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106、心绪浮沉，线上相安 午后的冷风

　　午后的冷风裹挟细碎雪粒拍打教学楼的玻璃窗，窗面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下午刷题课已经过半，整间教室陷入沉寂，只有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响此起彼伏。期末的压力如同无形的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谢砚舟坐在靠窗的座位，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目光落在语文模拟卷的默写板块。明明前一晚还反复背诵过的诗文，此刻大脑却一片滞涩，两处填空的字句卡在脑海边缘，怎么都无法完整回想起来。他轻轻皱起眉，反复回想，依旧徒劳无功。

　　身旁的陈榆欣同样陷入困顿，她面前摊开英语试卷，反复读着阅读段落，视线扫过文字，思绪却总是飘忽不定。

　　“我感觉脑子已经转不动了。”陈榆欣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力，“刚刚做的一套卷子，错误数量比平时多出一大截，明明知识点都看过，可做题的时候就是反应不过来。”

　　谢砚舟侧过头，看向她卷子上的错题，声音放得平缓。
　　“这是高强度复习带来的精神疲劳，并不是我们的实力退步。大脑持续超负荷运转，会出现短暂的卡顿，这是很常见的情况。”

　　陈榆欣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按压发胀的太阳穴。
　　“道理我心里明白，可看见卷子上的红叉，心里难免会慌乱。我很害怕正式考试的时候，也出现这种脑子空白的状况。”

　　斜前方的宋雪涵停下手中演算，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物理公式，不少地方被红笔圈出疏漏。连日不停刷题，让她眼底蒙上一层倦意。
　　“我也碰到了这种状况。之前可以稳稳做对的题型，今天上手频频出错，明明知识点熟记于心，却会犯下低级疏漏。”

　　萧琳宝把整理好的小纸条推到桌子中间，纸上写着几条简单的自我调节小技巧。
　　“考前心态起伏是常态，不要因为一两天发挥失常，就否定自己长久的付出。状态有高有低，不必对自己太过严苛。”

　　听着同伴的话，陈榆欣与宋雪涵心里的郁结稍稍散去，重新低头投入习题之中。

　　隔壁班级的氛围同样紧绷。傅驰野坐在窗边，神色看上去平静淡然，笔尖有条不紊演算着题目。只是偶尔，他会借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的间隙，目光越过走廊，望向对面教室那扇蒙着白雾的窗户，转瞬便收回视线，继续埋头答题。

　　陆骁趴在课桌上，脑袋半埋在习题册之间，满脸疲惫。
　　“我今天状态直接垮掉。”陆骁小声跟身旁的孟钊吐槽，“之前已经吃透的题型，现在再拿出来，居然会被卡住。现在一翻开物理卷子，心里就本能发怵。”

　　孟钊扫过他试卷上的错题，神色淡然。
　　“这属于精神耗竭，不是知识点遗忘。不要一味追求刷题数量，适当放缓节奏。”

　　沈耀靠在椅背上，轻轻揉着眉心，桌上堆得高高的复习资料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近大家情绪都来回摇摆，上一刻还满怀信心，下一刻就陷入自我怀疑，这种反复真的很磨人。”

　　傅驰野笔尖顿了顿，淡淡开口。
　　“情绪本就会起落，不必强迫自己时时刻刻维持巅峰状态，稳住基础节奏就够。”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沉闷的教室瞬间被喧闹填满。学生纷纷起身走动，走廊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互相讨论习题、抽查背诵的身影。

　　谢砚舟起身走出教室，打算去接一杯温水。拥挤的人流之间，他抬眼，和傅驰野隔着晃动的人群遥遥对视一眼。转瞬二人便各自移开视线，如同普通同学般擦肩而过，没有多余言语。人前的距离，是两人必须恪守的分寸。

