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1雨夜再会 六年后的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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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熙纪元，58年，6月，华国，固辞。
“这次，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雨淅淅沥沥地下，马路上人们行色匆匆，鲜有人像裴奕一样沿着树荫下的人行道，一边吃着泡芙，一边走。胳肢窝里夹着伞柄，腾出双手，一只手捧着纸袋，另一只手小心地捏着泡芙，送进嘴里。
“你总是让我感到意外。”漂亮的客人舔着指尖的奶油，毫不见外地蹭着裴奕的伞，免得雨水落在他的奶油夹心面包上。
“你指哪方面？”裴奕笑了笑。裴奕何尝不为这位神出鬼没的客人感到意外？事实上，夏日之梦沉没后，裴奕去查过那天的宾客名单和幸存者名单。
无人伤亡。的确有名为乔凡尼的客人，这毕竟是个很常见的名字。但，并没有人记得船上曾有一位天使一般的漂亮客人。
“你居然记得我。”客人淡淡地说。
“忘掉才比较奇怪吧。”裴奕咽下嘴里的泡芙，“毕竟是救了我一命，又送了一场荣耀给我的，大恩人。”
“嗤。”客人笑了。被逗笑了。
“所以我并不觉得你需要回报我什么。”裴奕慢慢地往前走，跟着客人的步调，自觉地为他撑伞，“倒是，想知道能有什么为您效劳的。”
“唔……”客人停下脚步，打量着裴奕。他眨眨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思忖片刻，他说：“如你所见，我的账户里余额不足。”
“举手之劳。”裴奕点点头。
“我还没有找好住处。”客人弯起嘴角，笑吟吟地加码。
“你是来做什么的？要呆多久？”裴奕想让话题变得轻松。
“朋友说这里发生了有趣的事，所以他想让我来看看，看看有没有必要在华国长住。”客人用坦率的语气含糊地回答。
“有趣的事啊……”裴奕抬头看看阴雨连绵的天空。天幕动荡几乎总是伴随着雨天。
“和我一起走走吧。我会安排你的食宿。”裴奕看向客人，笑道。
莫名其妙的邀约，而对方没有拒绝。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固辞是一座古城，过去曾经是一座要塞，历经许多战争，埋葬了许多英魂。当然，而今的固辞主城区繁华安逸，想要参观古战场古要塞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市中心四通八达车水马龙的街道，沾染了雨水而变得氤氲迷离的霓虹，与其他大城市并无两样。
若说哪里不同，那便是雨幕里不易察觉的暗流。像一阵恼人的风，若隐若现的杂音，或是挥之不去的气味，隐隐约约，难以捕捉。若非特调处近期频繁收到来自固辞的异状报告，或许就这样拖下去了。
不知缘由的疾病，不约而同的幻觉，异常的天气，突然流行的都市传说……当天幕开始动荡，世界的另一面总会通过这些方式侵入人们的生活。
街道不易察觉地摇晃着，路面看起来忽宽忽窄，车子若无其事地行驶着，但转个弯就不见了。裴奕并未出口提醒，只是留意着周遭的变化。
雨下大了。
“名字是具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客人走在前面，低着头用脚测量着人行道地砖之间的间隔，认真的样子像个小孩子。
“那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裴奕踱着步，慢慢跟他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和那时一样，即使空气里灵力动荡，客人身旁也沉寂得宛如黑洞。
“我还在思考。”客人轻笑。他的华语没有口音，即使他看起来不太像纯血东方人。雨水落在他透明的有着镭射光的雨衣上，雨衣罩着他娇小优美的身躯，看起来十分可爱。
“如果是个随便的称呼，被你宣扬了出去，于我无益。但如果……”他抬起头，看着裴奕，眼睛映着霓虹灯。本就异样的天气，令他那双异色的眼睛显得更为诡谲。
阴沉的道路上不知何时已无旁人，隆隆的雷声伴着越来越大的雨，雨幕令城市的轮廓变得模糊。雨点落在伞面上像是打鼓，其它的声响显得不够真切。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真名，你会一直记得吗？”客人弯起嘴角，抬手轻轻拨开了脸上的碎发。
有什么东西穿过了雨幕，裹挟着混沌，带着风的呼啸。
砰——
银蓝色的子弹拖着流星一般的尾迹，擦着客人的耳朵飞过，一阵玻璃崩碎的声音，子弹嵌入了那狼犬一样的怪物的芯核所在。冰晶一样的身体瞬间炸裂，散作破碎的光，和雨水一同落下。
