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8.8 心愿 愿有你的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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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不见，墨韵轩依旧门庭若市，却少了许多脂粉气，大堂里迷离的彩灯清一色地换成了白炽灯，原本的靡靡之音，改为了磅礴激昂之声。曾经浓妆艳抹的招待员此时衣冠整齐，迎接他们的也不再是穿旗袍的文珠小姐，而是西装革履的男子韩经理。
人员调动，装潢调整，资产交接，明里，暗里……吴承欣为了真正执掌吴家所做的准备可见一斑。
他对裴奕的“支持”亦显而易见。
裴奕表明来意，韩经理只是稍作迟疑，便表示应允。
“裴少怎么这么心急，等不及副司的指示？”韩经理嘴上抱怨着，语气却轻快，带着他们穿过了人群，登上了电梯。
“凡事都等指示，那岂不是太过劳烦副司了。”裴奕笑言。
既然是叫的“裴少”不是“裴干员”，说明已经摆明了态度——对外说这是人情，不是公事。
“您这突然到访可是吓了我们一跳。”韩经理也隐晦地表达着主人家的立场，“副司说裴家和吴家也是世交，能来看了老吴叔真是费心了。只是吴叔身子弱了，我得在旁边照应着，您别见怪。”
“当然。”裴奕点头。这是个旁听的。不过于情于理裴奕没有瞒着吴承欣的理由。
“这位小先生也一同吗？还是说去包厢吃些点心。”韩经理笑着看向兰轩。
“不必。”兰轩简短地拒绝了，他微微抬着头，似乎在看跳动的楼层显示，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电梯停了，男子先行引路。
裴奕低头凑近兰轩：“怎么了？”
“源息是众水。蔚蓝梦境是群岛少陆的世界。”兰轩淡淡地说，“祂偏爱吴家……那么……”
他话没有说完。像是担心祸从口出。
裴奕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双氧水的味道，温度似乎比外面要冷一些，不知是空调还是因为没有人气。连家具都是苍白的灰或白，与外面的金碧辉煌灯红酒绿截然不同。
病床上，那人骨瘦如柴，再没有先前的富态，深陷的眼窝，枯槁的手指，心率仪规律地响着。宽敞的房间，却似囚笼一般。
“吴叔，裴家少爷来看您了。”韩经理招呼一声。
吴家族叔努力睁开了眼镜，看清了来者的模样，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又缓缓平息，却依旧是惊惧嫌恶的神色：“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而后他的目光掠过了兰轩的脸，猛然间瑟缩了一下，拉起被子裹了起来：“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吴叔别慌。这是副司的朋友。”韩经理上前安抚道，“都是自家人，别担心。”
“许久未见了吴先生，上次匆匆一别，还没来得及叙话。”裴奕带着温和的笑容，“这几日晚辈遇到了些难处，又来叨扰确实是晚辈做的不对。也请您看着吴副司的面子，多多包涵，指点迷津。”
兰轩轻哼一声，像只骄傲的小猫，溜达到一旁坐下，离开吴先生的视野范围。
“你……和那忘恩负义的……小畜生是一丘之貉！”吴先生却并未因为裴奕的客气而平静，吴承欣的“权威”显然刺激到他了，他挺身坐起，又猛烈咳嗽起来。
虽然不知道那之后吴承欣具体做了什么，单丛结果上来看，墨韵轩已然没了那层灰色交易，人员大换血，一切都已在吴承欣的掌控之下。而这位吴叔，则是被后浪取代的“丧家之犬”。
“您慢点儿。”裴奕扶着他，心无波澜地说着安慰的话术，“您当年力挽狂澜扛起整个吴家，吴副司肯定是感念您的。这些年我们两家来往少，是晚辈的疏忽。”
