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7.12 苦与甜 约会！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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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林像金色的博物馆，金色的大地，金色的枝丫装点碧蓝的天空，粗壮的年轮诉说着时光。树叶沙沙作响，像柔和地低语，翻飞的树叶宛如振翅的蝴蝶。或许是几百年前偶然漂泊至此的一颗种子，许多年后的今日，已是一片金黄的密林。
“所以，你那个时候，还没有这片银杏林对吗？”裴奕四下张望，金色看不到尽头。
“或许有零星几棵。毕竟那个时候，镜湖周围也是禁地。那个时候它叫镜湖。”兰轩蹲在地上，金发披肩，和环境融为一体，“修炼很无聊，那些严肃的曜君弟子也很无聊，傻子才对镜湖感兴趣。”
“哦我懂了，你不是听话的乖小孩，只是没兴趣。”裴奕笑了，“那你在毓华山几百年，都玩些什么？”
“不玩什么，什么都不做，只需要做出修炼的姿态！”兰轩站起身，然后又直直躺下去，激起一片银杏叶飞扬。
“觉得无聊，但没有去找乐子？”裴奕追问。
“你觉得呢？”兰轩反问。
确实，兰轩之前躲着裴奕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没有做什么，百无聊赖但又什么都没做。
裴奕轻轻叹气，声音散在风里。他盘腿坐下来，低头看着兰轩：“漫长的岁月，也很辛苦呢。”他摸摸兰轩的脑袋。
“不会。作为慕容弦歌的那几百年，就像我说过的，非常安逸。”兰轩晃着脚丫，似乎并不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金色的银杏叶轻轻落下，四下寂静无人，兰轩轻柔的声音像风声的和歌。
“有过父爱，有过母爱，打过胜仗，被拯救，被包容……然后来到这里，每天什么都不用做。每年有新的弟子，逢节有糖果点心，偶尔会下山。有时候是跟着二师兄去采购，有时候是去捞被困的弟子。盘起腿，闭上眼睛，他们就会说，哇，辰君在修炼，好厉害呀。”兰轩坦诚地讲述着自己的上一次米虫生活，“不用不停地重新解释我是谁，走在路上会被人远远地叫名字。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嗯，听起来很满意了。
“神仙一般的生活。”裴奕笑了笑。
“嗯……”兰轩望着天空。金色的银杏叶落在了他鼻尖。
“然后，变故就来了。”他捏起叶片，“繁荣与平静，像晶球里的幻影。”
“兴衰往复，本就如此。不要归咎于自己。”裴奕握住兰轩的手。
“一百年很短……三百年才刚刚让我感觉到平静，五百年才听得清看得见……最后还是……大概就是人类说的……像做梦一样……醒来后还是会觉得，那太奇怪了。”兰轩有些失神，“又或者说……因为我‘醒来’了……所以世界才崩塌了……”兰轩的手握得很紧。他没有呼吸的胸膛沉寂得像一潭死水，他却沉默了很久。
“别想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裴奕低头抵住兰轩的额头。
“因为小号是没有大号的数据继承的。这次的载体不一样，这次和大号的数据互通更多。”兰轩打了个滚翻进裴奕怀里，“慕容弦歌作为小号苏醒了大号意志而加剧了问题。”
“凛哥上辈子已经解决了，他都不在意了，你也不要自责了嘛。”裴奕捧着兰轩的脸托起来，“换个话题吧。比如，这次的载体怎么就不一样了，唔……不是人类但有人类的肉肉，是邪恶小猫。”
“是硅基。”兰轩弯起笑容。
