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欢【伪骨】》苦青木

7、各自寻证 若时间漫长

　　苏裔躺在扎稳松软的床上，点点微亮从窗帘缝隙渗进，把周身浓墨般的黑，掺融成稍浅的灰。
　　一阵阵稍重的呼吸声，从被角渗出。徜若仔细听下去，就能发现这声音很有规律，规律到不像是熟睡的人能发出的。
　　“砰！”
　　一个黑影从苏裔房间的窗户翻出去，落在地上声音很闷，显然是被刻意伪装过。
　　黑影停顿几秒，四下环顾，确定没惊扰任何人，才继续往旁边另一栋楼房走。
　　脚踩在草地上，发出“嘎吱”的声音。
　　可能是为了体现主家的地位，另一栋楼房比殷微住的别墅矮了不少，翻起来也更容易。
　　黑影双手扒住外台，用力一撑，左腿利索跨上去，用手肘牵动身体，连带右腿，整个人一翻，稳稳落地。
　　窗户另一边连通厕所，早早就有人在这里候着。
　　黑影伸出手，在玻璃窗上敲了三下。
　　“苏裔，你要的东西。”里面的人推开窗户，由于经常保养，框架交接处没有刺耳的摩擦声。
　　苏裔没有立刻接过去，他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那人。
　　他们一直是线上联络，那人同样也在观察苏裔，只是目光混浊干涩。
　　与苏裔接线的是个老人，脸上皮肤坑坑洼洼，投下不整齐的阴影。若不是了解，苏裔真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位慈祥的阿婆。
　　他出于礼貌，迅速收了视线，接过东西，只是大致扫了一眼：“是原件吗？”
　　“那肯定的，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弄到手的。”说话的人搓搓手，似乎急不可耐“那我儿子遇铮……”
　　苏裔抬头冲她微微一笑：“别这么着急啊，李姨。”
　　窗户里的人身体绷直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你调查的真快。”
　　苏裔讪讪笑了声：“这没什么难的，毕竟你孙女她看上我了，随便问一句，她就说了。”
　　李姨叹了口气，几根白头发在黑夜里格外显眼：“那孩子太莽撞了，心思也不知道藏。”
　　苏裔冲她眨眨眼：“我对你孙女没感觉，放心吧。”
　　李姨知道，家里很重视刘静这孩子，从小当宝贝养着：“我劝过遇铮，可他就是不听，我不是重男轻女，但刘静弟弟刘岫才是应该被重用的，可惜一家子盲脚吓。”
　　苏裔微微扬了扬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我对你家的事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我会保证他们不死的。”
　　李姨在心里沉吟片刻，最后看了苏裔一眼，开口道：“我不会帮失信的人守秘的，相信这规矩你是知道的。”
　　说完，“啪”就合上了窗户。
　　风砸在玻璃上，一格一格又荡走，惊扰了两屋夹间的老油橄榄。
　　殷微任凭被子布料包裹全身，好看的眉峰蹙在一起。房间温度很高，空调出风口紧紧闭着，冷汗淌了全身。
　　“别……不要。”低低的呓语从唇齿间溢出。
　　屋里是连成片的打骂叫嚣，小小的孩子置身室外，用力捂住嘴巴，迫使自己不能发声，眼睛蓄着泪水，哗啦啦躺在脸上。
　　寒气顺着骨缝往内脏里钻，殷微觉得四肢仿佛被冻透了，他渐渐失去知觉，渐渐让梦境模糊……
　　骇然惊醒的瞬间，殷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将新鲜空气挤进肺里。
　　殷微前额的刘海几乎湿透，但他还是觉得冷，明明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临近死亡的感觉似乎一直残留着。
　　他撑着床缓了一会儿，紧按着太阳穴。黑夜里视线昏暗，像蒙了层雾气。
　　抓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时间显示两点四十五分。盯着壁纸上人，殷微只觉得恶心。
　　他的壁纸是苏裔，前几天住在他家时拍的，手机是楼顶俯拍视角。
　　当时苏裔正好去上学，经过小区大门，校服干净整洁，头发被风轻轻吹起来，黑色书包随意挂在一个肩膀上。
　　他要记住这个人，把他的角角落落都刻进骨头里，血液里，直到他永远也不忘记。
　　反正是睡不着了，殷微披上外衣依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像砸在心上……
　　一直到窗外微亮，殷微才从床上坐起来。天空的颜色还是浅淡的，等着太阳给它慢慢添浓。
　　他在自己家是不用亲自准备早餐的，但他家厨师也不至于大清早就忙忙叨叨炸厨房。
　　不，在殷微家做饭的都是曾服务政要，国宴的。不可能炸厨房。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殷微顾不上发涩的困意，快步冲进厨房，边冲边喊：“住手。”
　　喊完就和拿着锅铲的苏裔脸对脸，这人还端着盘黑乎乎的玩意冲他笑。
　　殷微弯腰扶着膝盖喘气，稍微恢复一点，就直起身，手颤抖者指向苏裔：“你手里拿的锅铲是香港老作坊纯手工制作，且目前是绝版老款。”
