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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性缘的垄断 “确认无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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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安从没有想过,如果林见深不是他的姐姐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从出生开始,他就知道,林见深是他的姐姐。
“姐姐”,这是一种血缘的羁绊吗?
郁安不知道,他对血缘的感知太少太弱,他的父母不爱他,血缘的爱于他而言远在天边,不可企及。
在郁安这里,“姐姐”更像是一种象征,一种缘分,一种上天赐予的,天生就有的缘分,当林见深站在他面前时,郁安觉得,这样的缘分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
至于这份缘分中是否夹杂着血脉,郁安不在乎,也不重要。
他在乎的是姐姐,姐姐怎么样,都是他的姐姐。
可,他不在乎,不代表林见深不在乎。
林见深那么优秀,那么闪耀,想站在她身边,想要靠近她的人多如天上的繁星。
而他郁安,一个最普通最平凡,如尘埃般不起眼的存在能站到她身边,接受她的注视,聆听她的声音,得到她的拯救,拥有她的拥抱,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他是她的弟弟。
一个被血缘和遗嘱捆绑的弟弟。
血缘重要吗?郁安迷茫。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没有任何体现的东西,真的重要吗?
可如果没了这天生的孽缘,姐姐还会在乎他吗?
郁安惶恐,郁安茫然。
其实他本可以不在意这些的,因为没有人在意,没有人质疑,既然真相无人在意,那他大可以拥抱虚幻走向终点。
可疑心已然升起,郁安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他想知道。
这个念头如同洪亮的钟声撞入脑海,震荡得他心神不宁。
他是如此执拗,如此偏执,郁安拥有的东西太少,故而所珍稀的就要牢牢把握在手中。
他不要不确定,不要虚妄,他要真的,要地动山摇不可改,要江海倒灌不能移的真实!
哪怕结果他无法接受,哪怕他会陷入更深的泥沼,他也要扼杀那一点不确定。
关于林见深的所有事情,郁安都有一种偏执到扭曲的执念。
几乎没有犹豫,他偷了林见深的头发,塞了钱找了家机构去做鉴定。
他从起疑到做决定再到行动连一天都没有,他的速度太快了,简直可以说是急不可耐。
可他真的做好了迎接结果的准备了吗?郁安扪心自问。
他心神不宁,食不下咽,连林见深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郁安看着林见深,那种对于被抛弃的恐惧从脚底升起,一直窜到大脑。
如果她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那么他于她而言,又会是什么存在?
那又是什么,造就了现在的纠葛和缘分?
郁安此刻多么矛盾,他渴望真相,又恐惧真相。
他渴望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又恐惧无法承担真相大白的后果。
林见深说得对,只有没断奶的孩子才会觉得抓住母亲的手指就可以挽留亲缘。
不平等的关系是最脆弱的。
所以当那份结果装进纸袋交给郁安时,他没有拆开。
他想,至少,至少不能现在拆开,他还和姐姐待在一起,哪怕要知道真相,也该等他暂时离开姐姐身边。
他贪恋这段能陪在林见深身边的时光,他自私的想将这段时光变成温柔的白月光,点缀在他灰败的人生中。
至少,此刻他不想有任何变故,不想有任何事情玷污这段时光。
这段,她是姐姐,他还是弟弟的时光。
郁安沉溺在这段林见深看来不过是最寻常,最普通的时光,视若珍宝,如琢如磨。
去大学报道那天,林见深没有送郁安,那天她公司有个会议,她和郁安同时从别墅出发,她带着电脑包,他拉着行李箱,就这么分道而镳。
没有道别,没有拥抱,只有短暂的对视,轻轻的点头,随后各奔东西。
与林见深而言,道别总是轻轻的,淡淡的,她与人的情感链接太少太浅,以至于道别时很轻松,分别的也很洒脱,偶尔想起时也只有短暂愣神,没有怀念,更没有悲伤。
但独独这次,她记了很久很久,每当她回忆,她总是会想,也许那天我们该郑重告别,以祭奠后来的面目全非。
……
郁安没想到,等到他打开文件袋时已经是学期末,快放寒假之时。
不知是他太过忙碌,还是潜意识里就不想打开,总之郁安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服自己打开文件袋。
大学的第一学期是很忙的,这是国内最顶尖的学府,想要保持优秀甚至拔尖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虽然郁安觉得林见深不在意他是否优秀,但优秀已经成为了郁安的习惯,况且就算姐姐不在意,这并不代表她会对他的堕落无动于衷。
