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7.1人情世故 聚餐～唐突 ...
-
“透支一词并非是天幕事件之后才产生的词汇。短期爆发或是长期磨损，超过了人体自身修复的阈值，便会带来损伤。当然，通常会伴随一些自欺欺人的手段，比如，较温和的例子是，喝咖啡调着精神。你认为，你用灵力调着自己的精神，一次次地实现长线续航，用灵力钝化感官，以达到短期爆发，算是温和吗？”陈悫推了一下他的金丝眼镜，给了裴奕一个白眼。
“我问的不是这个问题。”裴奕不想听他念叨。
“好吧，坦白来讲我并不知道你所谓的灵力增幅的具体方式。无论是吃药也好还是什么奇怪的仪器也好……”陈悫一副点评烂大街人云亦云的理论一样，“但那位说得是对的，它逃不开生命这一概念。无论是强行调动灵魂之力，还是引导周围的力量涌入自己的灵魂，一样都是……嗯，华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饮鸩止渴，揠苗助长。”
“你没有分析过吉安的样本吗？”裴奕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
“我现在是守法公民，亲爱的裴先生。”陈悫带着虚假的笑容，“不，陈悫一直都是守法的华国公民。”
“严承载服用药物提升灵值的概率有多大？”裴奕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吊顶的花纹。
“你不能这么说。应该说，他的确用了某种手段在两年间逐步提升了灵值，不一定是吃药。当然，看他的体检报告，足以得出他的手段很激进的结论。”陈悫有时候严谨得让人放心又让人生气，“你从哪弄的这份报告……细节之详尽……是内部人士给的吧？”
裴奕昨晚上突然醒了心里不安，爬起来看了U盘里的东西。虽然兰轩是建议他白天再看的，因为人类晚上精神比较脆弱。
所以裴奕晚上看了一遍，早上接到不用去点卯通知之后又看了一遍。
当然，陈悫不需要知道这件事。
“是交易。”裴奕含糊地说。虽然他拿不准吴承欣想得到的好处最终指向哪里，盟友也好，自保的手段也好，甚至下克上的机遇也好……至少裴奕认为这个价码值得。
“他们的这项研究不是一年了。我倾向这个……嗯，小白鼠是知情的。前期的提升还算稳健，应当得益于他的欣然配合。”陈悫翻着体检单，“但最后一次已经逼近了失控。宴会上的灵力增幅仪器放大了这种失控……我猜的。联想到吉安案件严特指的反应……的确会让人有端猜测。”
“而且最后一次的时间间隔……”陈悫小声嘟囔。
“通常个人的灵力失控并不会引起天幕动荡，何况是那种烈度。”裴奕说。他也留意到了严承载最后一次灵值上升的时间，恰好在吉安事件和宴会之间……让人觉得时机卡得十分紧迫……倒数第二次则是严承载的静息峰值跨入黑骑水平的一次。黑、白、虹上三骑被认为是分水岭，通常只有神眷者可以企及。
“我是医生，对天幕动荡一窍不通。”陈悫丢下了报告。
裴奕起身，拿过报告页，烧掉。
不知道杰瑞德有没有保存张腾的那份……
“现在可以讨论你的问题了吗？东家少爷？”陈悫不知道裴奕的心思，他堆起虚假的笑容，“你的身体健康可是关系到在下的生计。”
裴奕暗暗叹气。
他本来是准备晚点再来找陈悫的，但是陈悫威胁他不赶紧滚过来他会把事情捅到黎瑞那里去。
陈悫显然和洛凛达成了些什么……交易。因此陈悫的疗养院才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原地开业。而陈悫对现在的小日子似乎满意得过头了，已经完全变成了洛凛的狗腿子！
但金主爸爸的狗腿子似乎并没有給金主爸爸的异父异母的弟弟好脸色的打算。
“所以，这次你没有灵力失控，昨晚上睡得很好，对吗？”陈悫问。
“是的。”裴奕老实回答。
“自从你和那位同居以后灵力状况得到了显著改善，对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
“你说过，你的灵力会因为他稳定下来。”
“所以呢？”
“我在思考把他纳入治疗之内。或许你们需要做一些定期疏导之类的……我希望你和我分享一下每次你的灵力波动得到缓解的过程细节。”
“不要。”
