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2要塞 城市边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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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舟相当素净，看上去只是一道弯月形的光一般，但裴奕只一碰，就知道那东西是具有神性的，或者说“活的”。说不定甚至是月神的一部分。
这样强大而稳定的力量素来罕见。
月舟轻快而平稳，纷杂的灵力洪流像被破开的水面浮萍，正确的通路显现在眼前。
“你来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裴奕问。月舟正朝着那高耸的城墙驶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什么都不用做。”兰轩笑了笑。
“不过呢……”兰轩突然凑上来，纤细的月舟上裴奕避无可避，“我很中意你，所以，如果你有足够的诚意，我也可以稍微努力一点。”
裴奕注视着他的眼睛，明白他所谓的“诚意”是指灵力。这不是个好提案……直觉告诉裴奕，兰轩并不是普通的神眷者。
“你回避了我的问题。”裴奕冷静地说。
“不做什么。”兰轩淡淡地笑着，“倘若天幕真的塌下来，又能怎样呢？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呢？”
“如果天幕塌下来，整个固辞都会化为焦土。”裴奕垂下眼睛检查了一下装备，神机运作正常，通讯信号断了，周遭灵力不稳但充沛，危险级别为B，还不到天幕立马就会掉下来的程度，但已经有异兽出没，说明情况在恶化。
“我通常不带灵力结晶组。”裴奕抬起头，递给兰轩一个小盒子，“但恰好这次带了。”
“唔……”兰轩接过那巴掌大的小盒子。
“官方规格，纯度比你在夏日之梦顺走的要高许多，别用在奇怪的地方，不然我回头报告不好写。”裴奕叮嘱道。
“嗯，我果然很中意你。”兰轩绽放了笑容，把盒子塞进了宽大的衣兜里。
“是是，这次别在旁边看戏了。”裴奕不等月舟降落，便捞起兰轩跳了下去。
距离高大如山的城墙很近了，成群结队的异兽拦在裴奕面前，但就像先前那样，它们一方面本能地避开了兰轩，一方面没有和裴奕硬碰硬，且战且退，像是什么诱敌深入的陷阱。
事实证明，兰轩的确是个摸鱼的好手。即使收了裴奕的“贿赂”也不准备动手。在裴奕扫除了面前这个街区的异兽，远眺逃走的异兽的背影，一边给枪支换弹夹的时候，兰轩在一旁踩着水花，脚步轻快地跳着应援舞，表情夸张兴致高昂地叫着：“加油！加油！裴奕勇敢飞！粉丝永相随！耶！加油！加油！裴奕最棒！”
他可可爱爱的样子，在光线混沌不亚于迪厅的街头跳这种舞本身是很应景的。
“这就是你说的会努力一点吗？”裴奕把枪上膛。
“你是信使吗？”兰轩开心地跳到裴奕身旁，“据我了解，北辰宫只有信使才会一个人被丢到这种地方执行任务。也只有信使有这样的单兵作战能力。”
“强行把你拉来完全是我的错呢。”裴奕拖长了声音，深刻反省了自己对兰轩怀有期待的错误想法。
“一般人我可不会陪着他出任务，你应该感到荣幸。”兰轩骄傲的样子有几分孩子气。仿佛记忆里那个游刃有余神出鬼没的优雅天使是裴奕的幻觉。
视野范围内已经没有异兽的身影，裴奕迈开步子往前走，穿过这条被高楼夹在中间的狭道，尽头就是高耸的城墙。他们像走在峡谷中，两侧藏着虎视眈眈的伏兵。
“如果你今天没有遇到我，你有什么打算？”裴奕一边走着一边和兰轩聊着天。
“不是说过了吗？不做什么。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兰轩笑道。
“抱歉……这不符合常理，所以总想再确认一下。”裴奕用闲聊的语气说。这让他能分出更多的精力感知周围。
“不过用常理来理解你是我的错。”裴奕瞥了一眼兰轩。后者正蹲下来看着水洼。
“你看起来不像是人类。”裴奕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兰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跟上他的脚步。
城墙就在眼前。雷声变得遥远，雨的喧嚣变得安静了许多，黑色的城楼威严地耸立在前方，那巨大的阴影落下来，落在了城墙跟那个单薄的人身后。像是一个旅人……一个侠客……穿着破旧的斗篷，戴着斗笠，垂着脑袋，任由雨水顺着伞骨的轮廓流下，深色的衣服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面前一摊雨水，雨点落下荡起连绵的波纹，冲碎了倒影。但裴奕仍能看见，那倒影里，并非风尘仆仆的旅人……
裴奕下意识抬起手臂护着身后人，即使兰轩并没有走在他前面的打算。
“打得过吗？”兰轩笑了笑。
“这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裴奕小声纠正他。他又不是来比谁能打的。
【这么说，是打得过了？】一声悠然的笑声，从不远处低垂着头的旅人口中发出，【谁家的后生，这么些天，还是头一个走到这里的？】
