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8 故园故地 往事有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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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深入毓华山腹地，景区诸峰上的飞檐斗拱变得芝麻粒大小，而游客止步的山坳里，这片土地依旧有一部分还属于裴家。
宽敞的柏油路，现代化的设施，钢筋水泥灌注的巨大庄园，郁郁葱葱的树林之后似乎隐约还有几座古朴的建筑，迎接裴奕的是平整的草坪，鹅卵石小路和奇石景观环绕的前院。
刚下车，仆从便接过了车，而管家也离开了——郑叔总能在裴奕看不见的地方安排好一切吃穿住行的事。
老宅的老管家随后便迎了出来，这是位可以给裴奕当爷爷的老人家，年纪比爷爷轻一些，而今依旧健步如飞：“许久不见，奕少爷，黎先生。路途可还顺利？”
一声问候，像乐曲掀开了新的一章，仿佛山峦拉上了帷幕又重新开场。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与草木的气息，让裴奕感到，此刻他真的离开了纷扰复杂的都市……那些……沉重。
裴奕笑了语气都孩子气了：“坐得腿要肿了。”
“秦伯，好久不见。”黎瑞也笑着招呼。
秦伯点头致意，毫不意外地留意到了兰轩：“奕少爷，这位就是……陈先生？”
“日安，秦伯。”兰轩轻快地问好，然后跟上了裴奕。
“陈先生好。”秦伯没有多问，也没有过分打量，撤开身子指引道路，“老爷子在和桓先生他们说话儿，您要不先歇一会儿。”
“我想吃西瓜。”裴奕点菜。
“早备好了。”秦伯笑道，“还有黎先生爱吃的芒果。其它的也备了不少，陈先生要是有中意的我让人多补一些。”
“草莓！”兰轩两眼放光。
“好的，我去安排。”秦伯点头，“奕少爷还认得路？”
“当然。”裴奕笑了。这可是自己家。
这座宅邸很大，但随着年龄增长，似乎又不是很大，裴奕试过，绕着连接各房间的柱廊外侧绕一圈，也就二十分钟。柱廊们分割出嵌套递进的布局，现代简约风格的立柱，金属包边的落地窗隔断，长廊顶上的装饰灯，看上去规整又时尚。而天井的造景，假山与屏风，瓷瓶与窗棂，有着东方古意。
“其实我在家住的时间很短，差不多小学以后就和瑞哥一起了。”裴奕用叉子叉着西瓜，一边走一边吃。无籽西瓜，很甜很好吃。
兰轩则兔子一样往嘴巴里塞着草莓，小口但迅速。慢悠悠地打量着四周，踢了块小石头进池塘，惊散了金鱼。他没有初次做客的矜持，也没有重归故土的沉重，仿佛……与先前一样，他只是追随着裴奕的脚步，四下瞧瞧。
“那我那时候应该是……刚上初中。”黎瑞似乎还有大人的矜持，没有边走边吃，“我以前还蛮期待逢年过节来的。特别适合放假回去跟人吹牛逼。”
“我记得特清楚，那年夏天我逮了个蛤蟆回去，然后……”黎瑞笑了，“因为吓哭了女同学。就被叫家长了。”
“什么时候的事？”裴奕问。
家里似乎一切如旧，没有过分沉重的氛围。只是从甬道经过的仆从归纳整置着些祭祀的物品以及为宾客准备的东西，表明了家里在准备着一场重要活动。
“小学。我是说我小学。”黎瑞想了想，“我就记得那年下了大雨，山路不好走，我们还多住了几天。”
“哦对，那次你和裴冀都在。很小只。”黎瑞比划了一个很矮的高度。
兰轩比了个相同的高度，才到他腿窝：“这么小吗？小婴儿……”
“那我也不知道，反正很小只。”黎瑞不在乎这些细节。
“然后到年纪了就进城上学了吗？”兰轩又比了个高度，到胸口，上下比划了一下，“小学生御之……小小只……”
“应该……算是吧……”黎瑞嘴巴很快，却说得模棱两可。
裴奕有一瞬间没由来的紧张。而后才放松下来。兰轩没有追问黎瑞的可疑停顿，但裴奕熟悉兰轩，他知道那是他敏锐发现异常之后，用沉默与单纯表达的尊重。
但这次，裴奕想说。
“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也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所以我没有和父母一起住。”裴奕捅破了窗户纸。
