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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生辰 她只是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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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灵觉得自己从今往后对于喜欢温清这事儿可能会留下心理阴影。
因为一开始,这事儿就不是她自己察觉出来的,是温清发现的。
原本考虑着陈庄的事儿的思绪完全被打乱佚散,如同灰飞烟灭的魂魄一般无法收回。言灵沉默着躲避了回答,坐回床上打算睡觉。
温清是灵体,没有这种需求,于是飘在一边看言灵。
言灵连睡觉的姿势都很规矩,人平平地躺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轻而均匀。
折腾了大半夜,她其实早就困了,但又因为温清刚才那两句话心神不宁,脑子里一团乱麻,睡也睡不安稳,意识始终悬在半空。
所以,当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青葱的竹林里的时候,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做梦。
她记得这片林子,在乾坤山某个山沟的隐蔽处。
正如侠客故事里,剑总与竹和酒相伴而生的美谈一样,她习惯在这里练剑。
不过,她不会喝酒,选择这里也只是因为清净。
起初,她一直以为这地方只有她一个人会来。因为乾坤山有专门的演武场,这地方又偏僻得很,光是站着都感觉凉气森森,估计整座山都找不到她这样的闲人跑来这种地方练剑。
但她估计错了,仅仅是第三天,她就在这里遇到了第二个“闲人”——温清。
那时她刚上山不久,和所有人都不是很熟,只知道那人应该是一个师姐,而且来得比她早。
她一向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当即打算离开。
但温清发现了她。不仅发现了她,还叫住了她。
“哎,别走呀。”
温清赶过来绕到她身前:“你前两天刚被百相带上山吧,居然能发现这里,很厉害嘛。”她说着弯起眼睛朝言灵一笑,收了剑向地伸出一只手,“我叫温清。”
言灵没有纠正她自己上山已经大半个月了,只垂眼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没有接:
“言灵。”
温清也不尴尬,带着她往林子深处走,笑容连变都没有变一下:
“你知道吗?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找来这里的。”
那年的温清也才十八岁,虽然性子温和,但打开话匣子的时候也藏不住兴奋,举手投足间更是意气风发——那是在这个年纪收也收不住的少年气。
言灵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在那个地方碰见了最张扬、最锐意的温清。
这样的年岁不会有第二回,这样的机会也不会有第二次。
在这片只有两个人知晓的林子里,她们相知相识,日渐熟络,无数次促膝长谈,无数次接手交战……
她们在这片林子里实在留下了太多记忆,以致于言灵一时不知道,现在是哪一次。
她低头打量着自己,然后在腰间发现了一把剑。
做为道术师,剑不离身是常态。不管是遇到平常的危险,还是斩灭鬼物,有剑在手,都会方便很多。
但自从鬼潮以后,言灵便没再佩过剑了。
或许是从前佩剑在身的时间太长,腰间多出这几分重量时,她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只习以为常。
左右是在梦中,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言灵卸去了警惕,顺便将那柄剑抽出来仔细观察。
轻薄的剑刃反射出地打量的目光,这确实是柄不错的剑,但并不是她后来下山时用的那柄。
如此一来,她大概知道这梦是什么时候的了。
“小言!你来得好早。”
温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言灵收起剑,转过身去喊了一声师姐。
“你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温清背着手,笑得神秘。
言灵从她翘起的嘴角捕捉到了一丝得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天应该是她的十六岁生辰,是她第一次和温清说喜欢的日子。再过三天,她就要和温清一块,第一次下山镇鬼。
“二月初九。”
尽管心里和明镜似的,她还是按照记忆中的流程,板板正正地演作毫无察觉的样子。
这一下,温清笑出了声,走上前来牵住地一只手,叫她闭上眼睛。
言灵照做了。她回握住温清,让掌心紧贴住她传来的温度。
