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10 春风化雨 一直以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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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霎时间便凝滞了，灵力的乱流被裴奕握在手中，比想象中容易，通常这意味着灵体的位格不高。
异兽停下了脚步，阴云慢慢变得稀薄，晴日山水盖过了漫天阴云。魏希无暇对裴奕表达态度，他的猎物唾手可得。长蛇一样的雷鞭扫过兽群，留下一片仿若日光下泡沫般的碎裂后消散的碎晶，电光萦绕着剑锋，毫不迟疑地插进了背生两翼的神明的胸膛。
而那神明，却望向了裴奕。
祂似乎有着与严承载相似的眉眼，祂眨了一下眼睛，先是讶异：【你……】
祂被长剑贯穿却并无痛苦一般，朝裴奕露出一个颇为友善的笑容：【原来就是你。】
而后，祂重重地砸在了天台上，激起一阵烟尘。
什么意思……祂为什么有严承载的脸……严承载呢？
思绪被迟来的痛楚打断。
再怎么轻松，他刚刚都是吞下了一场风暴。呼吸宛如拉风箱一般粗重而刺耳，快不得，慢不得，小心翼翼才能让空气重新充满胸腔，才能让灵力重新与灵魂契合。
裴奕微微皱起眉，却不允许自己倒下。
日光暗了下去，似是魏希收敛了领域，雨却并没有停，潮湿闷热的暑气依旧令人难以呼吸。
“目标已击杀。启动天幕聚拢装置。”耳麦和耳边同时传来魏希的声音。
纷乱嘈杂的通讯接连不断，像咆哮的洪水，裴奕只好先把耳麦拿了下来。
太吵了。
“我可以认为这次你在听令行事。”魏希与裴奕擦肩而过，雨打湿了他的衣服，他却不可能表现出一丝困顿，“看来让你去宁栖特调处确实是个好提案。”
“下去。歇着。”魏希说。
真意外。魏希会关心裴奕？
裴奕试图扯起一个笑容以维持基本的礼貌，然而，他抬起视线，迎上了一双，不……无数双细长的眼睛。
风暴瞬间击碎了琼台宴阙的顶层，随即琼台宴阙拦腰折断。
为什么会，出现，异神？
风带走了一切，摧毁了一切，风穿过城市，穿过丛林，从空洞里呼啸而出，唱着世上最野蛮最尖利的歌。叫嚣着它吞噬的牲畜，摧毁的房屋，带走的水流，裹挟的泥土……
祂像是在宣战，向苍穹与大地宣战，向雷鸣宣战……祂大笑着，望着那在风中如草芥的人。
没有耳麦的喧嚣，没有呼号的指责，风带走了空气，风执掌着气流，沙尘遮天蔽日，唯有黑暗。
裴奕却发现自己，坚实地站在一块完好的楼板上。抱着他的，是熟悉的，软软的，温暖的，兰轩。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和凛哥他们在一起吗？”裴奕不知是惊是喜。
隔着衣衫裴奕也能看见兰轩胸口的伤疤在发光，风卷着他的长发，让他平日里盖在头发下面的右眼的紫色微光显露。他平静而淡然，仿佛裴奕才是那个应该被安慰的人。
“是我的错……”兰轩喃喃地说。
“不是……”裴奕想要反驳。
“给我武器吧。”兰轩贴着裴奕的胸膛。
末世一般的呼啸与黑暗中，兰轩散发着柔和得让人心颤的光芒。
“像上次那样，给我武器，我就会努力。”兰轩望着裴奕。
“你会碎的！”裴奕却无法推开他。
“我没事，我不会……”兰轩争辩。
“那就一如既往地祝福我。”裴奕抵着兰轩的额头，“你会的，对吗？”
“我会像过去一样，刺穿异神的心脏，对吗？”裴奕捧着兰轩的脸。
“……”兰轩迟疑了片刻，像是有些痛苦，“是的，你会的……”
“那么我会把胜利带回来。”裴奕笑了。
信使总是孤立无援的。没有能立即赶到的支援，没有能轻易传出的消息。
但至少，现在，裴奕还有兰轩。
兰轩纤细的手臂看起来那么弱小，却又像黑暗里的航标，仿佛跟着他，就能走向胜利。他的灵力如此稳定，像是死寂的黑洞，狂风也无法掀起波澜。兰轩就是裴奕最小的避风港。
“你不会动手的对吗？你答应过我了，对吧。”裴奕缓缓呼吸。
