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7百分百胜率 必胜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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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搬来一张八仙桌，四角蟠龙，桌面中央下凹，水晶表面下流水潺潺，内嵌二龙戏珠浮雕。
那伴在吴先生身侧的美艳年轻女子，手持骰盅，九枚骰子放入其中，半靠在桌旁，倾身把骰盅按在桌面上，左右轻轻摇晃了两下，听得骰子相撞，而后妩媚一笑，骰盅从桌面擦过而后腾空而起，她转身接下，手臂颤动，高低上下，像求雨的巫觋，手腕的铃铛与盅里的骰子划拉作响，仿若大雨倾盆。骰盅自右手转至左手，像节庆里舞龙团的绣球，吸引着人的目光，最后清脆一响，骰盅扣在桌上。她松手，摊开手，请双方下注。
“小朋友先。”吴先生懒洋洋地说。
裴奕点点头。
“无论你说什么，他都可以在开盅时改变结果。”夏晨风凑近裴奕耳朵。
“吴先生应该不会欺负小朋友吧。”裴奕笑笑。
他很清楚，在墨韵轩，没有什么耳语可以躲过主人的探查。
“你知道里面现在是怎样的吗？”兰轩显露出期待。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里面是一个一，三个二，两个三，一个四，一个五，一个六。”裴奕低声说，“正常情况下，我们应该赌小。”
灵力附着于骰子以直接读取结果，这不是什么难事。
“哇……”兰轩发出了浮夸的赞扬的惊讶。
“我以为你会知道的。”裴奕瞥了他一眼。
“我才不知道。我不在乎。”兰轩百无聊赖地靠着裴奕。
“小朋友，你赌大还是赌小？”吴先生好整以暇。
裴奕是必须要赢的。但这场赌局的核心目的绝非要吴家交出那两人的资料。
一路上夏晨风亦是以询问观察为主，没有急迫，没有进攻性。更何况，特调处有官方渠道获取信息，一来夏晨风没有以身犯险带着俩拖油瓶来这里的必要，二来他也没有以这种赌局的方式获得信息的必要。
吴家在北辰宫根基尚浅，是魏家一派，家主与裴奕同岁，身处监察处，实是魏希的亲信，背后则是这位同姓族叔打点。吴先生态度倨傲自有道理。
显然，这场赌局超出了案件之外。
那么，裴奕就要考虑，他应该怎么赢了。
洛凛说，金钱赌局也好，权利赌局也好，投注都要讲究目的。你是要交朋友，还是要威慑敌人，亦或是互相给个台阶，甚至制对方于死地。同时要揣摩对方的意图，这到底是一个玩笑，还是一场战争。
“赌小。”裴奕笑着回答。
无论是裴奕还是夏晨风，都无意与吴家正面冲突，试探也好，探查也罢，维持表面和谐，才能继续深入交流。
“哼哼……”兰轩未表示不满，像只猫在裴奕怀里打呼噜。
“好，那我赌大。”吴先生倒是爽快，“文珠，开盅。”
那女子笑吟吟地上前，缓缓揭开盅盖。
裴奕默不作声地压制着一股缓缓升腾的灵力动荡，于是吴先生胜券在握的，朝着兰轩的灼热的目光变得阴冷。
开盖是一个一，三个二，两个三，一个四，一个五，一个六。小。
夏晨风暗自舒了口气。
兰轩无动于衷。
裴奕展露出刻意呈现的欣喜。
而吴先生手里的核桃顿了顿：“小朋友的确运气不错。”
“那接下来可以把资料给我们了对吧。”裴奕以兴奋的语气说。
“刚刚不过小试牛刀。怎么着也得是三局两胜。”吴先生靠着靠背，重新把玩起核桃。
“您这是反悔。”裴奕指责。
“一轮赌，三局两胜，这是规矩。”吴先生的语气亦强硬了起来。
兰轩用只有裴奕听得到的声音轻声笑着，仿佛早有预料。
吴先生突然反水，只能说明，这场赌局…他不是来交朋友的。他真的很想给裴奕一个下马威。
“好。”裴奕点头。裴奕也不是吃素的。
“文珠，摇投蛊。”吴先生指示。
骰子相撞如急雨落下，又戛然而止。
“小。非常小。”裴奕沉声答道。
盅盖揭开，吴先生站了起来，手中核桃已然被捏碎。
三个一，两个二，四个三。
“再来……”吴先生跨步向前，离开了他的“龙椅”。
“五局三胜还是七局五胜？”裴奕亦站了起来，甩开了拽他袖子的夏晨风。
“最后一局。你我先下注，后摇骰盅。”吴先生死死盯着裴奕。
看来他真的很想要兰轩?