　　回到座位，手机在桌肚里轻轻震动，是傅驰野发来的消息。

　　【傅驰野】：看得出来你精神消耗很大，别硬撑，觉得累就短暂歇一会。
　　【傅驰野】：不必逼迫自己每一分钟都保持高效。

　　谢砚舟低头看着屏幕，指尖缓缓敲击键盘回复。

　　【谢砚舟】：我的状态时好时坏，思路通畅的时候做题很顺手，可时不时就会脑子混沌。
　　【谢砚舟】：你也别一味埋头刷题，多留意自身状态。

　　【傅驰野】：我知道。

　　简短的对话没有浓烈的情话，克制的惦念全部藏在屏幕背后，不会被旁人窥探。

　　就在这时，期末冲刺小队的群聊消息接连弹出。积压许久的情绪，借着课间的空隙，纷纷倾泻而出。

　　【江屿】：谁懂这种落差，上午做题思路还很顺畅，下午做同难度卷子，简单题频频翻车。我现在特别担心正式考场也会这样。

　　【周叙】：我晚上躺下之后身体明明很累，大脑却异常清醒，脑子里不停回放错题，越想越焦虑。明明已经付出很多努力，心态却始终稳不住。

　　【陆骁】：我现在心态来回横跳，状态好的时候觉得大有希望，状态差的时候就开始自我否定，这种落差实在折磨人。

　　【陈榆欣】：我的英语发挥飘忽不定，正确率忽高忽低，很怕考场上突然发挥失常。

　　【宋雪涵】：做题总冒出低级失误，明明已经掌握的知识点，答题的时候总会漏掉得分点，复盘再多，心里依旧乱糟糟。

　　【萧琳宝】：大家不用把状态下滑当成灾难，考前情绪本就容易反复。状态差不等于实力下降，我整理了一份简单调节方法，放在群文件。

　　【孟钊】：模拟的表现不等于正式考试结果，接纳情绪起伏，不要被一时低谷困住。

　　【沈耀】：允许自己有状态糟糕的时候，不必时时刻刻逼自己斗志昂扬，累了就放慢脚步。

　　【傅驰野】：不用对抗负面情绪，试着和它共处。该复习就复习，该休息就休息。

　　【谢砚舟】：心绪波动很正常，心里难受不必独自硬扛，可以在这里说出来。

　　群聊之中，少年少女卸下了在外人前的坚强外壳。在校内，所有人都要装作从容镇定，可在这个小小的线上空间，大家坦然吐露惶恐、迷茫与低落。没有嘲讽，没有指责，所有人互相接住彼此摇摇欲坠的心绪。

　　江屿看着不断刷新的聊天框，指尖缓缓敲下文字。

　　【江屿】：不只是学业带来的压力，心底藏着的心事，也会加重这份不安。现实之中处处需要小心翼翼，很多情绪没办法当面倾诉。

　　【周叙】：深有同感。很多压抑的心事，现实里无处诉说，只能寄托在手机上。我明白现阶段不能表露太多，可情绪涌上来的时候，依旧会觉得憋闷。

　　【江屿】：我懂。群聊可以分担一部分压力，但有些心底深处的感受，只适合一对一诉说。

　　【周叙】：嗯，我清楚。

　　群聊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点到为止。这个群属于集体，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愫，不适合公开展露，只能留给私聊对话框。

　　上课铃声响起，喧闹的走廊迅速归于安静。讲台上老师飞速书写考点，反复强调考试重点，一张张模拟试卷不断往下分发，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一整个下午的课程紧凑而漫长，黑板写满又擦去，试卷一张张传递到每一张课桌。

　　放学的铃声响起，冬日白昼短暂，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喧闹人声充斥整个校园。

　　众人刻意错开结伴的人流。谢砚舟收拾好试卷，等教室里大半同学离开，才背起书包走出教室。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三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边走边复盘课堂上的知识点。

　　“上午老师讲的那道古诗文鉴赏，有一处答题思路我还没捋顺。”陈榆欣开口说道。

　　“我也是，回家之后打算再梳理一遍答题模板。”宋雪涵应声。

　　萧琳宝轻声提醒。
　　“不要给自己安排过重任务，中午一定要小憩片刻，不然下午很容易精神涣散。”

　　三人说笑几句，便各自踏上回家的路途。

　　傅驰野、陆骁、孟钊、沈耀缓步离开教室。陆骁一路唉声叹气，浑身写满疲惫。

　　“实在熬得吃力，情绪来回拉扯，精神消耗太大。”

　　孟钊淡淡回应。
　　“再坚持两天，考完就可以卸下重担。”

　　沈耀轻笑一声。
　　“最难熬的阶段快要过去了。”

　　傅驰野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隔壁班出口，看见谢砚舟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温柔，转瞬便收敛，恢复平日里淡漠的模样。

