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8.9 性命相托 小医生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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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是，裴奕并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北辰宫内部的弯弯绕绕。
就像信使总是在全神贯注追踪异常一样，特调处总是在全身心地为或捕风捉影或危言耸听或诡异又毫无头绪的大大小小的事来回奔波。
十点，市立医院住院部已经到了熄灯时间，裴奕是小跑滑到夏晨风面前的。
安静的完美急刹。
“别着急，我也刚到。”夏晨风抬手似乎是想安抚一下。
“啊，没事。”裴奕整理了一下领子。
汗没出，气没喘，能有什么事。不喜欢迟到而已。
“听说上午跟乔原去砸了场子？”夏晨风收回手，笑了笑。
“算是吧。”裴奕轻笑，“严格来讲是乔原哥和那群混混深度探索了一下语言之美，我只是稍微……搭了把手。”
“有什么发现？”夏晨风问。
“不好说。目前看起来，这些蕴含灵力的东西似乎无孔不入。只是现在我们发现的，都是追随着灵力场波动的……看各样形制，如果混在纪念品里，流通性……几乎无法控制。”裴奕回答，“而且，灵值高低不等。要我说的话，应当是障眼法。实际目的……”
裴奕叹口气。
“如果是信使，会怎么做？”夏晨风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申请调取全城近两个月灵力波动视图。”裴奕回答，“但考虑到现在应急处有两支小队在做这件事……”
他摆摆手，自己也说不清是在甩锅还是在扫除晦气。
“你是说，他们可能不会和我们互通信息？”夏晨风有些疑惑。
裴奕愣了一下，又笑了：“不，不是。是信使是不需要向上级寻求指示的。比如，今天上午的这件事。我会坐地铁去，一上午‘荡’掉周围三条街。没有乔原哥的担责，没有你的事后询问，也没有冯处的承压，只有……是或不是，动或不动。”
夏晨风点点头：“确实。”
“我也是在特调处呆久了，都忘了……先遣队信使是这样的。”夏晨风叹道。
“这边怎么样？我听着是……”裴奕话没说完，就见病房的门打开，陈悫走出来。
走廊里值班处的冷光从背面打在陈悫薄薄的白色外套上，映着他冷冷的肤色，的确是像个医生了。
他看了一眼裴奕，戏谑道：“哟，东家少爷来了？”
然后便转向了夏晨风：“夏先生好。”
“有劳陈医生了。”夏晨风与陈悫的手稳稳握过，又分开，“情况如何？”
“你们俩……”陈悫似乎又想阴阳裴奕，但眼珠转到夏晨风的方向，语调又压下去，“你们二位，一个是灵力感知天才一个是经验丰富的精神系大师，找我来，无非是想确认有没有生命危险。”
“答案是，生物意义上没有。”陈悫说了结论。
“今天又来了两个。”夏晨风宕开一笔，看向裴奕解释说，“宁栖现下共九例。如果不是监察处做了暗示又盯着网络平台，绝对是要起舆论的。”
“他们身上没有被施术的痕迹。”裴奕思索，“沉睡的契机会是什么？”
“从我的角度，我会描述为在做梦。”夏晨风说。
“梦境是离尘世最近的神域，而睡眠也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陈悫抱着胳膊。
“你刚刚说他们在生物意义上没有生命危险？”裴奕问。
“通俗的例子，植物人也是活着。”陈悫歪了一下身子，靠着墙，“但存在形式……嗯。”他摇摇头。
“梦境也是神域的边界，离异界最近的地方。”夏晨风补充，“梦，思想，认知，怪异，神明……这些东西模糊在一起。”
“你是说，他们的意识……落在了……异界……”裴奕咀嚼着这些字眼，“又是，蔚蓝梦境……”
“灵研院和监察处的解析中，潜航1.0的技术里的确有精神类术法，但颇为……”夏晨风想要找个词汇。
“复杂？”裴奕猜测。
夏晨风摇摇头。
