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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2午夜梦回 记忆总是在 ...

  •   那似乎是一个雨天。北方的秋季来得比南方要早一些。

      那是裴奕第一次用自己的天赋闯进这么戒备森严的地方——北辰宫。他成功了,畅通无阻。没有任何仪器发现了鬼鬼祟祟的裴奕。

      他知道祁洵的办公室在哪里,他轻车熟路。

      很快他就和祁洵面对面坐着了。

      祁洵比裴奕大了十三岁,温和又平易近人的长相,胡茬干干净净的,不像是疲于奔波的人。

      “感谢的话就免了。最近身体怎么样?”祁洵笑问,像是官方执法人员在寻常地回访当事人情况。

      冰奶茶杯壁上挂着水珠,裴奕没有尝出味道。

      “我想成为信使。”裴奕说。

      “我去投了特调处的岗位,但是被驳回了。北辰宫的其他部门也一样,全部被驳回了。我爷爷不想我进入北辰宫。我爸妈还不知道。”他兀自说着,没有人打断他,“肯定是他们托关系把我筛掉了。我找了凛哥,他又找罗德里格斯家的人,才联系到你。非常感谢您赴约……”

      雨声虚幻,楼下车水马龙,这是延京最著名的酒店。正是晚高峰。

      “你不想从基层干起吗?”祁洵问。

      “瑞哥选择了基层,我去他们局看过……那么细碎的伤痛……每个人的一呼一吸。可是,如果有机会釜底抽薪,从根源上解决,为什么不去做呢?我可以做到。您知道的,我可以做到。把那些怪物挡在天幕之外,那么基层的灵力案件不就没有了吗?我可以做到!我想去做……我应该去做……”裴奕说,“我不想……”

      不想再看着灾难降临,生命逝去,自诩天赋却无能为力。他应该去做些什么。

      在异神穿越天幕伸出腕足吞噬生命的时候,提刀砍了他。不再是那个顶替了别人的功勋的人,而是真正地去拯救被怪物威胁的人。把威胁挡在天幕之外。

      雨声越来越大。空气潮湿得窒息。

      眼前变得黑暗,只有闪电间歇照亮天空,而后突然,预想中的红色眼睛睁开了,庞大的异神嘶吼着伸出腕足。然而脚下的甲板没有摇晃,也没有听到惨叫,裴奕只听到了自己的刀出窍的声音。

      他先是跳起,而后斩下,他不知道他能不能砍断,他没有砍断,他迎上了那猩红的眼睛,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依旧动了起来,他知道该怎么做,他已经熟悉了与异神战斗。

      他握住刀柄朝巨眼刺下,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满脸。

      陌生而熟悉的脸闪过,嘴里有一颗金牙映着火光。

      而后,那脸变成了祁洵的脸。

      “干得好。”祁洵说。

      他在融化,被耀眼的赤金色的融化的金属吞没。没有热浪,只有人类与建筑的残骸从赤金的河流上飘过。

      “我是弑神者,死在与神同归于尽的战场上,是我的荣幸。干得好,裴奕。”祁洵说。

      不……

      不……裴奕并没有见他最后一面。

      裴奕的手指一片漆黑,是化为焦土的北辰宫西殿的灰烬。

      裴奕醒了。

      他还记得自己的梦。

      他不知道祁洵最后会想什么,会怀疑裴奕背叛吗?会相信裴奕诚实吗?是难过还是悲壮?会留下骄傲的遗言吗?

      祁洵没有孩子,裴奕只是下属,没有资格查看或是处理祁洵的遗物。

      祁洵进不了烈士陵园,双亲早已病故,没有骸骨留人收殓,似乎也没有人会去悼念叛徒,裴奕只在公墓里埋下了祁洵借他披了一次的外套。

      “早上好,御之。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兰轩的声音把裴奕拉回了现实。

      柔软干燥香香肉肉的兰轩,像拨开迷雾的清风,带来属于兰轩的令人平静的芬芳。

      “的确不是个好梦。”裴奕埋在兰轩怀里,“白天有人提到了……晚上便梦到了。”

      “什么梦?”兰轩抱着裴奕的脑袋。

      “……”裴奕犹豫着。

      良久,他问:“你知道祁洵吗?”