风声,脚步声,竹叶摇晃出的沙沙声,走路时衣摆摩擦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的一两声鸟鸣,在这一刻全部灌进她的脑海。
但最清晰的,还是温清笑着时会急促一点的呼吸。
她们只拐了一个弯,走过一小段路,温清便松了手,叫她站在原地不准偷看。
言灵应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仅管她对接下来的每一件事情都一清二楚,但再次身临其境,心跳还是不受控地加速。
她听见温清的脚步声走远一些,又回来,伴随着几下有什么东西碰到佩剑的轻响。
属于温清身上的皂角香再次向她靠近,这次却不再停在几步之外,而是一点点缩短,直到她能感觉到温清的体温。
“别偷看哦。”
温清这么说着,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一阵风吹来,带着温清身上淡淡的香,撩起她的发丝,蹭到了言灵脸上。
言灵僵直了身子的同时,感到脸上有些痒。
只有大概五秒钟,腰上一轻的同时,温清退回了正常的距离。
“好了,睁眼吧。”
得到温清的指令,言灵先是小幅度地掀开眼皮,看着温清的鞋尖适应了一下光线,而后才抬眼看向温清。
刚好有一束阳光穿下,将斑驳的竹影投在了她带着盈盈笑意的脸上。
叠着她耳边声若擂鼓的心跳,温清开口说:“生辰快乐,小言。”
当年的她很惊讶,微微缩着瞳孔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到温清给地展示那柄剑,说那是给她准备的生辰礼物,并以与解开她原本的佩剑同样的方式为她系上了那柄新剑,她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她想起来,去年她收到父母来信的时候,温清随口问过一句是什么事,她答说前两天是她的生辰。
但她没想到温清会记到今天,因为连她自己都忘了。
她更没想到温清会花那么多功夫为她准备一柄剑作为生辰礼,它光是看上去都价值不菲。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年的反应真是不够礼貌。
而温清似乎就喜欢她不知所措破绽百出的样子,每次提起时都回味无穷。
至于现在,反正是在梦里,言灵恰到好处地表露了一点讶异,而后主动向前两步,抱住了温清。
不是解佩剑时那种若即若离、欲盖弥彰的环抱,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温清手里的剑和她自己的佩剑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笑起来,借着这个姿势帮言灵戴上新的佩剑,而后回抱住她。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温清这话一出,言灵将她抱得更紧了。
不管是失忆了还是在梦中,温清对她情绪的变化总是非常敏锐。她从来没有什么能瞒住师姐的。
一想到是在梦中,言灵的心又沉了沉。
她没说话,将下巴搁在温清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感受这个久违的拥抱。
师姐的体温,师姐的味道,师姐腰身的宽窄,还有师姐轻轻拍着她背的触感。
一切都如此熟悉。然而,她上一次得到这些,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记忆中的那天,温清在给宕机的她佩好剑后,一会逗她脸红,一会说她心跳快,一会儿又有意无意地说,送佩剑这种事,可是只有师父和道侣才会干。
她自然知道这柄剑中含着怎样的情谊,也是自那时才惊觉,自己平日里待在温清身边时获得的那种满足感,叫喜欢。
她确认她喜欢师姐,所以当温清玩笑般问她是不是喜欢自己的时候,她孤注一掷地承认了。
温清捏了捏她的脸,得逞般笑:“哎呀,我本来想着你要是不同意,就骗你叫我声师父听听的。”
她怎么会不同意。
她只是不知道那种心甘情愿叫喜欢。
梦中的温清彻底察觉了她的异常,甚至猜到了什么,所以没有像记忆中一般逗她,只是一下下地拍着她的背,安慰:
“怎么突然这样,师姐会一直在的。”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忽然从言灵的脸颊上滑下来,让她将头埋得低了些。
她想说师姐是骗子,可是开不了口,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明明她几乎不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连找到温清即将消散的魂魄的那天,她都没有哭。
温清松开她,转而捧起了她的脸,手指盖着她脸上的泪痕,微微笑着,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就算师姐不在了,我们小言也一定是最棒的,对吗?”
又一阵穿林风过,吹干了她面上那两道浅浅的泪痕。
在那一吻一触即分的瞬间,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