“……”陈悫眯起眼睛。
“我认为他对你会比他早早嗝屁是有心理预期的，但四十年和四年还是有区别的。”陈悫说，“如果你本人不想回答，我想我还是有责任告知家属的，又或者你觉得他不是家属。”
“我认为这个过程和我本人关系不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裴奕回避了视线。
昨晚他后半夜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第二天醒了是睡断片的。
兰轩就是有这种魔力。
“那我认为我还是应该和他做一些沟通。”陈悫似乎没有逼迫裴奕的打算。
“沟通什么？”裴奕却警觉起来。
“神明的人间体在不结缔契约的情况下如何帮助人类分担灵力压力。”陈悫已经开始埋头写此次的诊疗记录了，“他的构造肯定和人类不同……说不定他还能提供一些通用的稳定灵力的方式……四舍五入，万一我推动了人类灵力探索领域的发……”
“你少打他的主意。”裴奕爬起来瞪着陈悫。
“我是个很谦卑的人，绝对不会打他的主意。只是一名医生对治疗的合理诉求。”陈悫在这方面倒是坦荡，“还是说，你那溢出的慈善心已经异变成了病态的占有欲？心理疾病也是病，得治，亲爱的裴先生。”
“就算不病态，你一副要探索他……的样子也很难让人放心吧。”裴奕义正辞严。
“你要是这样说，同性恋就没办法看医生了。”陈悫不以为意，“退一万步，神明没有性别。”
“……”裴奕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神明没有性别，如果说以前这还只是个抽象概念，那兰轩就是很具象的没有性别。身份证上白底黑字的男，今天又穿着小裙子去购物了。但……
他沉默了片刻，幽幽地盯着陈悫，压低了声音：“有没有可能，他有两套器官。虽然没有用。”
“……”陈悫的笔停了一下。
“总之就是很在意。”裴奕坦言，飞快地笑了一下，然后威胁道，“我就是占有欲很强。你什么想法我不关心，总之我就是不想你和他单独呆在一起探讨生理知识。”
陈悫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前后文。
“我仍然觉得你和他谈恋爱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他低头写完了诊断。
裴奕反而觉得毫无边界感地问人床笫之私才很奇怪。
新一轮的“交锋”并没有开启，因为楼下传来了门禁被反复“骚扰”的声音。
机械音重复着［未识别到人脸，请调整距离后再试，不要遮蔽口鼻，请目光注视摄像头］
“哦，他真是够了！”陈悫在它重复到第三遍时，丢下笔甩下裴奕下楼了。
不真切的抱怨慢慢远去：“亲爱的陈弦歌先生！人脸识别识别的首先得是人！别踏马再抱着猫刷了……”
裴奕慢慢地从沙发上起来，重新温习了一遍倘若假如万一兰轩问起裴奕为什么把他“支开”裴奕的应对预案。
当然根据经验，兰轩问到这件事的概率低于5%。
裴奕一边下楼一边观察着动静。
“对于拥有您这样一位强大的弟弟我本人感恩戴德诚惶诚恐，但我仍然有必要提醒您，您这种行为极有可能有辱门风。”陈悫先是阴阳怪气又毕恭毕敬地表达诉求，然后本性爆发地抗议，“立即马上去给他们洗脚！立即！马上！不要让我在沙发或是瓷砖上看到它们的黑爪印！”
“猫猫是很干净的动物！我们进门前擦过脚脚了！你什么态度？给你一个重新措辞的机会。”兰轩是不给陈悫面子的，像发布御令一样说着叠词。
很好，装模作样的感恩戴德措辞，只有出自裴奕之口才有效。
“这是原则……”陈悫试图讲道理。其实裴奕觉得他是有点洁癖的。
但他的底线在此时此刻显得岌岌可危。
呼哧呼哧的大型犬的声音正在靠近。
“哎呦……打扫这么快。不愧是凛哥的专业团队。”黎瑞正大步流星地进来，停下搓了一把牧羊犬的脑袋，“来，小黑，叫哥哥。”
“汪！”大狗咧着嘴露出小狗微笑，蹲在地上朝陈悫摇尾巴。
陈悫死死盯着黎瑞脏兮兮的靴子。
“你没有告诉我会有这么多人。”陈悫回过头盯着裴奕。
“嗳你什么意思？我可是看我们家老幺面子才来的。我们家小黑也是看小帅妹妹和柚子的面子才来的，你还不乐意？”黎瑞嚷嚷着。
“就是就是！”兰轩举着柚子的爪子。
“我发消息给你了。”裴奕说。