      “嗯,我知道。”兰轩回答,没有迟疑。

      裴奕有些惊讶,他慢慢地起身,盯着兰轩好一会儿。兰轩那薄薄的蕾丝睡裙下面,非人的伤疤透着微弱的光。

      “我也知道青铜行动。”兰轩也坐起来,抱着膝盖,“所以,我在华国头一个遇到的北辰宫官方人物,是信使。我一直觉得,这是聿昔的特意安排。”

      “你知道……”裴奕喃喃道,而后又笑了,“你居然……你果然,知道。”

      “……”裴奕又沉默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难以开口的从未与人言说的怀疑、悔恨、愤慨,像疤一样长在隐秘处,时不时就会被人有心刺痛,他却要欲盖弥彰地假装那道疤不存在。所有人都知道它存在。所有人都在回避,除非它能成为中伤裴奕的武器才会被含沙射影地提及。

      但裴奕知道兰轩不会。

      兰轩知道,兰轩从来没有问过。

      “你想起不开心的事了吗?”兰轩眨着眼睛。

      “我没有见他最后一面。”裴奕重新躺下,“我所敬重的,想要成为的,卓越的前辈,在我从禁闭室里出来,就被打上了叛徒的标签,尸骨无存。”

      “聿昔说,锐钊回应了呼唤,以某种特殊的神格降临,虽然祂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但似乎情况变得更糟糕了。整座楼的金属都融化了。”兰轩轻轻地说。

      “连神也无法控制吗?”裴奕苦笑。

      “通常不会。虽然神明有无数亚级分身,但依旧具有统一性。尤其是以工艺与金属之主的神格,本不会如此。所以聿昔才特意和我说了这件事。”兰轩说,“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知道祁洵的。前华国特调处第七执行官祁洵,本就是声名远扬的人物。”

      “又或者是,树大招风。”

      “他为你挡了风吗?”

      “我是落在他脚下的种子,他死了,我长大了,我脚下是他的尸骨。”裴奕叹气。

      “那只是一种修辞,御之。”兰轩说。

      “今天的宴会,会旧事重提的。”裴奕冷笑。

      “你在担心吗?”

      “是的。担心我会管不住脾气。”

      “有时候也很好奇你的进攻性。”兰轩弯起嘴角。

      “子辰……”裴奕望着天花板,“祁洵的灵魂,会上天堂吗?”

      “这世上没有天堂,御之。”兰轩躺下,钻进裴奕的臂弯。

      “他不是叛徒。”

      “我知道。”

      “知道?”

      “聿昔说的。”兰轩柔和地说,“‘历史’说,他不是。”

      “是吗……这样……”裴奕觉得鼻子有点酸。

      一周的时间很快。严承载倒是没有把时间耗在宁栖,裴奕也没有打听特指行踪的立场,更何况,真忙起来哪还顾得上严承载。

      周五早上的时候裴奕问夏晨风要不要蹭车,夏晨风笑着反问“怎么,这种时候就不避嫌了吗?”裴奕的意思当然是让郑叔找人再派一辆就是了,主要是专机空荡荡的,多带一个人又怎么了。

      “我上午有约。”夏晨风笑了,“我只要宴会开始前能到就好了,可比不得你们这样的贵客。”

      确实。像裴奕这种“大户人家”的“贵客”是要提前两个小时到场吹水的。堵车和迟到是不存在的,讲的就是排场。

      专机、专车;长长的礼单,上面写着些裴奕懒得看郑叔也懒得讲的东西,只有送给主人家的一罐岚霭轻尘需要裴奕亲手送;宾客名单,备注了基本信息,按重要程度排序,标注哪些是一定要去打一声招呼的,需要留意不同领域的人,商业、北辰宫、私人来往……去的时候穿一套,到了穿一套,开宴穿另一套,宴会结束是第四套。

      虽然裴奕衣柜里充满着两位数价格的“小垃圾”,但裴奕的礼服每季都做新的,该用的时候服装总管会把它们“变”出来的。但兰轩这个天降“少奶奶”,丰腴又平坦的身材,想来这几天裁缝们要把缝纫机踩冒烟了。

