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8.7 不可观测之物 现实与幻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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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轩喜欢粘着裴奕但兰轩绝对有单独行动的能力。领个咖啡也不至于错过整个早会。
倒不是说兰轩是会老老实实“上班”的人，而是，裴奕已经非常明白，兰轩很认真地在做他力所能及的事，那么兰轩就不会错过早会。
唯一的解释是，他找黎瑞有事要说。
“你说过那个黑衣人没有脸。”兰轩说。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早高峰过去了，市中心的路况还不错。
“早些时候，我认为是有另一个存在，利用阴影的‘隐匿不可见藏匿难以观察’的概念给一系列事件做了掩护。所以黎瑞的事件回溯天赋才失效了。”兰轩语气平稳地说。没有那种甜甜的卖萌的可爱的声音，冷静的清晰的表达，沉思时垂下的眼睫……
“但是科技展上没有相关的概念。”他继续说，“黎瑞却依旧无法回溯。我想让他回溯游鲸科技展台有几位工作人员这样的小事，这件事不涉及我，不涉及神，不涉及阴影，他却依旧看不到。”
“确实……”裴奕似乎抓住了那一丝异样，他突然想起了异空间里，他看不到自己的双手直到……
“观测即存在……无法观测……不存在……不存在所以……无法观测……”裴奕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是因为诅咒，所以不被记忆……你刚刚的意思是你也不被观测？”
“是的，这也是为什么聿昔希望我来这里。让无法被观测的我，加入变量。”兰轩倒是没有很在乎的样子，“我们一起观测到了许多异状，因此笼罩的阴影变淡。祂们做了一些有限度的干涉……但那个空间，那个黑袍人，明明面对面却依旧无法被观测，被追踪。”
“这说明，哪怕没有阴影给他做掩护，他本身也具有某种不被观测的性质。”兰轩解释道，“这很罕见。”
“你的意思是，即使是异界之物，即使尘世不存在，它们也可以被观测。”裴奕顺着这个思路说。
“空间这一概念可以被冠名为不同的词汇，但本质都是空间。就像植物或许遵循了不同的进化路径，但它们都源自‘植物’这一概念，它们只是青妩的发梢。”兰轩说，“他本应该与岁阴同源，但从无法观测的事实来看，并非如此。”
“为什么此前从来没有提到过异世界真的存在。我是说……蔚蓝梦境有些过于奇幻了，它完全不像是应该存在的样子。”裴奕叹气。这个概念并不难理解，只是……通常这只是一个小说题材。官方也不曾把异神与异世界相关联。
“是的，它不应该存在。异世界就像一棵笔直的树的枝丫……”兰轩一指笔直向上，轻轻拐了个枝丫，“营养不会持续输送给这些枝丫，待能量耗尽，它会自己死亡。能量，便是所谓的存在性。就像一个完结了的故事，不再有人阅读，不再有人记得……
“又像一条条源头必将枯竭的支流，无法汇入干流便会消亡。汇入干流便不再单独存在。
“它的确不应该存在的。因为，我们，你们，原本都没有在观测它。”
“啊！你……”卡珊德拉不顾被溅湿的裙摆，呆呆地望着那从天而降的人。
利落的短发，奇怪的装束，没有翅膀，看起来属于地族，但……体格健壮是狼族？不……他的耳朵……是猿族？但眉眼……
“你……卡珊德拉？”男孩落在圣池里浑身湿透，日光映着他发丝的水珠，“我怎么又……我刚刚是在……”
寻常的日子，寻常的天气，阿娜希玛琳没有给予任何预兆，宁静的祈祷被飞溅的水珠打断，素来寂静的圣池这许多年里头一次滑稽得有些鲜活。像误入屋宇的鸟儿，令人忍不住弯起嘴角。
“哈，日安，新生之人。”卡珊德拉笑了，“你大概是头一个降生在圣池的新生之人吧。”
“我？等等……我真的又？可是我没在体验潜航……”
“新生之人，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我叫承慕。吴承慕。”
“但它以游戏的方式，续写了故事。”
“它以游戏的方式获得了观测与描述。”
“一个不被观测的存在，一个本该消亡的世界……消亡的故事……”
“本该死掉的将军，试图取代红狐的黑狐，不存在的幻术大师，异地登录的金属与风……”
圣山乌诺斯的峰顶白雪皑皑，山脚下却是绿意盎然，城市依山而建，河水穿城而过灌注进海湾，港口繁华而忙碌，往来的船只扬起白帆。海民中的近地族群售卖着鱼获，偶尔有高大的远洋族类带来稀罕的货品，面容姣好的鲛人族则在市口歌唱等待带他脱离浅湾的机缘。食草的顺族则售卖着粮食，有些体型强壮的则搜寻着有没有谁家的苍民或食肉的战族老爷需要他们做工。长着锐利眼睛锋利犬齿的战族是治安队的重要组成部分，几个士兵抖着耳朵，不耐烦地与眼睛滴溜溜转的冷血族商人周旋。身材小一些的战族、眉眼妩媚的漂亮侍女，替家里的羽族或是龙族女主人挑选着商品。小个子的羽族青年攀不上上城区贵族同族的高枝，亦爱在街头巷尾嬉闹。
