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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隐秘的幽暗 姐姐喜欢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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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姐姐,你喜欢观赏我的痛苦。”
郁安的声音如此平稳,不像在说自己,倒像在说陌生人的事。
“真好,姐姐,真好……我甚至感激不尽,因为这至少说明,我对你有价值,我不会被你抛弃。”郁安呢喃。
“不过姐姐从不屑于□□上的折磨,你不会用暴力,甚至连物质上的克扣都没有,你似乎喜欢,攻心。
所以,姐姐,我主动献上了让你伤害我的机会。”郁安嘴角勾出疯狂的笑意。
“只要你改掉我的志愿,就可以轻松地改写我的未来,我会流泪,会痛哭流涕,会哽咽地质问你。
你喜欢我的痛苦,我都会展现给你!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卑微有多卑微,然后继续遵从你给我规划的未来。
你看,我用我的痛苦绑定你了,只要你这么做了,我和你就有了更深的链接了呀,姐姐!
我的人生被你左右了,你需要对我负责的。”
郁安的声音如此缱倦,眼神中闪烁着希冀与向往,他是真的在期待那样的未来,那个唾手可得的未来。
可在林见深眼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真是……”林见深呼吸急促几分,身体不住后仰,思绪沸腾,但找不到一个词去形容郁安。
“可是,为什么姐姐还要远离我呢?”郁安歪头,他在真心实意的困惑。
“因为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林见深声调拔高,一股怒意自眼中迸发,她能听到自己重重的心跳声,能感受上涌的鲜血,干涩的喉头,却依然摆脱不了郁安的手。
是的,是这样的,她的理智告诉她她的想法不正常,她之前一直放任自流,而现在她想摆脱这种不正常。
她这几天的心慌和害怕,都是潜意识在告诉她,你不能隐瞒,若你再次把控他的人生,你就再也无法和郁安切割了。
就像父母干涉了孩子的志愿填写,无论结果好坏,都会永远承担那份因果。
郁安闻言眉头微蹙,眼睛湿漉漉的,又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姐姐,你好狡猾。”
“你想远离我,所以改了我的志愿,却又不想承担改变我人生的后果,就像你想伤害我,却又不想给我补偿一样,真的很贪心,真的很狡猾。”
林见深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她咬牙切齿,恨不得扇眼前之人一巴掌,但她又清晰的知道,她这是恼羞成怒。
因为,郁安说的是真的。
从头至尾,郁安说的都是真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秘的心思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现在事实给了她响亮的回击,她心底最阴暗的那一面,已经被别人察觉,偏偏那个人,还是郁安!
那个本该承接她所有幽暗的人,反过来利用她的幽暗,化作枷锁套在他和她之间。
郁安说的对,她贪心,她狡猾,她确实存了这样的心思,存了一手遮天,当封建大家长的心思,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让他痛苦,自己还不用负责的心思。
她是他的姐姐,是他的监护人,她本来就掌控他的一切,她天生就有这样的权力。
但她无法接受的是权力带来的羁绊,这是无可避免的羁绊,哪怕是傀儡师,操控木偶的线也会连接彼此。
她想丢弃线,却不想失去掌控。
可郁安不是傀儡,他是人,是有心思会反抗的人。
他现在说,这不公平,姐姐,你不能既要又要。
你不能既要远离我,又想掌控我。
“姐姐,你究竟怎样才能不抛弃我?”郁安盯着林见深,阳光从侧边照耀过来,透亮了他的瞳孔,那里映照着林见深的脸。
他的声音如此低落,表情又是如此委屈,就像一个被人夺走心爱玩具的孩子,极尽可怜。
她真是疯了。
林见深瞳孔一缩,而后又难堪地撇过头,不敢看郁安。
她又开始觉得他可怜了,一股隐秘的怜爱和兴奋自心底升起、交织,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这情绪太古怪太稀奇,被郁安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居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所有幽暗想法被他知晓的兴奋!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操控的傀儡洞察了傀儡师的心思,只会让傀儡师更兴奋,因为牵丝线依旧在傀儡师手中。
可怜的郁安,他依旧在恳求她不要抛弃他,他甚至没有产生和她一样的后怕和恐惧,他义无反顾地用一切手段筑牢他和她的关系,不在意任何后果,不担心任何代价。
林见深叹了口气,心中的那股怒火神奇的消散,她说:“你想让我怎么办呢?”
