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7.0吾心澄澈 吾心吾行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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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北辰宫却还亮着灯。
这并不罕见，事实上，即使是如此紧迫的氛围，在北辰宫也算不上少见。哪怕过去几年，值得北辰突击队紧急集合的情况几乎为零，但各国动向、外交问题、舆论、需要立即响应的局部危机，当然还有例行演习……注定了北辰宫的工作绝不轻松。
对此，魏希习以为常。
他是魏家的门面，执行部的门面，哪怕不是紧急事务，外交辞令和日常寒暄也绝不能懈怠。他一直认为，他的天赋与神恩都是他严于律己应得的，执行部的秩序是有赖于魏家鼎力支持，有自己肩挑大梁的。作为新生代的领军人物，他认为自己尽心尽力。
对自己，他不否认自己的私心。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他亲手击碎异神心脏的胜利。
北辰宫中殿的长廊很长，灯光照着每一个匆匆而行的人。他们向他敬礼，而他却走着神。
他一直没有赢得属于他的胜利。
他的上一次胜利已经是8年前了，那是华国北方圣隙的边缘灵力动荡。那片海域因灵力混乱多年来难以划定华国与卡梅列伊斯的边界，因此驻卡梅列伊斯海外办事处新人的魏希随队响应。
然而平息动荡的是祁洵，是先遣队。
魏希……只是……阻拦了，接机找茬的……卡梅列伊斯军队。
好吧……一夫当关的气势或许的确值得称赞，但与人角力有什么意思！？
人们都说，一己之力压制卡梅列伊斯精锐部队寒锋的魏希一战成名，从此坐上海办的头把交椅。
是的……是的……是的……
那年他26岁。裴奕今年也是26岁。
裴奕的26岁又是怎样的战绩呢？六年前夏日之梦的异神斩杀者，两个月前三峰山的力挽狂澜者，先遣队最优秀的信使……谁都知道他那个死脑筋的固执广为诟病但又是他的勋章。谁都知道那些“勋章”会害死他，但那依旧是勋章。
魏希真是受够了坐在办公室听别人的捷报自己却只能端着架子在那儿打机锋。
连一场技术发布会……也让裴奕出尽了风头……
魏希下意识脚步一顿。
他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告诉严承载“不要因为被呛了几句就和年轻人一般见识”的。到头来……自己也不比严承载好到哪里去。
魏希看了一眼窗外的夜幕。天晴得很好，月光映着葱茏绿茵。
他有他必须要做的事。
他有，他的……本职工作。
他没有叹气，表情没有动容，仿佛只是被楼下进出的职员吸引，而后像是无甚值得在意的东西一样，他重新移动脚步。
关于琼台宴阙突发事件的处理问题会议会在半个小时后召开。他需要去见祖父——北辰宫的领袖，魏志忠。
北辰宫第一任殿司，魏家的大家长，魏志忠。别有用心的夸张点的说法，是肩抗华国半壁江山的男人。
魏希不能公开承认他对这个说法并无异议，至少没有强烈异议。
魔法终究会成为后天幕时代最重要的力量，见证着北辰宫半个世纪的历程的祖父何尝担不起一句“无冕之王”。
他总是仰望着那宽阔的背影，时至今日似乎也未曾越过那老人的肩头、看到新世界的全貌。是荫蔽……也是矗立不倒的准则和方向。
他该怎么谈论昨夜的事故呢？
他已经站在了殿司办公室的雕花双开红木大门前。
他没有给自己深呼吸的机会，他觉得自己并不紧张，像平常一样，抬手，敲门。
没有人应。
至少说明殿司的副官和文书都不在。
魏希默默地数着数字。一，二，三，一，二，三，一，二……
他没有数到第三个三，他第二次敲门。
又是两次心跳的沉寂，而后是熟悉的……
“进。”魏志忠的声音。
魏希自己推开了门，敬礼：“报告首长，琼台宴阙事后复盘会议将在半小时后召开。”
他留意到了慢慢退回夜色的阴影。两次呼吸后，宽敞的办公室里只有明亮的灯光照亮规整的陈设，仿佛那只是他的错觉。
魏志忠站在落地窗前，慢慢转过身来：“我认为我们已经很接近成功了……”但他并没有看魏希，而是摩挲着那枚上了年头的怀表。
“十年……”魏志忠喃喃地说。
“A先生来过？”魏希试探着问。
魏志忠看了他一眼，随意地摆摆手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我在重新考虑他的提议。”魏志忠坐在了自己的高背椅上，“但是……我又在考虑……他出现的时机，仿佛他很清楚我们的研究进度，并且预料到了失败……”
