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8遗忘的和留下的 上班哪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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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有不同的权柄，聿昔掌管的是历史，曳翼掌管的是梦境。
历史延伸出记忆，梦境连接思想。两者作为概念神，在现代理论中，即使同为上层神明，比元素神，例如水火风雷，还要高半阶。
当然，学术界的分类方式繁多，比如在上述理论中，倘若光为元素，那么日月的位置又在哪里呢？另一种分类方式则更充满人性，日为王，月为后，元素为神官，因此太阳的神格更高。但这种分类方式，显然受限于不同的神话体系。
不过，抛开学术理论，人们对于哪些神明更强，那些神明次之，有模糊的判断。
比如，倘若兰轩可以压制历史，可以无视梦境，不用动手就可以干涉众水，以月为舟……
“裴奕！”
一声呼唤，天舟零式像呼啸的小火车，哐地撞在裴奕身上，裴奕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扶了一下车子。
“想我吗？想我吗？”兰轩坐在天舟零式上摇头晃脑。
他罕见地穿着长衣长裤，是镜台册使的制服。高领盘扣的白色衬衫，极为素雅地点缀了些金色的灵鸟瑞兽图案，裤子是百褶齐整挺廓的藏青色直筒裤，石青色的宽腰带，缀着金色的流苏。
“在想今天如果被兴师问罪，我要不要把你卖了。”裴奕把他推开。
“不会的。”兰轩跳下行李箱。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裴奕觉得有些怪。昨天把吴先生送去医院，把墨韵轩安抚好，已经很晚了，夏晨风让裴奕先回，明天来特调处开会。他并没有对兰轩做要求，兰轩说要去拿行李就走掉了。
“你说过要接我回家的！”兰轩瞪着裴奕，然后拍拍行李箱，“我们可是跋山涉水穿过了大半个宁栖！”
“我也说过可以郑叔接你的。”
“不要！”
“好吧。”裴奕已经习惯了不和兰轩讲道理，“要把它先放进后备箱吗？你总不会想骑着它冲进特调处大厅吧。”
然后兰轩就在裴奕的注视下，扛起了巨大的二十七寸行李箱，放进了裴奕小轿跑的后备箱，大气都没喘。
兰轩拍了拍天舟零式的盖子，想在安抚被留在车上的小狗。
“走吧。”裴奕锁了车，“你确定你能进去是吗？”
“老头儿给我办了门禁卡。”兰轩从兜里掏出一张小卡，“你看。”
裴奕没有看。他突然有点好奇历史之神面对兰轩时，是更像朋友还是更像领导，还是冤大头。
“你看！”兰轩举在裴奕面前。
“走啦走啦。”裴奕拽起了兰轩，快步往停车场外走。
走到门口正看见抱着文件夹快步走来的夏晨风。
“风哥早。”裴奕敬了个礼。
夏晨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前：“你怎么换身衣服像换个人。”
裴奕今天也穿了制服。蓝色衬衫短袖，深色长裤，衬得肩宽腰窄腿长，那股单纯的学生气淡了许多。实习生不配枪，裴奕原本的装备两周前就被监察处缴了，只重新申请到了基础终端、钩索，和一件“主武器”。
“这位是？”夏晨风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兰轩身上。
“镜台，观察监督，陈弦歌。”兰轩说，伸出了手。
“镜台……”夏晨风又是一愣，仿佛在搜肠刮肚地找回记忆，“嗯……有印象，有这件事。您好。宁栖特调处，夏晨风。”
“走吧，一起进去。大家都来齐了。”夏晨风没有过分纠结，引路带人直接进去，“今天的会议会交流各部门对最近宁栖案件的信息。冯处有意让你快速了解宁栖局势，所以叫上你一起。倒也不用紧张……”
“镜台在场没有关系吗？”裴奕有意试探。
“那就是镜台的事了。”夏晨风笑了笑，看了一眼兰轩，“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关系很好。”