真是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断掉这段不正常的关系,然后回归正常生活;可她又贪恋这段关系带来的奇妙情绪,这让林见深觉得热血沸腾。
身处冰原的人陡然来到炽烈的夏天,哪怕太阳会灼烧皮肤,也会新奇于此刻的热烈,不愿离开。
郁安就是那份热烈。
郁安眼睛亮了亮,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肩膀放松下来,坐回了椅子,但手臂更加得寸进尺了,不仅攥住林见深的手丝毫不放,甚至更近一步,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林见深,不肯放开。
他眉开眼笑:“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林见深挑眉,她凝视着他,目光中带着不满和不认同,以至于郁安不由收了笑,坐直身体。
片刻,她开口:“郁安,你觉得所谓抛弃是由距离衡量的吗?”
“当年,我不喜欢这个家,但我依旧选择了离家最近的南临大学,因为这里是我能抵达的最好的平台。”林见深声音淡淡的,没有说教,没有指责,只是在平静地叙述。
“郁安,没有人会迁就你,尤其是差了十几年光阴的你我,只有没断奶的孩子才会觉得抓住母亲的手指就可以挽留亲缘。”
林见深嘲讽地笑了,摇了摇头,她看着郁安,罕见地展现了同情与无奈的一面,此刻,她仿佛一位宽容的长辈,包容着一位天真的小辈。
郁安愣住了,他怔怔地望着林见深的双眸,连林见深抽出一只手都没有发现。
“郁安,不平等的关系是最脆弱的,别让我看不起你。”林见深将手放在他的头上掌心触碰到他的发丝,一片柔软。
说完这句,她不再看他,只将目光投远,神情有一丝复杂:“在我没有后悔说出这些话之前,做出你自己的决定吧,郁安。”
林见深内心怅然,她有些迷茫,因为她发现,她又一次选择留存这段关系,甚至引导郁安去把握这段关系,哪怕她已经发现,郁安的行为已经出格,甚至可以说是冒犯。
郁安利用她的幽暗,化作枷锁套在他和她之间,而理智如林见深,却没有拒绝。
就像曾经无数次的冒犯和出格一样,这次,她依旧选择了接受和原谅。
也许,她真的无法和他切割了。
……
最终,郁安选择了首都的大学。
林见深对此没有表达任何观点。
高考结束的假期是漫长的,但郁安总是待在家里,至少林见深每次回别墅,都能看到他。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黏人,哪怕林见深对他淡淡的,郁安脸上阳光明媚的笑容都不会减少分毫。
他还很听话,林见深说的话他都奉为圭臬,哪怕是一句无心之语,郁安都会照做。
比如,林见深随口问了一句:“你不参加同学聚会吗,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家里?”
过几天,郁安的同学就上门来接他,说是好不容易大学霸能来聚餐,自然不能把人放跑了。
林见深看了看郁安,又看了看他同学,她觉得郁安在向她证明些什么,有些幼稚,又有些好玩。
“玩得开心。”林见深浅笑着送走了郁安和他的同学。
郁安挥手和林见深告别,坐上了同学家的车,离开别墅区。
他盯着车窗外,直到林见深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也淡去,恢复他惯常的冷脸淡漠的模样。
“郁安,真看不出来,你居然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同学啧啧赞叹。
“刚刚那位是你什么人啊,真有气质,真漂亮!”
郁安:“我的姐姐,林见深。”
“诶?姓林吗?不和你一起姓?哦,我知道了,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现在好多家庭都这样。”同学适应良好。
“不过你和你姐姐风格真不一样,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你们是姐弟呢哈哈哈……”郁安的这位同学是班上最能说会道的,故而郁安虽不爱开口,但总不会冷场。
郁安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同学的无心之语像一根细线,牵动了他的思绪。
这些年郁安一直在努力学习,他的大脑很少有空闲的时刻,如今高考结束,学习生涯暂时告一段落,时间富余,大脑活泛,只需要一点启发,就能激发无限联想。
而他同学的一番话,就成为了打开隐秘的钥匙。
郁安很聪明也很敏锐,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个新潮的人。
自他出生那一刻,他的母亲就没有上过班,是林雾一直在养着她。
奇怪的是,他的母亲郁何年和林雾基本没有相处时间,郁安感受不到父母之间哪怕一丝的情谊。
他们互相把对方当空气,郁安觉得,郁何年既不是家庭主妇也不是全职太太,她从不操持任何家庭事物,也从未和林雾有什么交集。
她就像一个生孩子的摆件,放置在别墅中,完成任务后静悄悄地断了生机。
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跟着母亲姓。
头一次,郁安认真审视了上一辈的烂账,咂摸出一丝不同寻常。
而那句“我还真看不出你们是姐弟”成为扎在郁安心上的一颗刺。
他感到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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