　【孟钊】：安全到家。
　　【沈耀】：到家。
　　【江屿】：已到家。
　　【周叙】：我也到家。
　　【傅驰野】：平安。
　　【谢砚舟】：我到家。

　　报完平安，群聊安静片刻，又有消息跳出来。

　　【江屿】：我整理了一份各科易错点汇总，上传到群文件，大家可以抽空看一看。
　　【周叙】：辛苦你，我等下就去浏览。
　　【陆骁】：感谢，正好可以用来复盘。
　　【孟钊】：这份汇总很实用。
　　【宋雪涵】：我会重点看物理部分。
　　【沈耀】：我下载保存了。
　　【萧琳宝】：多谢江屿，帮大家省下不少整理的时间。
　　【傅驰野】：很有用。
　　【谢砚舟】：我已经下载。

　　谢砚舟点开群文件，认真浏览江屿整理的易错点，把重点内容摘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做完这一切，他点开和傅驰野的私聊对话框。

　　【谢砚舟】：今天在走廊匆匆见了一面，也没有机会多说什么。
　　【傅驰野】：人多眼杂，只能简单聊几句。在家复习，不要过度消耗自己。
　　【谢砚舟】：我会把控时间。你那边，家里没有察觉到异常吧。
　　【傅驰野】：一切正常。我父母只关心我的复习进度，没有别的察觉。
　　【谢砚舟】：那就好。我们都要小心。
　　【傅驰野】：嗯。再坚持两日，考试结束，一切会稍稍轻松一些。

　　谢砚舟看着屏幕，指尖停留在输入框，没有再打出更多话语。有些心意，不必全部诉诸文字，彼此心里都能够懂得。

　　与此同时，江屿的家中。卧室房门紧闭，客厅传来父母看电视的声响。江屿坐在书桌前，手机弹出周叙的私聊消息。

　　【周叙】：你整理的易错点帮了我很大忙，很多我容易忽略的地方都标出来了。
　　【江屿】：能帮到你就好。最后这两天，不要给自己施加过重心理压力。
　　【周叙】：我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考试发挥失常。
　　【江屿】：你付出的努力实实在在摆在那里，不必过度焦虑。放平心态，把会做的题目全部拿分就足够。
　　【周叙】：听你这么说，心里安稳不少。我要继续翻看错题了。
　　【江屿】：加油，累了就停下来休息。

　　周叙放下手机，把试卷摊开，沉下心梳理错题。

　　陆骁回到家中，刚进门就听见母亲的叮嘱。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可不能松懈，在家多看看书。”

　　陆骁简单应下，走进自己的房间。他点开和陈榆欣的私聊。

　　【陆骁】：感觉这两天过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被试卷填满。
　　【陈榆欣】：我深有同感。好在我们还有彼此可以倾诉。
　　【陆骁】：真希望考试快点结束。
　　【陈榆欣】：再咬牙坚持一阵子，考完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游玩。
　　【陆骁】：期待那一天。

　　孟钊坐在书桌前，手机收到宋雪涵发来的消息，是几道她反复琢磨依旧有些模糊的理科题目截图。

　　【宋雪涵】：这几道题，我反复演算好几遍，还是有地方理不清思路。
　　【孟钊】：我仔细看一下，我把完整的解题思路写给你。

　　孟钊逐行拆解题目，把每一步逻辑写得清晰明白，方便宋雪涵理解。

　　沈耀的卧室里，萧琳宝发来消息，两人互相抽查背诵古诗文。一问一答之间，驱散心底的浮躁。

　　【萧琳宝】：这一段我总是记混句子顺序。
　　【沈耀】：不用着急，多读几遍，慢慢就记牢了。不要追求速度，重在记准。
　　【萧琳宝】：好。

　　夜色慢慢加深，窗外的风雪轻轻拍打玻璃。各家各户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少年们书桌上的台灯依旧亮着。

　　群聊之中，偶尔会跳出零星消息。大家互相打气，分享复习的感悟。

　　【陆骁】：刷题刷到脑子发沉，打算歇一会再继续。
　　【陈榆欣】：累了就适当放松，不要硬扛。
　　【孟钊】：把基础知识点巩固到位，比盲目刷大量新题更重要。
　　【宋雪涵】：我正在回看课本，查漏补缺。
　　【沈耀】：大家记得早点休息，不要熬到后半夜。
　　【萧琳宝】：考试拼的不只是知识储备，还有身体状态。
　　【江屿】：放平心态，正常发挥便是胜利。
　　【周叙】：共勉。
　　【傅驰野】：不必强求完美，尽力即可。
　　【谢砚舟】：我们所有人，一起全力以赴。

　　群聊消息渐渐归于沉寂。

　　谢砚舟坐在书桌前，笔尖在试卷上不停书写。窗外夜色沉沉，零星的雪花悠悠飘落。他心里十分清楚，现实之中的阻碍依旧横亘在前方，他们依旧不能坦荡地展露心底的情愫，依旧要在现实生活里小心翼翼，维持普通同窗的模样。可即便处处受限，身边有一群可以彼此依靠的伙伴，有心意相通的人默默陪伴，便拥有了对抗压力的力量。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期末考试拼尽全部力气。少年们把所有的期盼、忐忑、期许，全部寄托在这一场年末的考核之中。他们熬过一个个灯火通明的夜晚，扛住日复一日堆积的压力，怀揣着考完出游的约定，一步一步向着考场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