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12交换秘密 在食物堆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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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垣谣》的故事并不复杂。狐王时枫居紫垣百年，被山中飞鸟走兽尊奉为王。在他的庇佑下，大雪封山的紫垣仍有蒸腾的温泉，仍有繁花浆果装饰的石厅洞府。漫长的冬季，它们日夜笙歌，等待着春暖花开，冰雪消融。
然而近年的冬天越来越冷，邻地的妖兽觊觎紫垣优美的生活环境，有投靠者，亦有进犯者。游荡的狼群进攻未遂，便攻击山下猎户与过往行人充饥，并嫁祸于时枫。于是传出紫垣山中狐妖作乱的传言，人们亦因仇恨大肆捕猎狐狸。
凝霜君曲凌云听闻此地祸患，便进山除妖。
当然，按照《紫垣谣》的发展，解除误会，驱逐狼群的过程中，两人暗生情愫。事后，曲凌云因放过了时枫而被道友非议，时枫则因展现出的道行，被更危险的妖灵修士觊觎妖丹，进而展开进一步的羁绊。
但这个故事在初遇之后就几乎再也没有按巫玉纥的剧本发展。
裴奕不知道那个慕容弦歌皮下有几分兰轩的意识，只看得出他一点也不在乎《紫垣谣》原作，他肆无忌惮地在大多数与他的记忆即史实有差异的部分破坏着丹的领域，又兴致勃勃地接受着cp互动的部分。
等到一切结束，别人都精疲力尽，他咻地缩回画册里，变成忠实的纸片人。
【这位大人说得对，让他进入小生的域，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连丹都从cp粉头变得疲惫了，【幸好，只是一段记忆。】
“我要……睡一觉。”巫玉纥叹气，“真正地睡一觉。”
“麻烦让我醒过来。”裴奕对丹说。
他要去找兰轩那个小恶魔兴师问罪。
裴奕睁开眼睛，房间里充满着食物的气息。炸鸡的味道。瞬间就唤醒了裴奕的胃。
“下午好。”兰轩从食物堆里抬起头，像落在蛋糕店天堂的小老鼠，醉生梦死的样子。
“你……”千言万语在看到兰轩毛茸茸的蘑菇一样的明晃晃的金色脑袋时梗在喉咙里，裴奕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你今年多大了。”裴奕慢慢地梳理不久前发生的一切。他先前洗了澡，就像晕倒一样睡着了，很难说是兰轩的影响还是丹的邀请。
“看最后慕容弦歌揭示的时间线，是晟朝初期。”裴奕坐到了茶几前，“慕容羽沨是颖朝。之间差了几百年。慕容弦歌活了那么久？”
“是很久。”兰轩舔舔指尖，伸手去拿下一块炸鸡，显然没放在心上。
“那你……”裴奕犹豫着。他们长得完全不像。最容易想到的解释是死过。
“你好像知道了不少事。”兰轩咬下鸡翅的脆壳，“知道就知道了嘛，问那么多干嘛。”
“你……”裴奕又欲言又止了。他记得丹对兰轩的评价。很强大，但在尘世很弱。他的一段记忆能轻而易举干涉丹或轩辕羽沨的域界，但在尘世……咔吃咔吃啃炸鸡。
“多嘴的狐狸。”兰轩嘴上说着，但说不上生气，“不过它也已经付出过代价了。”
“你故意的。”裴奕皱眉。丹整个狐都蔫了。
“是它要求我做它的锚点。很不明智的选择。”兰轩继续吃炸鸡，“选一个自己都会被忘掉的家伙为它奠基，非常激进的赌博，我很欣赏。”
“那你和慕容弦歌，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之前提剑砍我，后来又壁咚，都是你故意的吗？”裴奕盯着兰轩。