沿着笔直的内河河道向上，那夹在上城区与下城区之间，宏伟的殿堂，便是阿娜希玛琳的圣殿。今日，它迎来了一位有趣的客人。
“新生之人在圣殿降生，还是头一次。”卡珊德拉招呼祭司给青年换上了衣服。
他没有龙族的角，没有眼角的鳞，亦没有双翼与健壮的尾巴，却也比地族更加柔和，没有海族的湿咸。他如此地年轻，没有龙族的傲慢亦不似地民被压垮的腰身，哪怕换好了衣服，却依旧像初降的孩童，好奇里有一丝可爱的笨拙。
“啊……确实很奇怪……明明是海民的概率更大。”吴承慕打量着自己的长袍，满眼新奇。
“海民的……概率？”这是个有些陌生的词汇，让卡珊德拉从兀自猜想中收回心神。
“龙族数量稀少，是统治阶级，海民和地民才是主体民族，但因为黑潮的影响，海民的数量下降最多，所以玩家随机到海民的概率最高……”吴承慕兴致勃勃地说，“嘛，不过我觉得是官方在逼氪啦。毕竟海民最难存活，要么充钱增加存活率，要么充钱重开。”
甚至，颇有些……大放厥词。
卡珊德拉有些听不懂他的话。明明是同样的语言，但有些词汇，像是隔着水幕的气泡声，从耳边溜走。不……她的确听到了那个发音……
“充钱……”卡珊德拉望着那看起来毫无恶意，如同初生婴儿一般打量着内殿拱顶的青年。
且不说他评判人口与权力是否僭越，“充钱”一词，是否如卡珊德拉想的那样呢？
“唔，就是通过花钱来获得特权。法律上属于正当的买卖关系，但虚拟产品有时候价值和价格在买方和卖方眼里更容易出现认知差异。”青年回望着她，目光清亮，并无阴霾，“哪怕交易双方达成了一致，游戏产品本身而言，对于未付款的玩家来说，卖方是否应当给予这部分用户足够的权利，也是社区内经常探讨的问题。”
它们的确没有像往常一样如气泡一样破裂后无影无踪。
这很……
卡珊德拉无暇思考新生之人的这些话从何习得，这些词汇本身……如此傲慢。
“生命无价，不是买卖，更不是游戏。”卡珊德拉用柔和的声音说，心中却微微颤动。阿娜希玛琳爱着所有的子民，把他送到此地必有深意。若是善，便是助力，若是恶，便是考验。
“啊，当然了。当然！”吴承慕连连点头，像是恍然大悟，但很快又露出那副天真的困惑，“对不起……诶……不过……”
男孩眨着眼睛，探究地，近乎无理地盯着卡珊德拉，小声念叨：“没有对话框……刚刚也没有交互提示……唔，当时体验停了，工作人员也没教怎么操作……脑控吗？这么先进吗？不会吧……”
什么……
从未有人如此打量过卡珊德拉。这等罪过，足以剜掉他的眼睛！但他降生在圣池中……
青年并不知卡珊德拉的心思，他毫不在意仿佛颇为轻巧地移开了视线，而后又四下打量起来，紧接着做起匪夷所思的动作。前前后后跑来跑去，没有礼貌地撞倒了送香膏的女祭司，贴在柱子上脑袋使劲挤，嘴巴里说着什么“诶，没有自动攀爬？”然后又手脚并用跳上去抱住柱子离地只有一点点高度又滑下来，一脸惊讶失望地继续绕圈。甚至去摸了一下蜡烛，被烫到了手……
“啊！”男孩被烫得跳了起来。
“你……”卡珊德拉的内心一团乱麻，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疯子的玩笑。她应该把他当做偶然闯进圣殿的粗野疯子，以亵渎神明之名，把他抓起来！
然而下一瞬，那烫伤的手指被冰晶覆盖。像一簇有生命的小花……
那是……
“神眷……”卡珊德拉感到自己被震惊席卷。
而那青年，那刚刚还肆无忌惮旁若无人的青年，亦瞪大了眼睛，看看手，看看卡珊德拉，看看圣殿……而后慢慢往外走，走到圣殿门口，久久凝望着王都珀尔利斯。
蔚蓝梦境是低魔设定，技能通常是种族天赋。比如苍族是可以飞的，但你很难说鸟能飞是魔法。同样的，冷血族一般包括蜥蜴和蛇，通常具有毒相关技能，可以选择药剂师职业，或者杀手。而健壮的顺族，比如牛，会有体格强化，用来……嗯，种地和做工。海民里的鲛人族则通常貌美善歌，所以经常是被卖买的对象，很难说是魔法。
这也是游戏的“生存类”游戏底色。
只有圣女，阿娜希玛琳的圣女，以苍穹的眷者为姓的卡珊德拉，拥有真正意义上的魔法。执掌的是水，是气象，是邻水而蓬勃的生命。
而冰是连圣女都不曾有过的力量。
那是……
那本是源息赋予吴承慕的，神眷者的，天赋。
那是吴承慕的天赋，不是任何一个“角色”的天赋。
它忠实地回应了他。
就像心跳，像呼吸……像目力所及的，王都珀尔利斯的风景。
他怎么了……这是……梦吗？
他回头看着眉头紧促的卡珊德拉。他记得她的面孔……他氪金才获得了龙族的账号，每次下线都会在神殿下线……他无数次来问候她。
她是……真的吗？
吴承慕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他看到卡珊德拉迟疑了。他正要收回来。
他突然睁开了眼。
“来翻到课本第42页，我们来看这个案例。大家来判断在这里张三是作案既遂还是未遂……”老师的声音穿过阶梯教室的层层座椅传到吴承慕的耳朵里。
“哇哦，慕慕睡得都流口水了……”邻座的室友小声调笑。
吴承慕瞪着他。
“干嘛？早跟你说了半夜不要打游戏嘛。”室友耸肩，不再理他。
游戏吗？
是……游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