“好的，硅基小咪，要一起找一片完美银杏叶做书签吗？”
“我不是小咪。”
“好的，小咪陛下。”
“先亲亲我！”
裴奕轻轻吻着兰轩柔软的脸蛋，此刻无比确认一件事：兰轩那漫长的永恒岁月带给兰轩的从不是麻木的冷漠，而是数不尽的遗憾。他不知道兰轩最近突然积极起来的干劲具体是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兰轩在想办法给予裴奕真正意义上的祝福。为此，他甚至试图放弃自己的强大。
裴奕又能给他什么呢？整个毓华山都不能承载的兰轩的强大，裴奕接得住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笑着牵起了那蜷缩在可爱躯壳里的神明，笑着讲自己儿时寻找完美叶片的无关紧要的往事。
兰轩则一如既往用他任性的欢快的语气回应。
这又何尝不是一场梦呢？
下山时，已近黄昏。
兰轩完成了他的小画，塞进小包。
算不算封存进了神明的记忆呢？
裴奕真的应该奢望与神明的“未来”吗？
“我们飞回去吧！”兰轩拉好小包的拉链，兴致勃勃，“我不想走山路了。好慢好慢。你有试过御剑飞行吗？你是不是没试过？好吗好吗？”
他黏人的兴致似乎只针对裴奕。
“大陆上空禁止无照飞行。”裴奕轻笑，“我可不想被当不明飞行物打下来。”
“你不是有屏蔽领域吗？而且和我在一起，相关记忆还会被模糊掉！飞嘛飞嘛！”
“可是我们没有交通工具。没有剑，没有飞毯，也没有扫把。不可以坐月舟。”
“僧人可以一苇渡江，御之也可以一枝飞天！”兰轩开始扒拉合适的枯枝，“这个怎么样，看起来可以站下我们两个。”
“嗯……”裴奕看得出兰轩铁了心要玩这个了，但还是试图商量，“要不直接飞。不用树枝也可以飞不是吗？”
“要有仪式感！”兰轩已经把树枝放在地上，前后脚踩在前段，张开双手，“快来！裴奕机长，快来帮我系好安全带，准备起飞！”
“好吧。”裴奕笑出了声，只好站在兰轩身后，双臂从兰轩胳肢窝传过在他胸□□扣。下巴刚好垫在兰轩肩头：“那我们准备起飞。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兰轩很配合，“点火！”
于是毓华山第一代载人树枝兰轩杠裴奕号成功点火起飞，在毓华山茂密的丛林中呼啸而过，越过树冠直冲云霄。
没有失重的惊吓或是对魔法的惊叹，只有兰轩像坐海盗船似的沉浸式表演。
赤红的夕阳迎着云霞，绛紫橙红亮金交错，身后一片深蓝，前方一片炽烈。织锦一样的云彩映在禁湖宁静的水面上，余晖令湖边的藏宝阁投下长长的影子，金灿灿的暮光令整座毓华山鎏金一般璀璨。
兰轩手指向前，发号施令：“左满舵！直航！”
风在耳边呼啸，翱翔天地，的确畅快。
然而乘客却并不安分，兰轩突然晃了一下：“那边好……有人……”
“什么？”裴奕一紧张，把兰轩探出去的身子又拽回平衡，“别乱动。你要是掉下去了，自己能飞上来吗？”
裴奕可不想赌这个。但他还是顺着兰轩刚刚的目光看过去。他没有看到什么，但还是放慢了速度。
“那你应该抱紧我。”兰轩嵌在裴奕怀里，“应该是你为我没有把你踹下去而大发慈悲。哼哼～”
“我要是掉下去，你不会心疼吗？”裴奕凑近兰轩的耳朵。
“当然会。”兰轩回答得很果断，“所以你要赶紧再飞上来。”
“不讲理的暴君。”裴奕嘴上这么说，却因兰轩的直率反而心虚。兰轩漫长的生命，倘若为裴奕难过，那么……
裴奕的心跳又变快了，的风声掩盖了他，他鬼使神差地试图开口：“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不……应该说，我必然会比你更早离世……”他试图在一个不合时宜的场合提起，以达到“我说过了”的安心。他紧接着觉得自己如此卑鄙。
然而下一秒，裴奕肚子上挨了一下。不重，但在高空中一根树枝上的话……
“啊……”裴奕本能地就拽住了兰轩的脚丫。
