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5.6狭路相逢 小咪有把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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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没有交情，更不算朋友。
当裴奕在北辰宫内部通报同步的瞭望塔通缉令上看到这张似曾相识的脸时，内心的确有些惋惜，但也只是有些惋惜。
那毕竟是遥远的里克宁海北岸，一个混乱得臭名昭著的城市里发生的事情，而且直接相关部门是海外办事处。彼时，裴奕虽不相信海办的办事效率，但对瞭望塔的那两位还是很有信心的。
退一万步，裴奕也不曾想过，吉安的校园霸凌事件，会与洛萨莉亚的血色晚宴有联系。然而红玫瑰的威慑，幻术有指向地提及科赛尔家族……如此大费周章，的确令人生疑。
“好吧，陈先生。”裴奕才不在乎他现在叫什么，“你还剩一句话。”
裴奕的刀锋没有动，事实上当前的情形于他不利。
身份限制，于情于理他不能私自处置陈悫。环境限制，无论如何这里是城隍庙，砸了神庙得罪神灵傻子才自找麻烦。不确定性，兰轩像是看戏的猫，完全没有当人质应该瑟瑟发抖的自觉，导致裴奕拿不准兰轩的斤两。
陈悫呢……他的衬衫和裤子都颇为考究，只是似乎穿得时日多了，有些磨损走形，也沾了污渍。若非逃亡在路上，这种衣服要么只穿一次要么就要时常熨烫。没有完全扣好的衬衫下面似乎有绷带，没透血色，伤得不重或是即将愈合。脸色苍白说明不了什么……他的脸色一直都很苍白。发尾切得很草率，像是自己对着镜子剪的，却没有胡茬。穷途末路有些过了，但他微弱的生命气息也绝对算不上好。
倘若血色晚宴的始作俑者真的是他，那能够逃过官方抓捕和仇家悬赏的他，绝对是个需要谨慎对待的对手。
监察处档案天赋一栏为“？？？”的，难测的对手。
“你们两个身上都没有杀气，到底还打不打嘛？”天杀的没心没肺的小猫咪突然开口讲话。
空气流动的瞬间，陈悫把兰轩一脚踹过来，拎上手提箱飞身出门。
“啊！狗东西你居然敢踹我！”兰轩怒喝着栽下来。
裴奕碍于肉墩墩的重量，慢了一步，回过神来就找不到人的踪迹了，简直像是人间蒸发。气息遮蔽到这种地步，连生命体征都无迹可寻。
“……”裴奕低头看着怀里一股梅干地瓜条味儿的兰轩，对上了他水汪汪的眼睛。
然后大力捏住他的脸蛋子：“你故意的吧！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明明是你跟他大眼瞪小眼地不动手！”兰轩轻轻踢着裴奕的小腿。
“那是因为我担心他手一抖把你咔！了。”裴奕忍了忍，没有狠心掐出手印，放开了他。
“想什么呢。”兰轩站直了，拢了拢头发，拍拍衣角，调整了一下斜挎包的位置，懒洋洋地说，“我又不是人，怎么可能脑袋掉了就死。”
“你不是去找死神的视线了吗？”裴奕试图关联起兰轩那颗猫脑子里的逻辑。
“那位姓陈的哥哥就是死神的眷者呢。虽然看起来宓启那个抠搜老头儿，并没有给他什么方便的天赋。”兰轩踢着脚底下的碎砖，“而且……那孩子并没有恶意。”
“何以见得。就因为他对你没有任何欲望？”裴奕承认自己是有点生气了，但看着兰轩少见地老老实实说话，日光落在金发上让他像沐浴圣光的天使，又气不起来。
“的确如此！”兰轩一拍手，声音又夹起来了，“看起来御之你已经完全掌握了我的天赋！”
“详细说说。”裴奕收起刀。
“说明有别的什么东西，优先于杀戮、占有、野心。同时，他并不绝望。”兰轩回答，“所以……”
“落到这副田地应该是宓启全责。”兰轩无所谓地摊手。
“你能再找到他吗？”裴奕忽略掉兰轩轻易说出口的神名。
“当然。”兰轩又贴了上来，“不过我毫发无损大难不死你能不能说点别的什么？”
“你偷吃梅干地瓜条了对不对，有没有给我留？”裴奕低头看着他。
“有哦。”兰轩低头打开他的小包包，“锵锵！”
“你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猫猫。”裴奕低头亲了兰轩的嘴角，舔掉他嘴角的食物残渣。
“我不是猫猫，你需要更感恩戴德一点。”兰轩轻哼，却骄傲地抬起下巴。
“我给你带了奶茶。”裴奕去草丛里拿回双肩包，掏出两杯奶茶，“锵锵！”
然后两个人坐在了城隍庙的门槛上，背对着城隍爷的雕像，愉快地吃起迟到的“午饭”。
以陈悫现在的处境，戒心重是人之常情，毫无准备地再去找他并非上策。
兰轩对那一脚耿耿于怀……于是兰轩乱发脾气把城隍庙里本来就没多少而且已经落灰腐败的贡品全部倒进了枯井里。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发雷霆然后攻击力为零。
不过……
“我觉得你说的萨利的事不是陈悫干的。”兰轩嚼着他粥一样的奶茶，很肯定地说，“宓启对杀人狂魔没有什么兴趣。他几千年都没找过神眷者，就算一时兴起也不会找个不入流的垃圾。”
“而且，聿昔也没有多说什么。”兰轩挪了挪，又贴上了裴奕，大热天的贴着兰轩还挺舒服的，“陈弦歌的陈，就是因为宓启的神眷者姓陈。”
“为什么？”裴奕有些意外。
“虽然只是个假名，但这是个会被人记得的名字，所以挑的时候有考虑过很多因素。很多时候，神名是描述神的词汇。”兰轩说。
“陈……弦歌……”裴奕试图解构这个名字。
敬如在，礼将周。神之驾，不少留。翊翊弦歌，磬管锵锵。皇皇禋祀，穆穆彝章。灵之来矣，降福穰穰。
确实是一副富饶高贵的相貌。裴奕戳了戳兰轩的脸。
“至于你说的幻术。”兰轩靠着裴奕的肩膀，脸蛋堆起来，“那确实是更接近根源的力量……人的认知，世界的认知，认知的概念……直接扭曲认知这个概念才可以骗过物理学。”
“你是怎么做到的？”裴奕皱起眉头，他能理解兰轩说的，因此他也清楚那已经不是神赐的“天赋”的问题了。
