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7按图索骥 信使流，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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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总是很热，太阳会更长久地高悬于头顶，看守现场的民警皮肤黝黑，满脸汗水，抬着胳膊擦擦额头，再皱着眉喝几口水，空瓶子捏扁丢进垃圾桶。
午饭后特调处的几位被他们领导叫走了，现在就留下他们在这儿晒着。半下午正是热得冒烟的时候，这会儿那眼生的自称借调的年轻特调处干员又来了，还带这个洋娃娃似的小孩。
也不知道他们四下张望在看些什么……他们有魔法天赋的人似乎总能在空气里看见点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但不多大会儿，那洋娃娃就打着伞在路边看蚂蚁了，只有另一个还在左看右看。
那高个的长得挺周正的年轻人从东池路这头走到那头，又折回来，上看看下看看，中途去买了杯奶茶。然后俩小孩儿在马路牙子上坐着不知道说些啥，外人也听不清。
着实扎眼。
谁家执法人员这么没个正形，好几百的背包丢在地上……要不是这是宁栖派来的临时工，高低得去王处那里参他一本。
这大热天儿，本来看现场就压力大，还得看孩子。
民警忍不住走过去，轻咳一声：“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裴奕抬头看了看他，起身后说：“您之前说，这条路平日里走的人也比较少，因为是学校后面，旁边家属楼也是背对着它，商铺也在另一面。所以暑假里这条路确实是避人耳目很好的选择。”
“这我们都知道。早就建议安个监控，但校长支支吾吾说这不是学校的范围，城管又说，啊，这要问学校和住户，哎呀反正最后就是没安。”民警提起来就头大，“而且附近的学区房是张家投资的，还得跟张家打招呼。”
“凶手一定很清楚这个情况，并且非常自信他是安全的。”裴奕心里已有模糊的方向，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要把死者伪装成科赛尔家的人，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还有一点，您说过，周边住户在当晚并没有听到异响。我刚刚问了个路过的大爷……虽然走的人少，但显然不是完全没人。”裴奕补充道，“他说，昨天他想饭后遛弯，但却没由来地心悸，觉得这条路鬼气森森的。今天去查体，又没有什么说法。听起来就有点术法影响的意味了。”
“唔……”民警迟疑了一下，刚刚的不耐烦变得严肃，“确实，这几栋楼靠路的几户我们都去问过，有好几个都提到，感觉怪里怪气的……”
“我想会是个思路。”裴奕笑了笑。
“走吧，我们再看一圈。”裴奕朝兰轩伸手，却对着民警恭维，“各位都已经调查得很细了，我也只是工作本分，来看一看，再看一圈我们就走了。辛苦各位了。”
“一样一样，为人民服务嘛。”民警叹口气。
裴奕回以笑容，而后和兰轩先离开了东池路，进入了与之相交的另一条路。
“阴影里有动作吗？”裴奕低声问。
“没有。”兰轩回答，“它似乎对这些并无兴趣。”
他们走到了靠近学校正门的地方。
正门的许多商铺都生意惨淡，有几家关着门，贴了告示，出于安全考虑暂停营业。校门口的警卫也比平日多一些，裴奕之前也去打过了招呼。
“门卫说，张腾在这里和大洪发生过口角。那是下午七点左右的事，接近暑假晚自习放学的时间。”裴奕停在一棵树下，“然后往前……术法痕迹是从这里开始的。”
“起初只是普通的精神干扰。”裴奕继续往前，“逐渐变得激烈，或许是幻象，或许是更激烈的挑衅，刺激着大洪追逐着，某人。”
“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张腾？”兰轩很随意地问。
“定罪要证据。”裴奕回答。
“当然，魔法师还原现场，更需要想象力和硬实力。”裴奕向来分得很开。
“到这里开始不一样了。”裴奕停在了学校正门前马路与东池路交叉的地方，“我感觉到了一种更强大的精神干涉残留。施法者在这里……”
裴奕看向那棵大树：“他或他们，没有进行气息遮蔽，说明很自信。”
“凶手至少有两个人？”兰轩在树前比划身高。
“我猜至少是三个人。”裴奕说，“直觉。案情错综复杂，我直觉上并非张腾和某一个人一时兴起所为。”
“没有攻击类术法的痕迹。”裴奕继续往前，来到小区外墙墙角，“这里有打斗痕迹，也是警方早就发现的。墙面磨损，血擦出的痕迹，灰泥里挣扎的痕迹……当然，就如先前所说，附近住户并没有听到声音。”
“最后……”裴奕他们又回到了被警戒线圈起的地方，“人死在这里。昨夜十一点左右，比门卫看到大洪的时间，晚四个小时。”
“那里……”裴奕望向更远处，“有蚂蚁聚集的地方，那里有散落的被踩碎的水果。校门口水果店老板说，大洪接弟弟回家的时候，时常会带些水果走。”
“可是死亡时间不就对不上了吗？”兰轩依旧问得很随意。仿佛一切都只是个故事。
这对兰轩来说确实只是个故事。
“阵地魔法并不总是需要施法者在原地呆着。”裴奕淡淡地说。
对于裴奕来说，这也是别人的事。