　　回到家中，屋内暖意驱散身上的寒气。晚饭时分，家里没有过多提起考试相关的话题。母亲把一盘洗好的水果推到谢砚舟面前，只简单叮嘱一句。
　　“不要熬得太晚。”

　　谢砚舟低声应下，安静低头吃饭。他明白家人的牵挂，可过多的安慰，反而会加重心里的负担。

　　吃过晚饭，谢砚舟回到卧室。书桌上试卷、错题本整齐码放，台灯亮起柔和的白光。他坐下之后，点开手机，群聊依旧断断续续弹出消息。

　　江屿和周叙的私聊对话框消息不停跳动。

　　【江屿】：晚饭吃过了吗？别因为心绪低落就随便对付吃饭。
　　【周叙】：吃过了。我翻看模拟卷，越看越心慌，脑海里反复脑补考试失利的画面，明明知道是胡思乱想，却控制不住。
　　【江屿】：不要提前预设最坏的结果。状态会起伏，但不代表结局会糟糕。不安来临就坦然接纳，不要被它牵着走。
　　【周叙】：道理我都明白，可情绪上来的时候很难做到。
　　【江屿】：不用逼自己立刻变得强大，心里难受，随时可以找我倾诉。

　　另一边，陆骁与陈榆欣的私聊。

　　【陆骁】：这两天心态忽上忽下，时而觉得尚有希望，时而陷入自我怀疑。不光学习压力沉重，藏起心事也格外消耗心力。
　　【陈榆欣】：我能够体会这种感受。现实之中很多情绪不能外露，只能借由手机倾诉。
　　【陆骁】：真的希望可以不用处处谨小慎微，坦荡自在地相处。
　　【陈榆欣】：再忍耐一阵子，等考试结束，我们就能拥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孟钊和宋雪涵在对话框里探讨晚间碰到的疑难习题，逐条拆解题目陷阱。

　　【孟钊】：这道题的坑就在题干隐藏条件，很容易被忽略。
　　【宋雪涵】：原来是这样，我一直没有注意。碰到这类题目，挫败感会扑面而来。
　　【孟钊】：犯错本就是学习的一部分，不必因为一时失误否定全部努力。

　　沈耀和萧琳宝线上互相抽查背诵，一问一答，消解少女内心的浮躁。

　　【沈耀】：把这一段再读一遍，不必着急。
　　【萧琳宝】：我总担心自己记不全，心里一直悬着。
　　【沈耀】：记不全也没关系，反复巩固就好，不必苛责自己。

　　几对少年少女，在私聊之中袒露内心脆弱。现实里只能维持普通朋友的距离，只有隔着屏幕，才能卸下伪装，诉说心底所有惶惑。

　　谢砚舟浏览完群聊与各处私聊消息，点开置顶的傅驰野对话框。

　　【谢砚舟】：看完群里大家的倾诉才发觉，原来所有人都在经历心绪摇摆。

　　【傅驰野】：备考走到尾声，每个人精神都到了消耗的临界点。学业压力，再加上心底埋藏的心事，都会放大情绪波动。

　　【谢砚舟】：群聊可以分担一部分不安，但有些细碎心绪，我只想讲给你听。

　　【傅驰野】：我也是。很多心里话，我只愿意对你说。

　　【傅驰野】：不要逼迫自己时刻保持最佳状态。低落的时候，允许自己慢下来。

　　谢砚舟望着屏幕，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继续梳理习题。

　　天色慢慢沉下去，窗外云层厚重。下午返校之后的刷题课，教室里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灯光笼罩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短暂课间，群聊再度活跃起来。

　　【萧琳宝】：状态不好的时候，优先巩固基础，不要死磕难题，别本末倒置。
　　【孟钊】：基础分数才是根本，稳住基础，就不会出现大的纰漏。
　　【沈耀】：心态动荡的时候，不要盲目加码刷题，适当减少任务，守住节奏最重要。
　　【陈榆欣】：我调整了复习计划，状态差就回归课本，不再硬啃高难度习题。
　　【宋雪涵】：我也打算重新过一遍课本概念，夯实基础。
　　【陆骁】：我准备重温基础题型，不再钻压轴大题。
　　【周叙】：我也下调每日学习任务，不再逼迫自己一刻不停学习。
　　【江屿】：接纳自身状态，尽力就够。
　　【傅驰野】：不必追求完美，稳住节奏就足矣。
　　【谢砚舟】：共勉。