      效果拔群。

      路上这套,兰轩是一身月光白的丝绸套装,宽松的袖口和裤腿,像裙装又没有那么旖旎,腰上简单地装饰了金色腰带。裴奕则是寻常的衬衫长裤,只在领口和袖口暗暗缀了些装饰。

      加长款黑色轿车走在延京的马路上,五点多正是云汉大道人流渐多的时间,车子走得并不快。

      裴奕在跟兰轩读宾客名单:“……海办的魏司魏希;监察处的是梁梧梁司,副司是吴承欣;应急处是钟立轩和余樱,钟司和余副司;在之后就是特调处的岳司……”

      “你在听吗?”裴奕放下了名册看着正在看章程的兰轩。

      “琼台宴阙的樱桃蛋糕很好吃,今天会有吗?”兰轩问,“八点才开宴呢。宴前茶点有什么?”

      “他们知道你镜台的身份吗?”裴奕没有理他。

      “当然不知道。这种宴会镜台才不会受邀。”兰轩应道,“放心,我会乖乖扮演小男朋友的。”看起来很有信心。

      “说来听听。”裴奕笑笑,合上了名册。

      “很简单。”兰轩坐直了身子,“当裴奕和充满善意的好人说话的时候,以高八度的夹子音表达感谢,例如,哇,您就是某某某吧,好厉害呀。”

      裴奕笑了。

      “当裴奕和凑上来想要套近乎的无名小卒说话时,拽住裴奕的胳膊,嘤嘤嘤道,御之,我口渴了,我们去那边好不好。”兰轩继续说,“当裴奕和讨厌的老家伙说话时,保持安静。当裴奕和讨厌的小家伙说话时,以疑惑而天真的声音,朝对方眨眼,啊,您是某某某吧,您的话好奇怪,是吃坏肚子了吗?要看医生吗?”

      “那……”裴奕憋笑,“看见洛凛呢?”

      “我要吃樱桃蛋糕,给我拿樱桃蛋糕。”兰轩挺气胸膛,“如果必要的话,我会说请。”

      “那么问题来了,冰雪聪明的兰轩小朋友,怎么区分谁是善良的好人,谁是讨厌的坏人呢?”裴奕追问。

      “我又不是头一次参加宴会。”兰轩软了下去,收敛起刻意表现的骄傲,懒散地斜靠着靠背,“拐弯抹角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的无聊社交,穿金戴玉的人和装点得金碧辉煌的门庭,鼓吹着自由平等,却以高人一等为荣。所谓排场,只是一堆彰显地位和话语权的屁事……像这种屁事多的宴会,如果也能称为欢聚,那将是对庆典的亵渎。”

      “我可是为了不让你可怜巴巴地应对这种无聊的宴会才勉为其难地跟你来的。”兰轩凑过来,鼓起脸,“你要感恩戴德地接受这等恩赏。”

      “委屈你了。”裴奕捏捏兰轩的脸。

      “不过看到穿正装的御之,也算不虚此行。”兰轩弯起嘴角,猝不及防地抬头飞快地吻了裴奕的嘴角,而后撤开来,“嘿嘿,你今天的首饰都是我挑的。”

      “那陛下对自己的选择满意吗?”裴奕笑了。

      “那当然。”兰轩说,“你今天一定是全场最靓的仔!”

      看来裴奕不需要担心兰轩无法应对宴会上的人情世故,而需要担心自己是不是会穿得像花孔雀。

      是的……裴奕其实完全不知道郑叔给他带了什么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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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避雷要点: 1.受具有双性特征,但严格来讲是无性。 2.因为没有写双性特有涩涩情节的计划,所以不要期待。 3.非双洁。 4.自认为自己很嬷嬷,如果不喜欢嬷嬷味儿的话谨慎食用,自行避雷。 感谢支持~ 另:好想要评论,好想交流 另另:觉得正文贴贴不够多,无脑小甜饼可以看这个《帝国上将与天使终端》 20260918:不出意外的话后续会每天18:00更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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