“本源？”陈悫挑眉。
夏晨风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那就是神的手笔。”陈悫直接下了结论。
“什么意思？”裴奕问。
“真意外你会问这种问题。”陈悫嗤笑，“你家那位，搞事的时候，难道还要念咒吗？”
这确实是个认知惯性。通常认为，术法本质上“术”，可复刻之“技艺”。哪怕是神赐的天赋，也是基于契约仪式，有或简略但完整地“章程”。哪怕天要下雨，亦可以解释为空气中的水汽和凝结核的作用。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坐视不理。”裴奕说，“没有生物上的生命危险，说明事态还没有失控。倘若真的和蔚蓝梦境有关，那人类自然有人类的止损方式。”
“没有那么乐观。”夏晨风叹道，“之前跟你一起体验潜航1.0的主播停播两天了。他不住宁栖，我还在等那边兄弟回消息。如果……扩散出去，全国，全世界……”
“没有灵力支持是做不到的。”裴奕断言。
但很快又深吸一口气，看看外面的夜色：“但宁栖如今灵力场异动，的确是有些紧迫。”
“稳健做事就好。”夏晨风拍拍裴奕的肩，“今天也是想做个确认。”
“我要试着追寻患者的意识。你们二位来给我护法。”夏晨风迈开步子，又笑了笑，“我可没信使那么耐造，今日身家性命，可是仰仗二位了。”
“以身犯险的劲头倒是很适合当信使。”裴奕无奈道。
“不不，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劝阻吗？”陈悫面露惊讶。
“因为这些市民的生命，全仰赖你我呀。”夏晨风笑言。
裴奕自然知道这句话的重量。陈悫似乎是有些不乐意的。
“跟上。”裴奕扒拉了一下陈悫。
“快点。”又扒拉了一下，陈悫才叹气跟上。
“我只能保证人不死。”陈悫说。
裴奕叹气。
“我是个医生，严格来讲我根本没有学过法术！”陈悫强调。
“知道了知道了。”裴奕当然理解陈悫的小心翼翼。这回帮忙也是裴奕拿洛凛来压陈悫才把人“逼”来的。他当然知道陈悫想隐姓埋名找个没人的山沟沟和仅剩的家人了此余生。
挟恩图报是有点子卑鄙的。
但有资源不用的话……养兰轩一个米虫已经够了，裴奕是不会让陈悫闲着的。
“这可是定心丸。陈医生不必自谦。”夏晨风显然是相当赏识陈悫的。
裴奕只说了陈悫是自己的私人医生。要不是聿昔的大手操作，陈悫这张脸现在还在全球通缉令上挂着，夏晨风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那我们开始。”夏晨风看了一眼两人，确认两个人都乖乖坐在椅子上，有在听话。而后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透过的微光与走廊里的暗光，空调与医疗仪器规律而微弱的嘀嗒，与病人的呼吸。
夏晨风站在病床旁，伸出手，手掌悬浮于病人额头。床上躺着的是今早住进来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容安详，像是的确只是在睡觉。
静谧。
没有光，没有风。
如水的夜，静静流淌的思绪。
但裴奕感受得到看不见的能量流在慢慢延伸，慢慢结成安逸紧凑的思维织网。属于思想与梦境之主那轻盈而梦幻的力量缓缓渗透。却……
“无处着力……”裴奕身体前倾。
“太远了。要拉回来吗？”陈悫的声音有些急促。
“晨风哥？”裴奕起身唤道。
没有应答。
“晨风哥！”裴奕急迫地伸出手。
然而未触及夏晨风的肩膀。气场骤变，想被击碎的晶球，那稳定静谧的气场被冲得粉碎。
“这不是死活的问题！”陈悫脱口而出。
裴奕亦明白现状。他立即从兜里掏出了那透明的立方体，灵力灌注。
无形又有形的交错的镜面分割流转，像万花筒一样绚丽。
陈悫亦伸出手，隐匿于隐形眼镜后的红瞳闪了一瞬。
裴奕拉开了夏晨风伸出的手。
灵力掌控！
灵力豁然散开，吹开了紧闭的窗帘，令那月光照亮了室内一瞬。
夏晨风猛然睁开了眼睛，大口喘气，踉跄着又被裴奕扶住了。
“晨风哥！”裴奕蹲下来，让夏晨风保持半躺的姿势，“是乱流？”