“裴奕……”夏晨风想阻止裴奕。
“最后一局，若是阁下仍然反悔，想必今日之后会信誉扫地。”裴奕平静地说。
“你可不要后悔。”吴先生眯起眼睛，“你要是服个软，我还能温柔地疼爱你那小美人儿。”
裴奕感到怒气在缓慢地累积。
“感谢阁下厚爱。”兰轩站起身，跨过了桌子，“这一局我亲自下注。”
他站在那里，依旧是白花花的长腿，漂亮的脸蛋，却与那侍奉客人的女子们完全不同。他习惯俯视，他习惯被人供奉。他也习惯那种赤裸裸的眼神，他看他们像看烂大街的所谓潮流。
他站在那里，胜券在握，没有丝毫彷徨。
“我赌九天神龙。”他语气平淡，像在预报天气。脸上没有恶意，亦没有进攻性。
“……”吴先生僵了一下，扯着嘴角，“你还真是大胆……”
“你赌什么？”兰轩用柔和的语调咄咄逼人。
“阁下赌大，我便赌小。”那富态的老男人居然怂了。
“那么请文珠小姐摇骰子。”兰轩笑吟吟地说，轻而易举成为发号施令的那个人。而后又回到了裴奕身旁，像是猫猫随口哈了人，而后便又事不关己了。
骰盅划拉作响，帷幔无风而动。有股力量屏蔽了裴奕做下的标记，裴奕愣了一下。兰轩却按住了裴奕的手，和裴奕十指交握，漫不经心比对着两人的手指。
而吴先生则面露喜色，身后的水神浮雕上，蓝色的幽光透过傩面，那潮湿的水汽令人窒息，无形的游鱼似在大厅里穿梭。
骰子相撞的声音越来越响，宛如战鼓隆隆，马蹄阵阵，那小小的骰盅里像是进行着一场大战。
突然，电光一闪，骰盅轰然炸裂。文珠惊叫一声，护卫们更是下意识摸枪。
电光石火间骰子崩向空中，却竟并未崩远，依旧原原本本地落回桌上。七星连成斗，隐星亦显现。九颗骰子列为北斗九星，每一颗均是六。
尘埃落定。
裴奕说不清刚刚的交锋发生了什么，那不是裴奕能神不知鬼不觉压制的力量，而兰轩身上亦没有使用过灵力的痕迹。回过神来，没有东西受损，骰盅竟也完好无缺。崩裂的画面像是幻觉。
这时文珠又是一声惊叫。
吴先生的身躯从椅子上滑落，脸色煞白。龙椅之后，傩面御龙的水神从门面正中开裂。霎时，整个墨韵轩浓重混浊的灵力都变得稀薄了。
怎么会……
“快！叫医生！”夏晨风已经冲了上去，飞快地探过脉搏。
“不要声张！正常营业！”夏晨风高声叫着，“文珠小姐，去稳住客人。其他人严加守卫！消息不可外泄！”
群龙无首的众人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一时间整个墨韵轩乱作一团。兰轩却悠闲地继续吃着点心。
“你不应该这么做……”夏晨风瞪着兰轩，“这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不，这是他自己的麻烦。”兰轩笑着。
“水坑里的一条赖皮蛇，以龙自居。”兰轩抬头望着富丽堂皇的大厅，“还胆大包天地想要我。”
兰轩起身伸了个懒腰：“想要获得奖励，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试图跃龙门者无数，死在半道才是寻常。”兰轩走过去踢了踢吴先生，“不过我想，我帮源息摆脱了这种油腻老东西的纠缠，祂应该谢谢我。”
他又一次毫无顾忌地念着神名。
“你是怎么做到的？”裴奕仍然想不通兰轩如何在没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完成这一切。没有杀气，没有紧迫感，却不容置喙，裴奕无法插手，不像是寻常的力量。
“是天赋。我早就说过。”兰轩笑了，“我说会做到，那它就会做到。”
这句话他的确不只说过一次。裴奕原本没有太在意。
“人类喜欢用另一个词汇。”兰轩捏起一个骰子，抛向空中。
“权柄。”
骰子落地，是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