明明是别人的事。
“四个小时。”兰轩说。
“是的，四个小时。”裴奕的话像一声叹气，几乎被蝉鸣盖过去了。
裴奕呼吸了一个循环，数秒而已，他的心跳没有加快，肌肉也没有绷紧。说明他掩饰得很好，他很好地还原了这个“故事”。
“最后的最后，在这里。”裴奕走向那一摊血迹，“那种强大的幻术集中出现了。应当就是掩盖死者身份的术法。”
“那么，如果陈悫不是凶手，他为什么在这里。”裴奕朝远处的民警笑笑，表示他们的调查结束了，而后和兰轩离开。
张腾会了解科赛尔家威慑敌手的方式吗？裴奕认为不会。这也是裴奕认为释放幻术掩盖死者身份的另有其人的原因。那么会是谁？威慑谁？
威慑一个能轻易明白“这是威慑”的人……所以死者要指向性够强，所以要伪装成科赛尔家的人……
“他是被威慑的那一个。”裴奕说。
“拐弯抹角。”兰轩百无聊赖，“那就是打不过他所以才要请君入瓮逼人就范。”
“那你觉得他会上钩吗？”裴奕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一个逃亡了一个月，并且轻易从裴奕手底下逃掉的人，是会继续逃，还是……
“你赌什么，我就跟什么。”兰轩的肉肉脸又贴上来了，带着猫猫的谄媚。
这样啊……真的吗……这么好用啊……
裴奕觉得挺玄乎的。
“那我赌他是个心怀骄傲的人，所以他会。”裴奕看着兰轩。
“那他就会。”兰轩笑着说。
裴奕向来是看人很准的，更何况连兰轩都说陈悫身上没有杀意。而且，裴奕早上不到九点到吉安的时候就开始全城戒备了，陈悫那个时候就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想逃早就逃了。
他必然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那么……
“好了，小陈先生，该你干活儿了。”裴奕把兰轩从身上撕下来，“现在，我们要去追踪一下大陈先生今天的行踪。”
很多线索都指向张腾，不出意外的话，警方很快就能关联起这些线索。但吉安的水很深，或许迂回出击才能找到突破口。
“已经五点多了，是晚饭时间了。”兰轩虽然是个很好的上班搭子，但是一直上班以至于忽略他太久，他就会突然来这一出。
“好吧，那我们先去吃饭。”裴奕从不和他掰扯这个。
“那我要吃学校门口的炒冷面！”兰轩眼睛亮起来。
兰轩总有一秒钟把裴奕从案件低沉的情绪里拖出来的“超能力”。
一中的暑期自习班极为忙碌，即使相比教学日早晚都宽松一些，但依旧紧张。早上七点开始，午休十二点到一点，然后是五点半晚饭，六到七点半还有晚自习。
裴奕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活，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曾经也是日日练习，唱到扁桃体发炎，一个星期说不了话，好了之后嗓子也总哑哑的，总担心自己嗓子废了，还好，一个月后恢复如初。
黎瑞似乎是经历过的……不过他脑子好使，月考翻墙出去打游戏回来还能考第一。他那个年纪就会教幼小的裴奕怎么偷奸耍滑少写作业了。虽然会被驰姨揍就是了。
暑假孩子本来就少，还有一部分带饭，一部分去超市，出门买吃的的更少。那卖烤冷面的阿姨又把兰轩当小孩，给他加了好多配菜。
于是裴奕拥有了一只腮帮鼓鼓的仓鼠。
“你不吃吗？”兰轩问。
“我刚喝了奶茶。”裴奕提醒。
“我也喝了。”
“可是我的胃不是黑洞。”
“真可惜。”兰轩不以为意地用垃圾食品填补着他黑洞一样的小肚子。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那高高壮壮的张家少爷，带着几个一样人高马大的男孩，挡在了一个瘦瘦的男孩面前。嬉笑，推搡，拉扯，最后推倒。
“那个不是早上在警察局门口看见的小孩吗？他为了和他妈妈去报案，早上还迟到了呢。”兰轩舔着指头小声问，他看向的是被欺负的男孩。
也是，兰轩没见过张腾。
裴奕从路边长椅上站起了身，走过去，远远地听着。
“怎么？你哥不接你你就不敢走夜路了？”
“告诉你，老子就算是毕业了也能回来。这地，是老子家的！”
“下贱东西，真以为有个傻子给你撑腰就能在我面前摆谱？”
“你……不许这么说！”瘦小的男孩爬起来，冲上去。
门卫吆喝着制止，却并未上前，于是威慑的语言只吓到了守纪的孩子。张腾一拳砸在了瘦小男孩的脸上，下一拳正要落下，裴奕一把抓住了他，不容置喙地推开了那耀武扬威的大男孩。
“你，从哪冒出来的！”张腾恶狠狠地瞪着裴奕，后腿了几步。
而那瘦弱的男孩擦擦鼻血，慢慢捡拾散落的书本。
“我是警察。”裴奕刻意微微提高了音量，“没听说附近不太平吗？我来办案。”
“哼……”张腾喘着粗气，愤愤地离开，竖着中指叫嚣着，“咱们走着瞧！”
待那群孩子走了，裴奕帮身后的孩子捡起书：“你没事吧。”
“谢谢。我没事。”男孩没有哭，飞快地收拾好东西，“那我先走了，再见。”
“你是出来吃晚饭的吗？我买了两份哦。”兰轩跳了过来，“阿姨多给加了一颗蛋呢。”
“不，不用……”男孩的目光掠过兰轩，胆怯地飞快地移开。
“你别刺激他。”裴奕看了一眼兰轩，而后自觉地隔在两人中间，对男孩说，“我是警察，我送你回家吧，免得他们半路再拦你。”
裴奕拿出证件，孩子才看起来放松了些许，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