黎瑞似乎想接过话茬，但犹豫之间，裴奕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你知道的，我家和裴冀家，长辈之间的关系很尴尬。母亲一直觉得，奶奶的过世与忧心于兄弟阋墙有关。所以……母亲不太喜欢回来。”裴奕叹气，还是含糊了许多他听来的细节，特殊的日子，在家里，他不想说谁的坏话，“但我父母太忙了，当年也太年轻。恰好和黎家是世交，瑞哥的母亲，驰姨也很愿意提供帮助。结果时间久了，住黎家反而是常态了。”
“你父母很难搞吗？”兰轩敏锐得可怕，他贴上裴奕的胳膊，抬头注视着裴奕，肉肉的脸颊里还在嚼着草莓，传来轻微的震动。
“……”裴奕没想到他不鸣则已一鸣就问得那么直白。
“不是难搞。”黎瑞替他回答，“是……”但他刹住了话头。
是的，这话不该黎瑞来说的。
“不太像父母。”裴奕轻轻叹道，“更像朋友。”
“不是说不关心、冷落或是不爱我，而是我很难依赖他们。”裴奕柔和地说，“所以不用紧张。他们很友好。如果表现得很跳脱，你只要脑子里把他们的年龄固定在二十出头，一切就都合情合理了。”
“别怕别怕，他们又记不住我。我说不定也会很跳脱。”兰轩轻轻摸着裴奕的手。
“而且你可以依赖我的。”兰轩的肉肉脸存在感十足。
“……”裴奕得承认，兰轩胡搅蛮缠的卖萌版霸道总是效果拔群的。
“首先，小陈先生，你要站直自己走路。”裴奕抽出手，“你碍着我吃西瓜了。”
黎瑞在一旁轻笑，上前把草莓和西瓜都缴了：“你俩恋爱脑还是绑死了算了。”
一圈没有溜达完，他们就要折回去了。因为水果吃完了，他们要去还盘子。
虽然“大户人家的少爷”随便找个地方放下肯定有人收的。但自己家没必要摆这种谱，裴奕还是会自己还回去的。当然，也是有点担心边走边吃汁水丰富的甜水果会不会被长辈念叨。
在裴奕简要介绍家族成员关系，介绍到舅公和君归酒店时，经过若水园，却看锦鲤池旁站着个人，正抽着烟。
“裴冀吗？”黎瑞小声问。
裴奕倒不觉得有什么好避讳的，终究是血脉相连，这种日子裴冀当然会来的。他让黎瑞和兰轩等一会儿，他去打个招呼。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抽烟？”裴奕问。
裴冀转过头，瞥见了裴奕身后的两人，却没有招呼，目光转回裴奕：“你什么时候来的？”
“四十分钟前？”裴奕想了想。
“也没个人通报，看来都知道见面没好话。”裴冀冷哼。
“大人说话，小孩不插嘴。”裴奕说得轻松，但他心知裴冀说的是对的。秦伯很清楚没必要制造麻烦，所以既然二房在和老爷子说话儿，那就让裴奕先自己玩。
“小孩……”裴冀重复，低头又抽了口烟，深吸一口，火星明灭，而后长长吐出烟雾，“是啊，大人说话，怎么就说着说着拐到小孩了呢？”
裴奕明白了：“爷爷……又骂你了？”
“你知道比骂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什么吗？”裴冀饶有兴致地看着裴奕，“是从来不表达认可，永远是不足。美其名曰长远眼光的历练。”
“有时候我觉得我妈是对的。”裴冀在石块的苔藓上碾灭了烟头，“他就是偏心。”
“你25岁已经是驰宇汽车的首席执行官，难道不足以证明成功吗？”
“我更希望这句话是爷爷亲自用肯定句来对我说。”
“……”
“外面多少人都在说，不过是生得好，起点高……呵……他的所谓提点所谓关爱，只是在不断证明别人说的是对的！”裴冀绕过裴奕离开。只是一次宣泄。他似乎也知道，裴奕是他最不应该分享情绪的人。
裴奕也的确无言以对。
裴冀或许注定无法像裴奕一样无视流言蜚语。
但……谁更幸福呢？
或者说，谁更不幸呢？
“有一说一我觉得他确实是起点高资源好。”黎瑞是很少替裴冀说话的，他总是站裴奕，“二十五岁，哇……国企。哇……虽说还是桓叔掌握大权……当然了，这也的确让CEO这个头衔像个荣誉称号了。”
“他应该只是被说急了发脾气而已。”裴奕对家族企业十窍最多通一窍，他虽然不知道裴冀的具体能力，但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大错。
“在你面前有攀比之心是人之常情。”兰轩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不要拱火了。”裴奕捏了一把兰轩的脸。
希望等下可以和桓叔和叔母完美错过。裴奕确实不太想和他们打交道。
发丝一样的鸿沟……横亘在那里。水乳交融也无法弥合。
毕竟……据说当年，桓叔差点杀了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