　　群聊里，众人互相宽慰，调整复习步调。不再执着于时刻斗志昂扬，坦然接受疲惫与迷茫，靠着彼此的支撑继续向前。

　　课间，谢砚舟走到窗边透气，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拂动额前碎发。傅驰野缓步走来，停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这是普通同学之间最安全的距离。二人并肩望向楼下空旷操场，没有转头对视，也没有出声交谈。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两个课间出来放空的学生。

　　只有他们清楚，这短短半米的距离之间，盛满沉甸甸的惦念。

　　片刻之后，傅驰野压低嗓音，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掩盖，只够身旁的谢砚舟听见。
　　“心里觉得压抑，不必全部独自扛下。”

　　谢砚舟轻轻点头，声音轻而柔和。
　　“有你在，我便不会觉得孤立无援。”

　　寥寥数语，克制内敛，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藏着少年独有的温柔。片刻过后，两人各自转身，回归人群，变回普通同窗。

　　夜幕彻底笼罩城市，校园路灯投下昏黄光晕，学生陆续离校。

　　夜色渐深，少年们的夜晚继续推进。吃过晚饭，所有人再度投入复习。安静的深夜，白日强行压下的低落，总会悄悄浮现。

　　陆骁坐在书桌前刷题，心绪反复起伏，点开和陈榆欣的对话框。

　　【陆骁】：夜里刷题的时候，又开始自我怀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拼尽全力，会不会依旧达不到心中期待。
　　【陈榆欣】：我也时常冒出这样的念头。我们要学会接纳自身的不完美，不必强求事事做到最好。
　　【陆骁】：真希望可以卸下所有包袱。
　　【陈榆欣】：再坚持两天，考完，就可以好好放松。

　　孟钊耐心为宋雪涵解析错题，梳理解题思路。

　　【孟钊】：这道题的陷阱就在这里，你很容易漏掉题干给出的隐藏条件。
　　【宋雪涵】：原来是这样，我一直没有留意这点。遇到这类题目，挫败感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孟钊】：犯错本就是学习的一部分，不必为此否定自己。

　　沈耀陪着萧琳宝线上互相抽查背诵，一问一答，抚平少女心底的浮躁。

　　【沈耀】：这一段再背诵一遍，不用着急。
　　【萧琳宝】：我总害怕自己记不全，心里一直悬着。
　　【沈耀】：记不全也没关系，反复巩固就好，不要苛责自己。

　　江屿在深夜安抚情绪低落的周叙。

　　【江屿】：不要反复纠结模拟卷上的失误，那些都已经过去。你已经付出足够多的努力。
　　【周叙】：我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江屿】：心绪摇摆本就正常，我们接纳它，不被它支配就够。

　　夜色越来越浓，城市慢慢归于沉寂。

　　谢砚舟房间的台灯依旧亮着。母亲轻轻推开房门，没有多说什么，只把一杯温水放在桌边，便轻轻带上房门。屋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谢砚舟拿起手机，点开傅驰野的聊天框。

　　【谢砚舟】：夜深之后，心绪的波动会格外明显。好在群里大家彼此开导，还有你可以倾诉。

　　【傅驰野】：人不可能永远无坚不摧。焦虑、低落、发挥失常，都是人之常情。不必强迫自己刀枪不入。

　　【谢砚舟】：可现实之中，我们又必须装作从容淡定。

　　【傅驰野】：所以才有这一方小小的屏幕。在这里，可以释放全部情绪。

　　【傅驰野】：无论心绪高涨或是低落，都可以和我说，不要一个人默默承受。

　　谢砚舟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屏幕，心底漫开淡淡的暖意。窗外万家灯火点点散落，晚风卷着碎雪掠过楼宇。群聊的消息还在断断续续跳动，少年们不再执着于时刻保持昂扬，学着与内心的不安共处，借着线上的联结互相托举，消解压在心头的惶惑。

　　现实里，他们依旧要维持普通同窗的模样，将万般情愫收敛眼底。但这份隔着屏幕的慰藉，足以支撑他们跨过备考最煎熬的阶段。夜色漫过窗沿，少年们怀揣这份互相给予的力量，向着即将到来的期末考场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