　　说完，殷微转了视线，落在一个空了的包装袋上：“你手上的是古巴龙虾，野生的！你把它做黑了。”
　　苏裔尴尬笑了一下：“我这不想着住别人家起码得做个饭，洗个衣服啥的吗。”
　　殷微扶着额头，摆摆手，咬着牙说：“算了算了，把你手上的玩意连同盘子都扔了，越远越好，别让我看见。我联系人重新给你做。”
　　“吃吧。”殷微端着盘子放到苏裔面前，一只新的纯肉古巴龙虾躺在那，每一块虾肉的厚度都保持惊人的统一。
　　“你要吗？”苏裔把盘子往殷微那推了推。
　　“我早上不吃这个，重油，对身体不好。”殷微又给他推回去“也就你这样的早餐吃这个，尝个鲜了。”
　　苏裔想说“他咋样了。”但想起那盘黑虾，又憋回去了。
　　“小小年纪装大人，养什么生。”苏裔咬了口虾肉，鲜嫩可口，非常对得起它的价格。
　　殷微没理他，只是无声吃着手里的水果沙拉。
　　餐具碰撞的声音很显眼，甚至与另一栋楼房里的声音重合。
　　“哥。”苏文菁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苏文州坐在桌子另一侧，看似专注吃着手里的食物，实则思绪早不知道在哪了。
　　见苏文州不理自己，苏文菁放下手里的东西，刚想站起来。
　　“坐下，继续吃。”苏文州难得开了口。
　　他只好重新坐回去，只是没有继续动筷：“哥，你到底怎么了。”苏文菁语气无奈，像是对待胡闹的小孩。
　　“哼，不怎么了，只是家里有贼，心里紧。”苏文州重重撂下叉子，声音清脆，把苏文菁看得心疼的很。
　　这套餐具是他从澳大利亚带回来的，联系了很多人才买到的，价值六位数呢。
　　但由于心虚，苏文菁没敢说什么：“哥，你不信我？”
　　这种近乎撒娇的语气令苏文州很受用，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生硬：“文菁啊，不是我不相信你，可你最近和殷微联系的比给我都频繁。”
　　苏文菁表情挂着一丝怒气，收了心虚：“哥，你监视我。”
　　“我只是担心你，为了你好，一家人怎么能说监视。你太单纯了，不能和殷微那种人有太多接触，你只会吃亏。”苏文州像是教导误入歧途的晚辈，语气和善。
　　苏文菁知道，他哥不是真的担心弟弟的安慰，他更在意自己的利益，只能是自己的行动惹他怀疑了。
　　“哥，我知道了，不会和他联系这么多了。但东西真不是我拿的。”苏文菁低着头，他的话掺真掺假，起码后半句是真的。
　　他哥没有立刻回话，苏文菁等了一会，继续道：“哥，你知道刘家出事了吗？”
　　“嗯，知道。我会让人处理，你别插手。”淡淡的回答轻如羽毛，砸在苏文菁心上却像快石头。
　　他卸下气，哥还是把自己当没长大稚子。
　　“哥，我……”苏文菁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文州打断。
　　“这事你别管太多，好好过你的富二代日子就行。”苏文州拿起一旁的餐巾纸，随便用手抹了两把“这事就到这。我不管以前，我只看以后。文菁，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吧？”
　　“不会。”苏文菁声音干涩，多年来的情绪积压在一起，却没有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只让他觉得喉管发紧。
　　-
　　一辆宾利添越平稳的行驶在路面上，标志性的镀铬前脸引得人频频侧目。
　　车窗外的景色因为过快的速度，掺在一起，有的甚至成了连成面的线。
　　“殷微，我怎么感觉坐这车更显眼啊。”苏裔绞着书包带子，问他身边的人。
　　“有吗？世爵不适合平时用，今天送你只能开这辆了。”殷微不知道什么毛病，一上车就闭眼。
　　“可能认识这辆车的人多一点吧。”苏裔独自喃喃，继续靠着摇下的车窗吹风。
　　“你说你，好不容易空出来半天，还去做兼职。”殷微语气随意，就想真正的兄弟互相关心一样问苏裔。
　　“嗯，谁跟你似的，家里有金矿。”苏裔好像很不满殷微这种有钱人“不是所有人都这么会投胎的。”
　　“苏裔，你现在住我家，花我的吃我的，再调侃我就把你扔下去。”殷微坐直身体，眉毛高高扬起，嘴角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就这么凑近苏裔，光天化日的威胁人。
　　两人拌嘴的功夫，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一个家属院的门口。
　　殷微先下了车，绕道苏裔坐的另一边，帮他拉开车门：“你兼职的地方这么旧吗？”
　　苏裔拎着东西下了车，抬手遮住刺眼的太阳：“你以为家家都有独栋别墅啊，这一栋楼餐厅，健身干啥的都有。”
　　殷微目送苏裔离开，才转身从新坐回车里，把和司机之间的隔板拉上，他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把手机开机，殷微切换到另一个手机系统，切开微信，把自己的位置发给备注为【A】的人。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殷微也不着急 ，输入一条消息，发过去。
　　随即手机一扔，躺在座椅上假寐。
　　【因为】：留意一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