“记忆都是模糊不完整的。记忆是无法完全复现的。”兰轩想了想，“那只是一段记忆。而我，什么都没做。”
他强调了“我”。
“当然，我想揍你就揍你，还要什么理由吗？”兰轩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精致的门齿咬着鸡翅中两端的脆骨，完美地分离骨头和筋肉软骨，说不上优雅，但也绝不粗鲁。像小仓鼠。
“出现在丹的域界里的是一段记忆，你没有进入丹的域界，但慕容弦歌显然有一定的自主意识，你如何解释？”裴奕不会让他次次糊弄过去的。
“很简单。因为，我的意识，也不在，这里。”兰轩一词一顿地说，手指按在胸前，“我，记忆，意识，是统一又分离的。”
“换言之，所有的，所有的东西，过去，现在，人性，神志，灵力，躯壳，本体，传说……相聚在一起……”兰轩笑了笑，【余才是完整而全知的。】
空气微微震荡。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他转头又去吃薯条了。
“听不懂。”裴奕直白地说。并不是完全听不懂，只是这个概念对于现行的神学理论来说有点前卫。
“吃炸鸡吗？我可以分给你一块。”兰轩毫无压力岔开话题。
“就一块吗？”
“当然。”
“剩下的你都要吃掉？”
“是的。”
“你不会长胖吗……”
“不会。”
“是么……”裴奕看着摊了一片的K记全家桶，他甚至怀疑除了桶外兰轩还单点了别的。
是怎么装进兰轩的小肚子的……
“所以，你在用画画……写日记？”裴奕挨着兰轩坐下，收下了兰轩“赏”给他的那块鸡腿。
“不准确。”兰轩呼噜呼噜喝着可乐。
“不是爱好，不是日记……不是表达……是记录……是动态的……”裴奕思索着。
“不是的。”兰轩摇摇头，“我说过了，‘我’的意识不在这里。在这里的，‘我’，画就是画。所以……”
“你需要区分表达，区分后再整合起来。”兰轩咂咂嘴，找了个合适的说法。虽然一如既往很匪夷所思。
“……”裴奕歪头看着兰轩。看桌面上的“战况”他应该已经干掉一半了，但是他的小肚子还是平平的。他不是人。他明明很像人，但又毫不掩饰自己不是人。而裴奕见鬼地总想把他当成人。
“几千年来我头一次跟人说这件事。所以你现在需要拿一个你的秘密来交换。”兰轩抬起骄傲的小下巴，“如果你的答案够好，我可以再赏你一杯可乐！”
“我不喜欢喝可乐，打嗝的时候上鼻子，不舒服。”裴奕说。
“那就给你辣味吮指鸡。我最喜欢的单品。”兰轩把盒子推过来。
他口味好重。
裴奕看着兰轩的神色，他是认真的。如果裴奕不说点什么，兰轩一定会生气。虽然……目前来看他生气毫无威力。
“我有一段时间……”裴奕深呼吸，“想写一首歌。”
兰轩眨眨眼睛。
“想写一首描述我的生命的歌。”裴奕说。这是个秘密。是个不太需要保守，但他的确从未跟人说过的秘密。
“我写了很久，从高二的时候，写到了大二，然后，夏日之梦沉没之后，几乎就没有再动过。”裴奕弯起嘴角，这是一件会令他高兴、平静地事，“不过，我肯定会写完它的。或许会在很多年后。”
“我可以听吗？”兰轩的眼睛亮亮的。
“唔……”裴奕笑了，他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等哪天我心情好了，会赏你听的。”
“好了，我本来打算和你分享全部剩下的炸鸡的，但现在你的吮指鸡也没有了。”兰轩把盒子移了回去。
“丹说你很强大。”裴奕撕开了鸡腿的包装纸，“你总是能先把我吓到后背发冷，又用任性的假象让我忘记你不是人。”
“彼此彼此。”兰轩靠在了裴奕肩上，“你是那么弱小，但却总是让我感觉你很强大。”