“怎么看出来的？”兰轩眨眨眼睛。
“显而易见。”夏晨风驻足，转头。
看着兰轩勾着裴奕的小拇指。
“老夏！正等你呢。刚刚打电话你没……”黎瑞的脑袋从会议室探出来又戛然而止，他显然也看见了兰轩的小动作。
黎瑞上一次表情这么精彩还是洛凛结婚的时候。
“……近三个月以来，特调处接到有关灵力案件报案总数增长了20%，确认的确涉及灵力的案件增长了50%。其中70%只能归为为民生问题。包括不限于，噩梦多发、厄运缠身、性情大变、婚姻问题……通俗来讲，下降头。”以夏晨风为首，数据信息呈现于屏幕上，“而剩下的30%，少部分涉及诈骗，也就是假道长、假圣物，其余大部分涉及帮派斗殴、恶性降灵、倒卖圣物、私藏灵力结晶。整体外部表征则呈现出，3级以上灵力者在增加。根据我的判断，这些恶性事件，是3级以上灵力者增加的结果。”
“市局这边，我和隔壁禁毒口的弟兄也有同样的感受。”黎瑞补充道，“几起恶性伤人事件，均有灵力痕迹。最近的李丰降灵案件，甚至出现了灵力结晶非法交易。禁毒支队那边跟我说，现在好像流行一种新型毒品，但从缴获的样品来看，并未检测出新的化学成分。然而，犯罪团伙却表现出更强的灵力素养。不得不让人起疑。”
“可是我们完全没有抓到个像样的人。”把玩着香烟，想抽但碍于面子没抽的男人挠了挠胡茬，“那些打架斗殴的混小子满嘴跑火车，信什么神的都有。不过晨风昨天说的那点我觉得很有道理。看吴家那胖子的反应，他是知道自己手底下人灵值增加的内情的，如果通过组织统一进行一些操作，再对外说辞是水神恩惠，那下面的人肯定毫不怀疑地回答，就是神眷顾老子。”
那是特调处外勤一组的乔原。
“但是无论如何，倘若有人背后经营，都会有大量的资金流动。难道真的无迹可寻？”剪着短发，身量强壮的女人说，“我不是在质疑你，明理兄，是我也在调查中发现，追根溯源极为困难。我这边主要处理的就是晨风说的民生问题。但是，那些所谓下降头，比如吸引异性、求子、扎小人儿的操作，大多都是民间迷信，他们也说不出所以然来。网购的材料、偶然刷到的传言……”
那是外勤二组的墨冠英。
被提到名字的萧明理接过了话头：“嗯，我追踪过这些款项，老实说，的确趋势并不显著，但还是能看出些共性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技术组的金骑。
“诅咒材料和小圣物的卖家的确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如果追踪确定的物品，层层追溯供应商，会发现，这些东西大多来自海外，有30%都能追溯到玛斯希纳。”萧明里说。
“如果涉及境外，事情就变复杂了。”冯志平说，“还有呢？你刚刚说的只是民生问题频发的源头。难道非法灵力结晶、提升灵值的方法也是来自境外。”
“这个嘛……”萧明里迟疑了片刻，“毫无疑问有某个人，告知了某些人，某个提升灵值的方法。但是……我并未在电子空间找到这些信息。要么，他们从来都是线下交易，这不太可能，一个人、一个群体来来往往不会悄无声息。要么，他们的通信网络极高，高于我的天赋范围。”
裴奕想起了勃商。那个黑影是亲自见了巫家兄妹的。但宁栖这种体量，这种低烈度，应该也不是空间魔法。
“但，李丰的灵力结晶交易，似乎是被拿到明面上的。”裴奕说。与其它相比，那12万的开支，大喇喇地摆在那里。
“李丰也是这些案件中唯一成功进行降灵的。”乔原补充，“或者说……他是平均到个人后，在获取灵力结晶上，花费最大的。”
“毕竟以自己为祭品的恨意……不是谁都会有的。”裴奕叹气，随即，他有某种预感，说不清。
“我有一个发现，嗯……不一定算是发现。”萧明里犹豫了一下，“你们知道蔚蓝梦境吗？一款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火了大半年的一款游戏。”
“为什么提这个？”墨冠英皱眉。
“冠英姐你不是提过一嘴，有一家家长说孩子沉迷游戏，觉得是游戏有问题嘛。”萧明里说，“我倒是没有发现游戏有问题。当然，我没有权限去黑进它的服务器。但是，从你从各报案群众家里走访带回来的现场照片来看，有十几家都有蔚蓝梦境海报、周边等相关物品。甚至……云启时代，李丰的前公司，参与了蔚蓝梦境的开发。李丰就在这个组里。”