“你电话里怎么不说？”陈悫笑着但咬牙切齿。
“你怎么不看消息？”裴奕很无辜。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电话里说？”陈悫怒而不发。
“那要不下回我发邮件留档？”裴奕以为陈悫看到了的。
“你要习惯华国方便的聊天软件了，陈医生。”黎瑞已经愉快地迈进来了。
“我们买了很多好吃，”兰轩忽略了陈悫，贴上裴奕来，“酸菜鱼，辣子鸡……奶茶，小蛋糕……西瓜、芒果……”
“你是说你们要……”陈悫整个人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好了。
“是的，这间房子被我征用了！为我献上完美的午餐吧，人类！”兰轩轻哼。
“我们会打扫的。”裴奕试图缓和一下。
“……”陈悫在努力接受现实。
“保证淡到你闻不到味道。”裴奕说。
“很容易的，他鼻子像木塞子。”兰轩的又开始不看氛围地发表“敏感”讲话。
黎瑞似乎笑了一声。
“对吧，你的神经系统又不是很……”裴奕附和。
“我的神经系统告诉我我现在很生气。”陈悫冷淡地打断了他。
“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慢慢习惯，不急。”黎瑞笑道，而后把车钥匙丢过来，“幺儿去拿下东西吧。”然后又不由分说地拽走了陈悫，“来来，跟我介绍一下……”
他们在陈悫的抗拒声和黎瑞的“采光不错”和小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中走了。
裴奕沉默了片刻，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吧，我们去看看你买了什么。”裴奕把柚子接过来丢地上，得到了猫猫的白眼。
“你这次没有看消费记录吗？”兰轩嘿嘿笑着。
“在和可怕的医生斗智斗勇，哪有时间？”
“所以你没有想我吗？”
“有啊，每时每刻都。”
“好吧，那就原谅你了。”兰轩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前面。
日光照着敞亮的门厅和兰轩的脸庞。
嗯，他确实没有问陈悫的诊断结果。
疗养院在明湖区明湖边上，比雲声辰乐还要偏，都快出宁栖了。不过也正因此而离吉安很近。
明湖是人工湖，景区的年头不长，环境僻静，只是没有什么卖点，所以是冷门中的冷门景区了。即使如此，舅公的旅游业版图还是辐射到了。这家疗养院就是十几年前明湖区刚发展时，舅公买下来建了栋小别墅，前后租出去做过民宿，餐饮，工作室……但这地段着实经营惨淡。
一周前洛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手了这栋别墅，几天时间在原有陈设的基础上，就打扫得能见人了。
指门厅和二楼客厅能见人了。停车场还堆着不少杂物。陈悫说为了接待他们今天停工。
嗯，还挺讲究。
裴奕按下了车钥匙锁，黎瑞的SUV后传来滴滴的声音。
“你是在哪遇见瑞哥的？我以为他会晚一点到。”裴奕的宝蓝色跑车在虎鲸一样SUV旁显得像小小的海豚，顶棚正慢慢打开。
“商场。”兰轩在一旁看着，没有上赶着帮忙的打算，“我到了才发现食品超市不能带猫猫进去。还好小黑警官出现了，就让它们一起在外面等了。”
“诶……”裴奕想象着兰轩把三只猫托付给大狗狗的样子。
但他的注意力立马就被副驾座位上一些奇怪的东西吸引了：“这是什么？”
座位上并没有吃的，而是粉蓝色挂着兔子头的小双肩包和花里胡哨的……文具。当然，还有猫毛。
“你不是说明天要报到的吗？”兰轩开始介绍，“我看过录取通知书里的附件了，招生办给了新生用品清单。背包，水杯，笔，本子，U盘……台灯，文件夹，固体胶棒……嗯……为了防止万一要住校，我还买了牙膏牙刷。床铺学校会统一发一套所以……”
“你错过了申请住校的窗口，我亲爱的小宝贝。”裴奕打断了他。
“你为什么不早说！”兰轩似乎有些失落。
“唔……我们是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才刚刚决定要去报到的不是吗？”裴奕重新按下了锁车按钮。