那个神秘的空间穿越者，总是伴随着阴影的来去。他曾帮助了魏希与青龙缔约……亦在青铜行动之后与今日，两次魏家的自主研究失败后……提议伸出援手……
“他有什么新的提议？”魏希问。此刻他不是那个需要做决策的人，他甚至感到有些轻松。
“人类需要神迹。”魏志忠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逐渐枯槁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需要更大的神迹。才能重新唤起信仰。”
“被人类信仰描述的神明亦被拘束在人类的辞藻中。”魏希思考，“用朴素的词汇取代神的至高无上，柴米油盐困住神明的脚步……人性拘束神明……”
这便是魏家一直以来做的。
“这并不矛盾。人只有见识过神明的强大才会赋予神明更多的期许，而这几十年，人们几乎忘记了神明的强大……只记得神明的便利，只在小范围里，讨论着神明的便利。哪怕是天幕事件的头几年，对于许多距离圣隙遥远的人，那也只是遥远土地上的与自己无关的冲突。”魏志忠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不重，语调缓慢，这表明他在思考，“我想，他是对的……无论是先前的金属还是昨日的风……无名之神……我们很难找到足够的能够牵制住他们的信奉……”
“哦对了，戒指，我听说拿回来了？”魏志忠话锋一转，看向魏希。
魏希点点头：“嗯，看来并没有发挥预想中的作用。”
“又或者人与人的差距本就如此巨大。”魏志忠轻蔑地嗤笑，“世事难两全，刚烈之人意志坚定却难以驾驭，顺从之人又没有那个与神角力的金刚钻。看来那戒指……在旁人手里，也不过是一块废铁。”
“我想，裴奕应该已经知道了些什么。”魏希下意识提起了裴奕，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岔开了话题。
“他又不笨。”魏志忠很淡然，声音堪称冷淡，他又看了一眼时间。
魏希心里憋着股气。
“当然，这的确是个问题……”魏志忠说，“你觉得他能管好自己的嘴巴吗？或者……你能驾驭得了他吗？”
魏希迟疑了很短的一瞬，很短……短到他没时间做好心里建设：“综合来看，他是个识大体的人，并不会因为一己私欲掀桌。”他希望自己不要听起来好像牙要咬碎了。
魏志忠并未置评，但魏希知道，他的答案是正确的。
但魏志忠紧接着告诫了他那句魏家的家训：“强大的力量只有掌控在自己手里才算得上力量。”
“才算安全。”魏志忠补充。
“明白。”魏希自然明白。抗拒，但清醒。
“好了。”魏志忠坐直了身子，手肘支着桌沿，“严承载，琼台宴阙，定性？”
“琼台宴阙灵力设备老化引发，”魏希说，这是对外的第一版说辞。
“初步确认，1死，15轻伤，2重伤。重伤者已脱离危险。影响范围仅在琼台宴阙。”这是战绩，称得上响应迅速。哪怕裴奕的功劳有一半。
“严承载认定为牺牲。”是掩盖，也是交代。
“详情待后续调查。”这是托辞。
“监察处会做好善后。余樱第一时间做了意识干扰，所以我们有先机。”这是真相。
“成为掌控神明的艰辛路途上的志愿者，也是烈士……”魏志忠感叹。
魏希没有附和。他了解一切伟大伴随着牺牲与心血，他亦知道对外无论多么轻描淡写，面对更高层的质询……首都的这场意外都不会轻易翻篇。
种种迹象表明，那些原本被他们严格控制的牺牲在悄悄溢散。
在爷爷顶起天空的日子里，魏希尚能喘息。那么以后呢……会有那么一天，魏希会延续“中庭必将也终将属于人类”的梦想。
这是他的本职工作，是他必将毕生前进的方向。
哪怕伟岸的身躯之后必有阴影。
阴影，又何尝不是烈日里惬意的阴凉。
“好了，走吧。我五分钟后动身。”魏志忠摆摆手，“出了这个门，去做北辰宫执行部首席执行官该做的事。”
“是，首长。”魏希起身敬礼。
“要调一下灵力监测数据吗？A先生，他难道突破了北辰宫的防御？”魏希追问。
“我要想想……”魏志忠又陷入了沉思，“我还要……想想。”
魏希不再多问，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夜幕，退了出去。
长廊依旧，夜晚漫长，会议将接踵而至。
他的脚步却轻快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又该怎么做，他亦记起了自己戴上这个头衔是为了什么。他现在是伟大事业的一环，将来则会是伟大事业的旗帜。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7.0吾心澄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