“黎队长提到过，李丰是理念与团队不合，所以被排挤。而所谓理念，这部分，至今还不明了。我们只知道，李丰本人从未玩过自己参与开发的这款游戏。”萧明里补充。
“你认为这里面有蹊跷……”夏晨风皱眉。
“是的。而且巧合的是，吴家在游鲸科技有30%的股份。在云启时代也有15%。”萧明里点点头，“我昨天也调取了你说的那两个人的档案。清清白白，反而显得不正常。”
“我觉得应该予以重视。”裴奕说。
人们看向他。萧明里有着技术人员的好奇，乔原有些不屑，墨冠英认真审视，夏晨风洗耳恭听，冯志平未做表态。
兰轩打了个哈欠靠在裴奕肩上。其实他几分钟前就开始玩消消乐了。
而黎瑞因此像被点着了一样拍案而起：“欸欸欸！干嘛呢干嘛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亲亲我我成何体统！”
气氛一下子跑偏了。冯志平咳嗽了一声。
黎瑞听得懂其中的阻止之意，但没打算停下，他指着兰轩：“我跟你们说，别看镜台一副屌屌的样子，那个死老头！就是个八卦男！一天到晚就喜欢别人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要一副理中客似的评判价值！你说他手底下的人能是什么正经人！我警告你离我家幺儿远一点！”
兰轩看着黎瑞，居然意外地没有发作。裴奕好怕他突然语出惊人。但他只是挪开了他肉肉的小脸，坐直了身体。
“……”裴奕惊了。
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既不对兰轩发情，还要指着兰轩鼻子骂人，还没有被兰轩说僭越的人类。哥哥果然是哥哥。连裴奕都被要求“对神明感恩戴德”。
“咳咳。裴奕，你继续。你为什么觉得需要重视？”冯志平结束了插曲。
“嗯。”裴奕还是很震惊。震惊多于吃醋。当然他掩盖得很好，很快接续了话题。
他说：“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我经历了两次叙事权相关的天幕动荡。”
他简要讲述了固辞模糊不清的守城将领和勃商版本众多的天狐传说。
“我想，我们还是需要对文学作品慎重一点。尤其是，游戏这种所谓的第九艺术，在当代极为广泛的传播。”裴奕以此做结。
众人若有所思，最后冯志平说：“我理解了。我需要考虑一下。”
意思是再讨论一下，并且评估是否跟上级汇报。裴奕没有多言。
于是会议在众人各自报告了自己的工作状态之后结束。
冯志平留下黎瑞要再说几句话，裴奕和兰轩就在院子里等着。
市局和特调处只隔了一道墙一片花园。这会儿花园的葡萄架上结满了葡萄。兰轩踮着脚摘葡萄吃。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黎瑞那么说，你不生气？”裴奕笑了笑问。
“我对会护你短的和会骂聿昔的人都会有天然的好感。”兰轩轻哼。
这样吗……
很合理。
绝了。
“宁栖的事，你有什么想法？”裴奕顺势问。
“我觉得你们的思路很好啊。”兰轩在石凳上坐下来，晃着脚丫。
“对还是错？”
“唔……不知道。不重要。不要问我。”
“你总是这样。听了知道了但又不把话说清楚。明明有很强大权柄。”裴奕挨着他。
“那你要付出代价。”兰轩吃着葡萄说。但语气不像玩笑。
于是裴奕知道，这就是试探后的结果了。
因为有代价，所以他不帮忙。
“给我一个吧。好吃吗？”裴奕拿了一颗葡萄，尝了一口，“呸，这东西能吃吗！？”
“还好。”兰轩眨眨眼睛。
裴奕现在开始怀疑兰轩的味觉了。
然后墨冠英走来了，喊着：“走啊弟弟！老夏说你很有亲和力，来跟姐姐一起下基层！”
“来了。”裴奕起身。
他看一眼兰轩：“你也去吗？”
“嘿嘿，当然。”兰轩拍拍手站起来。
“快走。不然一会儿你哥出来，要棒打鸳鸯了！”墨冠英大笑着。
如果没有兰轩的奇怪的记忆消除机制，大概天黑时全世界就都知道裴奕在谈恋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