“嗯……是的……”兰轩并没有反悔。他对本能如此克制，却像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情话。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兰轩像是下了某个决心。
“我不会。”裴奕慢慢松开了兰轩的手。
灵力掌控再起，就像他刚刚做过的那样。
像鱼儿适应激流，像乐手适应合奏，而后再成为堤坝，成为指挥家，那奔涌于天地的无形的律动，那诉说着狂风呼号的律动，裴奕将编纂出新的乐章。
尘沙停歇，风暴平息，狂放与野蛮的伟力被束缚于裴奕的秩序。连兰轩都因为这强行的压制，难以近前。
裴奕抬起头，重新迎上了探出天幕的无数狭长的眼睛。狂风暂歇的天空，那漆黑的裂口像苍穹的伤口，无数的羽翼撕扯着裂口的边缘，那巨鸟一般的异神也用他狭长的眼睛，盯着裴奕。
【哦？你？唔……】祂颇为戏谑，声音隆隆，仿佛天地间只有祂和裴奕。
裴奕知道，那只是因为自己的感官因为灵力的磋磨变得迟钝。
“你不是刚刚的风神。”裴奕跨立在废墟高处的一角，“你从何而来？”
魔光在手中凝结成长刀，若非神机还没申请下来，裴奕通常不需要凝气为刀。
［……信号干扰……］
［灵力场无法……持前进……］
［呼……裴奕，报……情况，听到请……］
兜里的终端传来细微的声响，裴奕早已摘下了耳麦，听不真切，灵力场的混沌亦干扰了信号。无论是裴奕的压制还是异神的威慑，支援一时半会儿都难以到达。
【我？哈……真是有趣……原来这个世界的祭品，会问问题？】祂饶有兴趣。
祂好像没有看到兰轩，就像那日固辞流浪的将军也难以察觉兰轩的存在。
【不过，这个世界的祭品的确狂妄，否则我也不会如此小心……才等到了这样的机会。】祂沾沾自喜。
“机会？”裴奕听得自己心跳如战鼓，耳边又如此寂静。他想回头看看兰轩，但又怕异神发现了弱小的兰轩。
【妄图捕获神明，却又没有本事。乖顺的风被斩杀，那么尊贵的我，便笑纳这副躯壳！哈！人类……你似乎不信神明？】漫天的眼睛眯起来，似乎表达了兴致。
“你既然不喜欢被捕获，那便离开可好？”
【人类，王给予你说话的殊荣，并非纵容你的僭越。】瞪大的眼睛传递着不悦。
风压迎面而来，却如强弩之末，只吹起了裴奕的发梢。
那无名的风神此刻才露出惊慌，转而变为震怒：【啊！狂妄的人类！居然敢忤逆神明！】
“您的反射弧太长了。”裴奕轻笑，举起了刀。
【祭品而已，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我是王！是飓风的王！万物为我折腰！天地因我色变！人类，你将为你的僭越付出代价！】
灵力被异神拉扯，像酝酿的深海火山，企图打破海面的平静。
“不为强权折腰，是人类文明的美德。”然而灵力为裴奕而流动，他不是游弋的鱼，亦不是破浪的船，他是大洋本身，海纳百川。
光芒汇聚于刀锋，比想象中轻快。压在胸腔里的洪流比以往顺畅，仿佛……有清风……
裴奕一愣。
刀刃已被清风托举，像春风化雨，像夏风吹荷，如秋风穿林，如冬风扬雪，满载文明的诗篇，柔和而不容置喙。
【那是……】异神的瞳孔颤抖着。
没有强光，没有轰鸣，一呼一吸，气流婉转，刀光穿刺，无孔不入。云便散了，雨便停了，连带着暑气。
仿佛只是一场恐怖的暴雨，下了小半夜，而后一夜安宁。
裴奕发现自己单膝跪在废墟上，像做了一场噩梦，又像是大病初愈，精疲力尽却似乎并没有跨过鬼门关。
微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带来轻快的耳语：【果然是你，我要去告诉所有人，啊哈。】
裴奕一惊，一阵恍惚。
“裴奕……”兰轩的声音几乎是气声，却在寂静的夏夜格外清晰。
“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裴奕努力扯起一个笑容。
“絮清没有对你做额外的事，对吗？”兰轩好像很担心。
絮清啊……风神本尊啊……不是多眼的怪物也不是有翼的灵体……兰轩还真是……关系很硬。
裴奕忍不住笑了。
“哪里好笑了？”兰轩质问。
“没什么。”裴奕艰难地站起身。他听到了直升机飞上来的声音和广播［已发现裴奕及其同伴……］