“而且，承慕也一直挂念着您。”裴奕帮他顺着气，“他听说我把您气进医院，还当着许多人的面骂我来着。”这是实话。
“你……”吴先生喘过气来，直勾勾地看着裴奕。
裴奕话锋一转：“您也不想承慕出事吧？”
“你什么意思？”吴先生急问。
吴承慕在宁栖读书，吴承欣远在延京，要说吴承欣放心地把吴承慕交给族叔，那裴奕是不信的。到底是吴承慕自己选择的宁栖，还是看起来巧合实际上是设计好的，谁有知道呢。
“听说承慕是吴家灵根集大成者，在后天幕时代，承慕会是吴家的希望不是吗？”裴奕带着温和地说。他说的是普遍认可的事实，至于吴先生会不会理解成威胁，那是他的事。
至少从吴先生躲闪的目光中，看得出他自己已经成功脑补了“裴奕戕害吴承慕嫁祸于他”的完整计划。
甚至连韩经理看向裴奕的目光都有些愕然。
倒是兰轩，在角落里发出一声不只是有趣还是嘲讽的轻笑。
“您知道蔚蓝梦境这款游戏吗？承慕似乎很喜欢。”他进入了正题。
“那是……”吴先生似乎有些恍惚。
“游鲸科技的一款多人游戏。”裴奕在椅子上坐下，冷静地叙述，“我看过游鲸科技的股权分布，吴家以各种明目占了30%，吉安张家有3%，其他各项若与魏家相关的都算进来也有3%，也就是说，倘若吴先生想要强推某个项目，是完全推得动的。”
这个开头，无关魔法，无关神明，听起来与权力无关，只是一个普通的产品咨询。这令吴先生冷静了许多，但他亦探究着裴奕的真实意图。
“……”吴先生恶狠狠盯着裴奕，后又认命似的，“我记得是有这么个项目……由吴家的代理人负责，我只听了个大概。说是题材与水域海洋有关，与我家神佑相合。”
“谁？什么时候到事？”裴奕追问，“神佑，指水神？只因为这个就决定投资吗？”
“大概是前年……”吴先生陷入了回忆，眉头紧锁，又提高音量，“你们这些小辈不懂！神佑，在现在，就是……力量！是筹码！你们……”
懊悔，恨铁不成钢，而后又是嘲讽：“怎么，出什么事了？”
“立项后一年就上线？”裴奕忽略了挑衅，先了解时间线，“我看过财报，蔚蓝梦境其实是入不敷出的。为什么持续投资？而且……潜航1.0又是什么时候立的项？”
“神有旨意，有何不可能！？”吴先生情绪激动，又慢慢平复，“立项……投资……你们，不明白真正的力量与资源，时代变了……遵从神的旨意才能……”
这话似乎在哪听过。
“神的旨意可以精确到具体立项？潜航1.0具体是什么时候？你又接到的什么旨意？”裴奕追问。
“那种细节，自然有人代理！是谁代理的……”他突然喃喃自语，他思索着，逐渐恍惚，“是谁来着……我不记得了……名字……是……”
“吴家在云启时代还有15%的股份，云启时代是蔚蓝梦境的主要供应商。智能算法，用户数据，服务器……当时应当是一个规划得相当周密的项目。”裴奕试图提醒他，“这样大的项目，即使是代理，你也应该，至少在早期是清楚其动向的……”
“不，我不记得了！你说的这些我记得，但我不记得了！”吴先生突然变得有些癫狂，“我记得神的样子……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这是水神的恩惠……我交给代理人了，代理人是谁……”
“先生，冷静一点。”韩经理上前安抚，而后对裴奕说，“裴少，上次受过刺激后老族叔精神不太稳定，今日就此结束吧。”
“源息并不喜欢你，你先前是如何说服祂留在这里的？”兰轩却突然开口。
吴先生猛然瞪着兰轩。
“这里的影响力变了。依旧是水神，但与上次不同，祂现在并不庇佑你。”兰轩走上前，“虚构的傩面……本不属于你的福祉……”
“你、你们做了什么？”兰轩柔和地问，“我不认为是源息给你的启示。”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吴先生疯狂地瑟缩起来，“是谁？谁告诉我的来着……是……是魏……魏家……”
“他们说的……他们……”吴先生语无伦次。
裴奕心里一紧。
“怎么做的？”兰轩上前一把拎住吴先生的领子。