重力加速度的威力让他们急速下坠，数秒已近地面。
危险倒是不危险的，裴奕把兰轩抱在怀里，在后背着地之前就减速降落，很容易就平安躺在了潮湿柔软的地面上。
而后，他要面对的是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兰轩。
太阳慢慢落下，林间逐渐变暗，裴奕笼罩在兰轩的阴影里，望着兰轩那散发着微光的异色眼睛。
他在想什么？他在生气，裴奕知道。那么他会如何答复呢？他表情平静，却像失去了动力，仿佛裴奕是个误入秘境惊扰了林间精灵的人。
良久，兰轩终于开口：“不许再提这个话题。”
并非纯粹的命令，自然也不是小情侣吵架。他似乎只是再告诉裴奕，我不喜欢，请停下。
所以……兰轩是知道的……
兰轩知道这种事无论是暴政还是卖萌都无法解决。那么他知道是四年吗？还是以为是五十年？
裴奕无法再次开口。
“好。”裴奕抬起双手。
兰轩回应了他，俯身亲吻了裴奕的额头。
兰轩似乎失去了和裴奕玩过家家的兴致，沉默地跟随着裴奕。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但他也没有松开裴奕的手。
裴奕本应该更早明白兰轩的担心的。早在吉安，那可怕的裂痕扩大的时候。
“但是你也要，不要那么难过，不要受伤。”
只是那时，裴奕自己也在消化预言里仅剩几年的生命，自己的关注点被兰轩的安危转移。接着，兰轩陷入自责，裴奕自认为自己给予了安慰。而兰轩恢复的自信，一切顺利的祝福又让裴奕放松了警惕。时至今日，裴奕才发现，任性霸道强大的兰轩，骄傲地表示你会有一个没有工作打扰的假期的兰轩，从来都没有说过……裴奕，你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他的乖巧，他的自责……都因为裴奕坚定的信条，被裴奕忽略了本质。
越过小溪的时候，裴奕伸出手，接引着对岸的兰轩。
兰轩跳了过来，落在裴奕怀里。
小小的。
安逸的。
裴奕突然觉得，一直以来抗拒着兰轩带来的安逸的自己太傻了。于是他放任自己贴着兰轩的小脸。
“你继续磨蹭下去，人要跑了。”兰轩小声嘀咕。
“禁湖现在属于国家，我们只是代为看管。出了事儿是北辰宫担着。”裴奕笑了笑，“警戒没有被触动。说不定只是只小动物，或是迷途的游客。”
“你知道不是的。”兰轩哼唧。
裴奕笑笑，放开他，继续往前走。
他应当接受兰轩的“照顾”，当然，其中包含兰轩的示警。
发现异状的地方已经非常接近禁湖外围的结界了，站在小丘上，禁湖全貌尽收眼底。南岸山石之间是狭道，古时进入禁地的通路。北岸一座三层歇山顶的楼阁是藏宝阁。密林环绕着这片平静的圆润的湖泊。湖中九根雕龙石柱，锁链连成北斗九星。灵力稳定，汩汩流淌，宛若大山血脉汇聚的心脏。
四下无人，探查过后确信没有人进入结界。但……
裴奕蹲下来。
灌木有新鲜的断枝，被压弯的草……清晨的雨水浸润了土壤，使得痕迹更容易留下。半个不清晰的脚印……是成年男性……不远处有几个小小的凹陷，像是……插过相机的三脚架……不，不是相机的三脚架，裴奕的脑子里闪过了另一个东西——灵力勘测仪。考虑到那东西的重量和尺寸，应当至少有两个人。
虽说定期勘测也说得通。但如果是勘测人员，不至于听见异响就跑，反而应该立即确认有没有因高空坠落带来伤亡。
“我认为你们应该加强警戒。”兰轩说。
“嗯。”裴奕知道这句“建议”绝非仅仅建议。他需要告诉爷爷。
恰好，电话响了。
是秦伯：［奕少爷，家里来了客人。是魏老爷。老爷子让我问问您几时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7.12 苦与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