“只是觉得，你到底哪里弱了。”裴奕轻笑，“明明强得可怕。”
探照灯晃到了裴奕的眼睛。
是啊……神明，如此强大……下次，裴奕还会如此幸运吗？
软软的触感贴上了裴奕的胳膊，那披着美好□□的外壳的不可名状的神明，以人类的方式表达着依恋，用脆弱诉说着占有欲。
不过……好处是，现在裴奕很确定，兰轩可以一个人活得很好。是好事。
人员撤离及时，因此哪怕后来高楼拦腰折断，实际伤亡也非常有限。
搜救和善后绊住了魏希和岳司，他们没空立即评判裴奕的对错。而裴奕大战之后立即投入搜救，显然得到了基层人员的肯定。
他只是想确认严承载的死活。
他们还没有找到严承载的尸体……而裴奕分明在第一位风灵体，看到了严承载的脸。夏晨风表示没有听到严承载的心声，要么是埋得很远很深，要么已是死亡。
但裴奕有种直觉……
“我来吧。”洛凛爬上了废墟。他看起来无碍，只是右手袖子破了，袖针掉了。
“避险的时候碰了一下，没事。”洛凛回应了裴奕的目光。
“我没事。”裴奕说。
“你总是这样说。”兰轩小声嘀咕。
“难道你不是？”裴奕反问。
“我不是。”洛凛叹气，“所以我来。”
裴奕没有再拒绝。
洛凛的灵力感应来自于上辈子的修行，但洛凛通常不使用继承来的力量，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裴奕也不清楚洛凛的实力，他更像一个智者而不是战士。
但他对于裴奕的战斗总是非常冷静，像是看惯了一般。
“你比以前更强了。”洛凛走在前面。在坍圮的废墟夹缝里寻找着通路。
“是好事。”裴奕淡淡地说，“没有太多人员伤亡，是好事。”
“为什么，神明不直接……”洛凛欲言又止，“我不该问的。”
“因为……看不到……”兰轩回答，似乎有某种情绪促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天幕之外的我们，祂们的视线被干涉了。身涉其中的眼睛，才能看到……却依旧看不到全貌。”
没有人说话。或许是无话可说，又或许只是因为前面出现了人影。
小小的嘈杂。看来有人先他们一步。
“……还活着……”
“……担架。快去抬担架……”
“啊，裴少。”有人看到了裴奕。
裴奕看到了正躺在失去了天花板的房间的严承载，他看起来居然伤得不重。
“需要帮忙吗？”裴奕上前。
“哦，去抬担架了。”救护人员回答，“严先生还有呼吸，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托住他的头。”
“h……”裴奕的回答未出口，他突然看到了，严承载胸前的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他跨步冲了上去，看清了那东西，感觉血液冷到了指尖。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他听不到其它的任何声音。
“怎么在这里……”
有人在叫他。
“你怎么会有……”
有人在拉他。
“你……怎么会拿着……”
有人拽着他的手臂。
“回答我……醒过来回答我！”
然而他只觉得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回答我你为什么拿着它！告诉我！回答我啊！！”
他需要答案。
“为什么你拿着祁洵的戒指！？”
他需要，答，案。
祁洵与他国通信，是叛徒。
谎言。
祁洵私吞圣物，残害无辜，毫无忠信。
谎言。
祁洵为了一己私利降灵而死，咎由自取。
谎言。
他摇晃着他，扯着他，拽着他，他需要他说话，他需要答案。
但他只看到了青绿色的灵力结晶刺破了严承载的心脏，像一株茁壮生长的尖刺植物突破了皮肤做的土壤。
他被人拉着后退，看着它生长，看着它破裂，看着它消散……
仿佛，这就是严承载死前能给裴奕的唯一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6.10 春风化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