“兰轩……”裴奕犹豫着要不要阻止，兰轩已经把旁听的那人推到一边。
“新的描述……新的概念……”吴先生颤抖着，失神，喃喃数遍，慢慢平息，眼神重新恢复明亮，抬头看看裴奕，而后忽然变得癫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神明，也不过是任人编排的东西！你……不顺应神，你该死。他们……奴役神，一样该死……”
“都是……一丘之貉……一群……疯子。”他冷笑。
“一群混蛋！”吴先生挣扎着挣脱了兰轩。
“还请二位回避。”旁听的男子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对裴奕说，“不送。”
电梯缓缓下行，一时无言。待到回到熙熙攘攘的街面上，看到明媚的日光，裴奕才觉得轻松了些许。
“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裴奕牵起兰轩的手。
“我可能，真的把吴承慕卷进来了……”兰轩轻轻地说。
“你是说，蔚蓝梦境，是那个，看不见的，代理人，想要取代水神的一个长期布局。”裴奕叹气。他轻易地就得出了这个猜想。日光也忽然显得苍白。那如影随形的不可观测之人，渗透进过去的一系列事件，肆无忌惮，无孔不入。
但他依旧柔和地劝慰：“既然是长期布局，那便不是你一时的错。”
“人类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了神……”兰轩慢慢地走着，“人类的描述赋予了神形貌……”
“看起来魏老先生，在试图给予神明新的形貌……那岂不是，与某个促成神明异地登录的不可见之人……不谋而合……”艳阳高照，裴奕却觉得脊背发冷，“严承载，风神……吴家，水神……魏希的龙是不是也是……祁洵……祁洵……”
也是牺牲品吗？
“但疯子的话无法成为证言。”裴奕握紧了拳。
他缓缓呼吸。他发现他比预想中要冷静。
或许异世界已经足够匪夷所思，以至于北辰宫殿司主导的僭越的尝试已经不过尔尔了。
僭越的……尝试……他甚至无法说它违法。亦没有证据证明这与天幕危机有关。
但假如，一切均由魏家促成……
“不……如果是这样，那天延京的会议上我们不会得到认可。是因为……镜台？”裴奕看向兰轩。
是啊……镜台。历史之神坐镇的镜台不会对魏家所为一无所知，却并未阻止。并未阻止吗？又或者……
“没有人能真正预知未来，哪怕是珠纥。”兰轩冷冷地说，“更何况是只知过去的聿昔。”
有一瞬间，裴奕感觉到了疏离。
“那个死老头，也只是因为我在这里所以心安理得地在赌而已。”兰轩轻哼。
“狗东西。”兰轩低声骂道。
“这赌注是不是太大了。”裴奕喃喃道，“哪怕现在镜台已经明确异世界的存在，有天幕危急的风险也还会继续吗？”
“北辰宫支持了宁栖的调查。”裴奕看着天上的云彩，“我是不是可以认为……魏家和不可观测的敌人并非一伙呢？”
“那你会上报吗？”兰轩收敛了他的锋芒，肉肉的身体攀上裴奕的胳膊。
“我……”裴奕注视着兰轩的眼睛。
他要挑战权威吗？他在迷雾之中，捕风捉影……
“你认为是镜台默许了吗？”裴奕问。
两人慢慢地沿着商业街，慢慢地走。
“镜台只是顾问不是吗？”兰轩回答。
“神无法干涉还是无意干涉？”
“聿昔也在计算。只不过，想要求得的结果，有些许不同吧。”
“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想要的那个结果是什么。软着陆具体是什么意思？”裴奕轻轻捏着兰轩的手指。软软的，小小的。
“有你的世界安全无虞。”平淡坦率得像一声叹息。
又像……一句情话。
那一刻，裴奕知道，自己不需要纠结上报不上报了。质疑上级的上级并不明智，但神与他并肩。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8.8 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