“嗬……哈……”夏晨风又喘息了片刻，“意识……很深，很弱……不小心跟着就到了边界……呃，咳咳！”
“被时空乱流吞噬就不是死活的问题了。按你们华国的说法，那叫永世不得超生！”陈悫似乎有些生气。
“强行追踪看起来是不行了……”夏晨风按着头。
“你休息一下吧。我来想办法。”裴奕慢慢把夏晨风扶到椅子上，“我上次是克服了乱流的……必然有通路。”
“又来了。慈善家行径。”陈悫在窗户边，皱着眉头。
“多谢，陈医生。”夏晨风笑了。
陈悫张张嘴，没说什么。
“不，我不歇了。”夏晨风努力站起来，“结论基本明了。虽然不知道另一端是不是蔚蓝梦境，但至少了解了病灶。我要回部里。”
“我送你回。”裴奕跟上去。
“不，不必了。”夏晨风深呼吸，飞快地调整好状态，“麻烦你去询问一下镜台那位的意见。倘若真的是神明插手，想必镜台会有动作。”
“陈医生，”夏晨风没给裴奕拒绝的时间，转而安排陈悫，“麻烦再确认一下病人状态，辛苦了。”
“诸事谨慎。”夏晨风整理了一下衣摆，拍拍裴奕的肩膀，而后快步离开。
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裴奕转身，四下看看，没有什么器物损坏。夏晨风言语笃定，裴奕甚至没来及按住他，让陈悫给检查一下。
“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陈悫盯着裴奕。
“你什么时候也能红一点？”裴奕回敬道。
“红不了一点儿。”陈悫这么说着，却又去看了病人状态，“没事，一点影响也没受。睡得相当沉。”
“不过……你那个东西。好像……不怎么合规矩吧？”陈悫的视线瞥过来，落在那小小的立方体上，“你不够红啊。”
车子拐进疗养院，车灯穿过了影影绰绰的密林，停稳后，门锁嗑哒响了一下，暖光的内灯亮起来。
“下车。”裴奕说。
陈悫迟疑了一下，解开安全带：“不给封口费？”
“出卖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裴奕看了他一眼。
“万一，我想把它当投名状，换个靠山。”陈悫语气轻快。
“那你还真是没眼光。”裴奕直言不讳。
“据我朴素的法律知识而言，私自与外国政界要人联系，是可以被当做间谍处理的。”陈悫扯起嘴角，“你开屏蔽领域了对吗？”
“嗯，我知道。我的导师，就是这么死的。”裴奕点头。内心荡起微弱的涟漪。
“你……”陈悫瞪着他，然后深呼吸，似乎酝酿了一些很难听的话，被他生生咽下去了。
“你是个好医生。医患关系紧张确实是我全责。”裴奕笑笑。
“妈的，你爷爷都比你听话。”陈悫推开了车门。
“嗳……”裴奕又把他拽回来。
“干嘛？”陈悫又坐回来。
“我听说了，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你去看过了？”裴奕拽着他。
“年纪大了，都这样。小心侍候，放松心情就是了。”陈悫甩开他，“谁跟你似的，哪危险去哪。松手！慢走不送！”
“东家少爷给你当司机你还这么大脾气。”裴奕重新启动车子。
“打钱的是人家洛总。叫你一声少爷是抬举你！”陈悫的声音慢慢远去。
裴奕便调转了车头，该回家了。
投名状？靠山？如果陈悫需要这种东西，就不会来到华国，就不会前往小城吉安，而是留在萨利，继承他那个糟糕的父亲留给他的基业。
裴奕自然了解科塞尔家现任主母及洛萨利亚对外关于血色晚宴的官方说法，却也通过兰轩的渠道明白，那是一件连神明都含糊不清的“事故”。说到底，陈悫的靠山是宓启，是想要借力的聿昔，是希望拨开迷雾的众神。
至于裴奕个人的信任……彼此以身家性命相托，有什么不可以信任的。
洛凛说，用人不疑，是领袖的基本能力。
至于是否会步祁洵的后尘……不一样。彼时对圣物，北辰宫与罗德里格斯家族是竞争关系，而此时……想要说裴奕叛变，就得证明塞弗利亚双子对华国有恶意。
况且，让夏晨风活着，比裴奕的名声或是双子的名声重要。
夜深了，路灯飞速后退，路面明亮而通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