“你能战斗，对吗？”裴奕看向围聚起来的异兽，调转了枪口。
“不能。”客人笑了笑，回答得干脆。他顺着裴奕的枪口也看向那些沉默的怪物。
它们狼一样的脑袋上长着六只眼睛，毛发像飘摇的蓝色火苗，浑身长满了参差的晶体，宛如华丽的铠甲。它们安静地注视着来者，混沌的力量在它身旁闪烁着火花，晶体里蕴含的灵力在飞快地溢散。
“不要离我太远。”裴奕挥挥手，雨伞化作光带收进手腕的终端。雨水落下，却因灵力的流动扭曲了轨道。
街道两侧的高楼出现了奇异的错位，有些高耸入云看不到尽头，有些从中间折断连接上古代的楼阁，马路尽头连着城垛，天空半面阴云半面火光。参差的丛林交错掩映在城市的间隙，或粗壮或枯槁，或郁郁葱葱，或凋零凄冷。
十几头异兽警觉地盯着裴奕，寻找着破绽。而裴奕先开了枪。
最近的异兽瞬间崩裂，第二枪打空，异兽越过头顶，裴奕左手抽刀立刀划过，第二只异兽被一刀破开。而后枪声连响，打空了这组子弹，近身的异兽便用长刀招呼，枪声停歇，刀光落下，兽群损失过半。
剩下三五头异兽压低身子，露出獠牙，飘摇的鬃毛在风里像燃烧的火焰。
裴奕磕下空弹夹，而后熟练地单手把新弹夹推进去，而后上膛。左手挽了个刀花，甩掉雨水。重新抬起枪口。
然而异兽们没有继续进攻，它们竟转身逃走了，融入混沌的黑暗，没了踪影。
“奇怪……”裴奕喃喃道，“原来那种东西也懂得撤退吗？”
“并非没有保有理性的可能。不过你说得对，是有些奇怪。”那客人从容地晃到裴奕身侧，望着异兽消失的方向。
“他们好像对你没什么兴趣。”裴奕把刀和枪收回指环神机里。
“唔……”客人想了想，“我记得有种说法，人类在进化过程失去了一些敏锐的感官，比如许多动物对地震的来临能有预兆感知，但人类没有这种能力。同理，高智慧高理性有时候会蒙蔽人类的眼睛。”
“什么意思？”裴奕漫不经心地问。他垂下视线，意识去感知灵力的流向，试图捕捉异兽逃离的方向。
“它们很清楚，你比我好搞定。”客人笑吟吟地说。
“是吗？”裴奕不以为意，他找准了方向，“跑得动吗？”
“如果我说不呢？”金贵的客人确实看起来懒洋洋的。
“那……得罪了！”
裴奕伸手捞起客人的腰，手中神机吐出钩索，他们瞬间腾空而起，而后风为阶梯，风化羽翼，光线交错时代纷杂的城市已在脚下！
裴奕才不会被别人牵绊住行动！
“你……真的是……”客人搂着裴奕的脖子，有几分讶异，但他很快就笑了，“你可要抱紧了，我现在一丁点儿力量都用不了，掉下去摔碎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你还一个人跑来这里？”钩索荡出去，裴奕抱着他稳稳落在一处房顶。
“明明是你带我进到这里的。”客人耍赖。
“灵力峰值升高了。几点了？”裴奕不和他争辩。
“六点。”客人从容地看了一眼手机。
逢魔时的灵力浓度会有升高后下降的周期，此时正是灵力最盛的时刻。隆隆的雷声照亮了天空，浓云深处似有关隘的幻影，宛如海市蜃楼。交错摇晃的城市间，几点黑影正朝着那高大的关隘跳跃。
“你要靠跑，跑过去吗？”客人呆在裴奕怀里说着风凉话。
“灵力影响的范围没有看起来那么广，只不过灵域和尘世相接的地方空间有些扭曲，也正因为这个，物理载具并没有办法抵御空间的扭曲，视觉无法判断真实的远近。即使有车也没有用。循着灵力走向靠脚来走反而是最可靠的。”裴奕解释道，但也暗示道，“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我的确有个不错的载具，只是……就像先前所说，我需要一点力量，一些……武器。”客人暗示道，“你做好准备让我再惊讶一次了吗？”
“我并不一定要依赖你。”
“我知道。但你很好奇。这是交易，如果你能取悦我，我就会满足你的好奇。”
裴奕看着怀里这个漂亮但又危险的人儿，权衡着事态。就像是抱着潘多拉的魔盒，吸引着他打开……会放出灾厄吗？还是希望？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裴奕轻轻把他放下，牵着他的指尖。
那像天使又像恶魔的人儿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吧……”裴奕向他屈服了。看在他救过裴奕的份上。
流动的灵力卷起轻柔的风，吹散雨水，拂过发丝，清澈的光芒汇聚在指尖。是能量，是魔力，是力量，是武器，交付于那金发的精灵手中，令他发光，为他披上华服，戴上冠冕。他清冷又明媚，柔和又惑人。弯月一般的座驾从他指尖勾勒成形，雷雨与浓云未曾掩盖那清澈的月光。
“你可以称呼我为兰轩，”他说，“如果你喜欢更亲昵一点，可以叫我子辰。”
“上一个与我同乘月舟的是洛克维斯，你们叫祂玉阴。你应该感到荣幸，裴奕。”兰轩握住了裴奕的手，微笑着，像恩赏近臣的君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1.1雨夜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