裴奕感觉心脏漏了一拍。
兰轩柔软干燥的肉肉的身体令人忍不住靠近，无法推开，但却远不及这句话更令裴奕心跳加速。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呆在裴奕这里？他为什么要出手相助？他为什么要和裴奕交换秘密？他在做什么？他想做什么？他想要弱小的裴奕做什么？他又期待强大的裴奕做什么？
他不是人类……他令人着迷……裴奕很轻易地就信任他原谅他……
裴奕伸手搭在了兰轩腰上：“你嘴上的油沾我身上了。”但他却没有把他推开。
裴奕同岳司汇报了工作，岳司对于丹的锚定天狐形象的提议迟疑了片刻，或者说，迟疑得过久了。但他最后还是同意了。
当然，就算他不同意裴奕也会这么干的。箭在弦上还能不发？
挂了电话，裴奕仍然在思索岳司的迟疑。隔着电话裴奕无从观察对方的神色，以岳司的本事，足够他维持住稳定的声音。但正是因为隔着遥远的电信号，岳司都没有忍住长久的迟疑。倒也没有特别长，也就几秒。
但对北辰宫第六执行官，执行部特调处总司来说，太长了。
岳司甚至没有提及关于“神明以被提及的样子示人”的问题。这是一个很隐晦的概念，通常不被重视。裴奕认为，岳司早就知晓这件事。
有点奇怪……如果高层早就知道这一概念，为何却没人重视呢。
退一步讲，这个概念是真实存在的吗？比如，兰轩又骑在天舟零式上冲锋了。美其名曰消食，实际上是坐在行李箱上在房间里冲来冲去，就像猫蹲在扫地机上。比猫安静地巡视领地不同，兰轩还要因为他自己造成的惯性发出哈哈哈的快乐的笑声。
他到底是个什么精怪，为什么会这么恼人。
裴奕暗暗叹了口气。这会儿，郑叔回来了，带来了他们明天庆典上要穿的衣服。
他放下衣服，说道：“少爷。他们问起来你为什么还在勃商。”
毕竟没有退房，不难查到。
“你怎么回答的？”裴奕问。
“勃商君归酒店订单系统出了问题，我们东家少爷在勃商多呆几天怎么了？”管家笑了笑。
“诶……你居然记得。”裴奕有些惊讶。明明郑叔完全不记得那天在大堂遇到了兰轩，甚至也记不得兰轩的名字，和巫玉纥一样只能记得“弦歌”。
“连总统套房的订单都敢信口开河，至少得让巫家知道他们不可能一手遮天。”郑叔笑笑。
原来记忆会出现偏差。裴奕看了一眼故意一脸栽在懒人沙发上，然后打滚的兰轩。很难想象这和六年前是同一个人，不，这和刚刚认真解释自己的存在的，都不像同一个人。
“那就知会他们，明天的庆典我也会参加。”裴奕说，“严承载还在吗？”
“不，他似乎本来想多呆一天，但是今早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去了方越。”管家回答。
方越……那是华国西南，离三国联合行动很近，不如说，那是附近最近的华国机场。
说起来，刚刚岳司有种长话短说赶紧结束的氛围，似乎在忙。
“那边在打架。”天舟零式一个侧向急刹，兰轩闪到了裴奕面前。
“你怎么知道？”裴奕随口问。
“我就是知道。”兰轩轻哼。
“战况如何？”裴奕认真了些。
“打架就是打架嘛，称不上‘战斗’。”说得像村口械斗。
听起来联合行动是有点不太对劲。
当然，目前它和裴奕没有关系。
“明天的庆典，你还有别的想法吗？”裴奕看了看那几套衣服。他好多年没穿过这种类型的玩意儿了。
“我要吃苹果糖！还有麻辣烫，棉花糖，火爆大鱿鱼，旋风薯片，铁板豆腐，炸冰激淋，酸辣粉，杂酱面，珍珠奶茶……”
好吧，听起来确实胜算是百分之百的样子。要是兰轩突然认真地听起作战计划，裴奕反而会担心吧。
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