“……”裴奕迟疑了一下。
【怎么，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没礼数吗？】
戏谑的声音刚落，金属破空的声音霍然而至，紧接着是兵刃相接的铿锵火光。比人还高的□□撞上裴奕纤细的直刀，那直刀包裹着荧荧的蓝色，硬生生挡住了突如其来的攻势。
旅人朗声笑笑，腰腹发力，横斩出去，逼着裴奕后退，紧接着便是毫不客气的进攻，那看起来又长又重的□□在旅人手中灵巧而不失力量，像是身体的延伸，一击不中下一击便迎面刺出，而后转而变成劈斩，裂山斩海之势迎头落下。没有灵力加持，纯粹的力量和技巧，是经年累月的经验和历经沙场的杀招。
与之相应的，是裴奕手中冷峻的直刀，两指宽的刀身，并不逊于□□的力量，兵刃相撞，金属发出嗡鸣，刀身卷着流光，一瞬间仿佛雨水下落的速度都迟滞了。旅人步步紧逼，裴奕拉不开距离，待又一劈斩落下，裴奕错身，兵刃相接擦过，旅人因惯性短暂的倾身，瞬间的破绽，裴奕的精力已有余裕。魔光乍现，耀眼的光束直击旅人侧身。
只听“锵”的一声，白光击退旅人数米。
裴奕举枪，开枪，没有丝毫迟疑。
弹夹打空，硝烟散去，光芒黯淡，那旅人却并未倒下，只是子弹击中的地方飘摇着溢散的灵力。他破旧的披风已是千疮百孔，他便笑了笑，丢弃了披风，抬起几近碎裂的左手，活动了一下被子弹击出裂痕的手指。
【哈哈……倒是的确有些功夫在身上。】旅人叹道。雨水落在他未经打理的头发与胡子上，他却并不在意，仿佛已经这样流浪了许久。
“询问别人名字时，应当先报上自己的名号。”裴奕换好了新的弹夹。
【倒是有些道理。】旅人笑了，【但是小孩子家家，哪那么多顶嘴的话！？】
风压只是眨眼的功夫便迎面袭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耳膜震得生疼，余音伴着耳鸣。那□□带着冽冽寒风，卷着红光，轰地撞上了蓝色的屏障，瞬间将屏障击得粉碎。裴奕心中一紧，正欲闪躲，却听得又一声脆响，携着神威的□□被弹开了，呼啸旋转着，锵地砌入地面。
刚刚还在看戏的兰轩松松地抬着手，平静地站在裴奕身侧靠前半个身位。他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衣摆与发丝微微浮动，雨水避开了他，仿佛那是什么不可触碰的禁忌。
裴奕并没有看清他是怎么把□□弹回去的。难道只是指尖弹了一下！？他只看到那盒灵力结晶在飞快地溢散，像流动的星河。
【你怎么……】那旅人惊诧了一瞬，仿佛才刚刚留意到兰轩的存在。
【我是不是……见过你……】激昂的斗志减弱了几分，连他身后那高耸的黑压压的城楼都变淡了。
“你出现在这里果然不是来观光的吧。”裴奕轻只能说果不其然。
“你的力量是从哪里得来的？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兰轩忽略了裴奕，上前了一步。
【这是个……好问题……】旅人先是疑惑，而后笑了笑。他话语迟疑，身后的影子却突然变深。
裴奕挽了个刀花严阵以待。
只见无数双异兽的眼睛从阴影中张开，雨突然凝成了雪，雪混着飞扬的火星，一只只异兽从承载着它们的人的阴影中走出，竟变成了人的形状，森然的大军整装矗立于巍峨的城墙脚下。
“这是……”裴奕心跳加速。从来没有见过可以化为人形的异兽。
“都是死人罢了。”兰轩的话像一声叹息。
【老夫也想知道，老夫原本是谁，从哪里来，将要往哪里去。】旅人挺直了身形，拔出了□□，刀尖向天，缓缓指向前方，【后生，你愿意给老夫一个答案吗？】
一个动作，火光自刀尖燃起，燃烬他破损的行装，金甲被身，那原是个威武的将军。兵戈铿锵，他身后英勇的军士，执戈对准了叩关的来者。
咚，咚！咚！！
遥远的战鼓响起，裴奕的心跳应和着鼓声。敌人有多少？几百？阴影里是不是有更多？真的是……敌人吗？
那是，人，能说话的……
“别愣神。”兰轩冷淡地提醒。
话音刚落，那些阴影里的士兵便发起了进攻，先是箭雨带着油火落下，而后便是山呼海啸一般的人潮。兰轩挥手坐上月舟，拉着裴奕腾空而起，让人潮扑了个空。
“我需要两秒！”裴奕盯着不远处的将军，未等兰轩回应，借着月舟的力，甩出钩索，朝着将军疾速靠近。
他没有看到兰轩做了什么，只感到光线比先前更暗，像是寂静的黑夜吞噬一切，宁静而又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背后涌出，于是地上黑压压的人群像被轰碎的大理石雕塑，势如破竹地碎裂成块，碎裂成粉。连那饱经风霜的将军都面露惊诧，而裴奕调转了刀身，利刃向下，直指将军心口。
两秒。一呼一吸。灵力掌控！
奔涌的灵力洪流因裴奕而冻结，又为裴奕而流淌，而后……
“裴奕！！”兰轩的惊呼像是瞬间被海水吞没。
眼前将军惊讶转为欣慰的表情倏地消失了。他像跃入了无光的深海，声音消失了，温度消失了，四肢被海水阻碍着无法动作，呼吸……没有空气！
窒息，濒死……怎么会……
然而霍然，白光乍现！
日光灼热而明媚，旌旗招展，彩带翻飞，鲜花散落，白鸟啼鸣，人潮热烈。宽阔的大街上，军容整肃意气风发的骑兵打马过长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