“不是我做的。是曳翼做的。”兰轩轻描淡写地说，“我告诉你哦，我现在这么乖，就是因为他们解决了我的身份认证问题。我现在有稳定的身份，就可以开银行卡，可以坐高铁，甚至可以去上班上学。也不用担心过个几天几个月突然全部归零。”
“那确实是很好的交易了……”虽然裴奕对“很乖”的说法存疑。
“不过肯定不是曳翼或是曳翼的神眷者做的。”兰轩伸个懒腰，“曳翼是那种对尘世毫无兴趣的家伙，而且他的神眷者在南大陆的热带雨林里。”
“这样……”裴奕思索着，“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我又感觉到了那种阴影，那种让一切都模糊不清难以追踪的阴影。”
“唔……”兰轩叹气，然后猴上了裴奕的大腿，和裴奕面对面，“好可怜，都被调职了还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
“我也好可怜，明明都撂挑子不干了，结果还是遇到各种各样的事。”猫猫挂在裴奕肩头，“我们绝对是被聿昔算计了。”
“……”裴奕抱住他，“难道不应该是举手之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吗？”
“不要，不给好处我才不要干活儿！”兰轩轻哼。
“明明已经在干了。”裴奕笑了。
虽然兰轩一副好吃懒做的样子，但是危机监控雷达向来准得要命。
“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兰轩闷闷地问。
“如果如你所说，陈悫并非威胁，而我自己判断，直接找他收效甚微，那么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勘察一下现场。立即出发，二十四小时未过，以我的天赋，说不定还能还原一下当时的灵力脉络。”裴奕说，“有干劲吗？”
“那你要亲亲我！”兰轩直起身，笑着。
“在这种地方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聿昔那种八卦老头儿，现在绝对已经传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好熟悉的评价。不公平……我的朋友不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但你的朋友全知道了。”
“那又怎样？”兰轩弯起嘴角，露出了罕见的侵略者的从容，“你还想拒绝我吗？”
然后便是甜甜的亲吻。
还好这地儿荒废已久，没有监控也没有人，不然真的挺伤风败俗的。
仅限于人类伦理这方面。
还有……
“我决定了，以后要限制你吃垃圾食品。不然亲起来味道怪怪的。”
“你怎么这样，我都没有嫌弃你。我还给你带了梅干地瓜条。”
和兰轩一起行动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听他偶尔大漏勺一样提及其它的神明。仿佛神明也只是些各有性格的人。
虽然一旦理智占了上风，清晰地知道兰轩及兰轩口中那些懒惰的、耍心机的、讨厌的家伙并非人类，会让裴奕的情绪冷一瞬间。
但兰轩勾着裴奕的手指，摇摇晃晃地走着路，突然毫无预兆地贴上来，肉肉的很有实感，又让裴奕很安心。
然而人畜无害终归是外表，兰轩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裴奕那个，两个月来最核心的问题。
“你们在追踪那个能骗过历史之神观测的家伙对吗？”裴奕问，“那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扭曲叙事，能够暗地里影响巫家的家伙。”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事实上，这是我第一次和你提，阴影。”裴奕并非有意试探，只是兰轩又一次用卖萌岔开话题让他在意。
李丰的案件兰轩并未参与，上午张家感觉到的力量只是让裴奕生疑。一样的难以追踪，一样的浓厚的影子，一样的莫名其妙出现的灵体。
以及“阴影”这个词本身。
裴奕并非不知道在魔法理论中“概念”“名称”与实际“力量”“外部表征”之间的关系，无论是祷词、咒语吟唱、符文都多次反复印证着这个理论。但兰轩一句“神明的名字通常是描述神明的词汇”让裴奕抓到了最后一片拼图，找到了最后一把钥匙。
阴影、隐匿、被忽略的、难以察觉的……
一直以来兰轩都在刻意地模糊他自己的权能，关于他天赋的所有的他所自称的词汇，都让裴奕觉得犹如隔靴搔痒。但看过兰轩胸口的伤口，兰轩的苦衷裴奕可以不问。
但这也更坚定了裴奕的结论：他感知到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的词汇，正指向那一直笼罩在他头顶的那片“阴影”本身。
“你很聪明，也很敏锐。”兰轩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如果我说，是的。你会安心一点吗？”
“我是说……比如……”兰轩想了想，“你不会去做总统的活儿，也不会去做企业CEO的活儿不是吗？虽然你对他们的工作都有一点基本的理解。甚至可以理解得很透彻。”
“你是说，那不是我应该关心的？”裴奕说，“这很居高临下。”
“我是神明，我当然很居高临下。”兰轩又开始猫猫哼唧了。
“不一样。人类是直接当事人。”裴奕叹气，“不过，你这样说了，说明你以后可以和我同步一些信息，对吗？”
“唔……”兰轩躲闪了一瞬间。
但他很快又抬起头：“可以……”
不是很确定的语气。
是秘密很多心思很重的猫猫……裴奕握紧了兰轩的手。也是给了裴奕巨大恩宠的猫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