“太遗憾了。”兰轩的失落很夸张，多少有演的成分，“前所未有的全新的开学体验出现了瑕疵。”
“你要这样想，每天你男朋友都会在校门口接你放学，羡慕死人了。”裴奕笑了。
“没有每天，也没有放学。”兰轩靠着车子，晃着脚丫。
“我以为你完全没兴趣。”裴奕转去打开了SUV的后备箱，他终于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食物们。
“开学是仪式，是庆典。”兰轩笑道，“上学是另一码事。”
“哇……好丰盛……”裴奕慢慢把打包好的成品半成品往外拿。
“我发现我和黎瑞的口味很像。”兰轩对今天的菜很满意，他接过了辣子鸡。
“瑞哥口味是比较重。”裴奕小心检查食品袋没有破，“上次吃这种大锅菜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平民的食物。”兰轩笑言。
“绝不会翻车的大众口味。”裴奕轻笑，“还有红烧肉……哇，黏糊糊的，你小心一点。”
“你不喜欢黏糊糊的吗？”兰轩调整了一下姿势。
“我不喜欢黏糊糊。”裴奕承认。
“挑食。”兰轩说。
“也不知道是谁早上浪费了一整块三文鱼。”
“因为没有味道！”
“诶，怎么还有芝麻糊……”裴奕看到了角落里的几个礼盒，“芝麻糊，牛奶，老年保健品……诶？”
“黎瑞说是给陈悫的外婆的。”兰轩探头，“他说送老人就要送这种。”
“唔……”裴奕想了想，“嗯，很符合他的脑回路。”很传统，甚至有点土。
“那个是什么？那个不是在超市买的。”兰轩挤到前面，“那个那个，红色的袋子。”
“是酒。”裴奕也看见了，便小心翼翼提出来，“里面还有一张红色的纸。”
“什么？”兰轩探头。
乔迁之喜。
那张红色的嵌着金箔碎的纸上，周正又端庄的四个字，黎瑞的字，乔迁之喜。
“是白酒呢。”兰轩却在打酒的主意。
“看起来是送陈悫的。”裴奕提醒。
以黎瑞的性格，头一次登门确实是绝对不会空手的，哪怕对象是陈悫。
“哇哦。”兰轩笑着。
“走吧，拿好。酒留下。”裴奕想了想，笑言，“礼物当然要他自己送。”
“我们等下能喝吗？”兰轩还在打酒的主意。
“不能，晚上要出任务的。”裴奕捏了一把兰轩的脸，盖上了后备箱。
家政魔法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至少是“之一”。
风卷残云一般打扫好卫生后，陈悫看裴奕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勉为其难的认可。
黎瑞絮絮叨叨地托孤：“……我跟郑叔说了，小黑吃的东西回头苏姨或者郑叔会配好送过来的，所以你只需要……”
“我养过狗。”陈悫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还专门去隔壁兽医专业的听过课。”
“哦好的。”黎瑞倒是很惊讶的样子。
老实讲，裴奕总觉得黎瑞和夏晨风都是同一类人，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知晓别人的隐私但似乎并不习惯这么做。
“你养过哪种狗？”兰轩呼噜着杨枝甘露，抬起脚让扫把扫过他脚底。
“……”陈悫迟疑了一下，“哈士奇。”
“总之孩子们交给你了！”黎瑞重重地拍着陈悫的肩。
陈悫没有答话，似乎在努力接受自己成为了洛凛和黎瑞托付宠物的幼儿园园长。
“好了。走吧。”裴奕指挥着簸箕把自己倒干净，然后拍拍手，“多谢款待。”
“我希望你能看好你弟弟不要让他横着回来。”陈悫拨开黎瑞的手。
“你别乌鸦嘴，干我们这行最忌讳乱说！”黎瑞指着陈悫，“快吃了吐！”
“……”陈悫不情不愿地呸了一口。
“我感觉挺好的。”裴奕给陈悫眼神，“上回吉安是情况特殊，精神类术法常有的事……完全没有后遗症，对吧。”
“或许吧。”陈悫轻哼。
兰轩喝杨枝甘露的呼噜声有点刺耳。
裴奕需要务必糊弄过去。
“你听指挥就没事儿！再身体比脑子快私闯民宅，我就……”黎瑞没有起疑，威胁的话说了一半。
“走吧走吧。还得开快俩小时的车。”裴奕也不想听他念叨，捞起兰轩先往外走了。
身后追着黎瑞的“嘿你小子翅膀越来越硬了”的爹味儿发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