郁安要做最好的、最有价值的,这样他才有资格站在林见深身边。
故而郁安从开学一直忙到学期快要结束,熟悉陌生的环境,学习全新的课程,打理更复杂的人际关系……一桩桩一件件压在他肩头,占据了他全部时间和心神。
不过郁安适应良好,或者说他其实是个极度淡漠的人,除了和姐姐有关的事情,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心神。
他的情绪全都系于一人,故而在他人看来,郁安是个理智又疏离的人,心态稳如老狗,情绪稳定到令人发指。
他的脸常年没什么表情,按理说这样的人本该没什么存在感,但他优异的成绩和卓绝的颜值让他无法隐于人群。
郁安的相貌是很多女孩偏爱的那种样子,清爽干净,带着一种懵懂与柔软,叫人如沐春风。他皮肤白净,身量高挑,不壮硕也不清瘦,是那种玉树临风的感觉。
他是一颗明珠,夺目而不自知。
其实高中时期他的相貌就很惹眼,不过当时郁安偷电瓶进派出所的事迹震撼人心,况且他太过冷漠疏离,加上高中学业繁重,就算有女生对他有好感,也不会表露。
但大学不一样,大学更加宽松开放,一些热烈明媚的女生很是洒脱大胆,主动出击能拿下就拿下,被拒绝了也无所谓,左右自己都不吃亏。
所以当郁安好不容易忙完期末考试,就被女生堵住表白。
“你喜欢我?”郁安有些茫然。
这个女生他倒也不陌生,刚开学时她就主动来加了郁安的微信,后来他们也有学业和课外活动上的交流。
但也仅限于此,不陌生,但也不熟。
其实郁安对除了姐姐以外的所有人都是这个评价。
“你喜欢我什么?”郁安在真心实意的疑惑。
女生红着脸说了一些,第一条就是长的好看,然后就是优秀,理性等等。
郁安也没怎么听进去,他满脑子就一个想法——
原来我是会被喜欢的吗?
可,喜欢是什么感觉?被人喜欢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郁安懵懵懂懂,他好像挖掘到了一个稀缺的情感,一种很复杂的情感。
郁安拒绝了女生,他对于“被她喜欢”这件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怎么看也不符合“爱情”的定义。
可今天的事情却阴魂不散地缠在心上,郁安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那无数疑惑和思绪仍然交织在一起,打成了个混乱的结。
喜欢是什么感觉?爱情又是什么样的?
郁安笨拙地上网查了查,有人说是心动热烈滚烫,有人说是深情细水流长。
他不懂,是什么样的情绪能将两种截然相反的存在结合在一起?
他继续看,他看到有人说,爱情是一种垄断。
没有人会指责一个同时喜欢很多书本的人,但会鄙夷对多个人产生爱情的人。
爱情是唯一,是对性缘关系的垄断,是除了一个人以外,不能有其他人。
爱情同婚姻绑定,是唯一一种可以自己选择亲人的方式。
郁安看着这一行行文字,心神俱震,心如擂鼓。
人会选择性的去看自己想看的,比如现在,郁安就忽略了其它解释和评论,这样的定义深深地扎根在他的脑海,并且一瞬间给了他无限的勇气!
他几乎成了情绪的奴隶,郁安都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遵从内心,一下子丢下手机,几乎是踉跄地扑到衣柜前,匆匆抽出藏在最角落的文件袋,双手颤抖地打开封口。
郁安热血上头,明明还没看到结果,脑子就已经无法思考,耳边嗡鸣不止,血液翻涌,热的冒烟。
纸张抽出,结论判决——
“确认无亲缘关系。”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避无可避,如一把利刃直直刺入他的眼眶。
像是被烫到一般,郁安飞快地扔掉了鉴定意见,太过用力以至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瞳孔骤缩,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跃出胸膛。郁安额头冒了层细汗,嘴喘着气,像是耗尽了力气。
幸好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然他的舍友肯定以为他的出了什么事,不然向来冷静到像个人机的郁安,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郁安就这么坐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还是走廊的声响让他清醒了些,他着急忙慌手忙脚乱地将鉴定报告塞到最角落,像是在藏什么罪证。
啊,这确实是罪证吧,是他偷窃了名为“弟弟”的身份的罪证。
哪怕其实他心中早有预料,哪怕他给了自己足够的勇气,可当事实摆到面前,郁安仍然如同被巨石碾过的小人儿,粉身碎骨,身心俱颤。
当过去的复杂羁绊被否定,当一切成为海市蜃楼,他该如何自处?
郁安痴傻般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宛若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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