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初露端倪 最后她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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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嘴上说着“大不了一起死”的话，巫玉纥本质仍然是个性情颇为温和理性的人。
在与导师通过电话后，她肉眼可见地平和下来，并且安静地听完了裴奕的来意。
裴奕配合她制造了骚乱。电光划破天幕，闪电击穿了电路，狐影在幽深的阴影里一闪而过。在巫玉纥的吟唱中，那守卫的人员立即行动了起来，一股脑地冲向了312室，禁锢与法阵全都落了下来。然而当他们打开房门，只看到了巫玉纥从天狐火光中带着秦沐消失的背影。
巫玉纥也比裴奕以为的还要勇敢，她没有躲在裴奕身后，而是故意暴露了行踪，当然，是裴奕帮她逃之夭夭。
这样一来，威胁巫玉纥的筹码不在了，巫风遥只会气急败坏地怀疑巫玉纥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而不会想到裴奕在其中的作用。
裴奕与兰轩也在雷雨与混沌的天狐之力的掩护下溜之大吉。兰轩甚至真的找到机会顺走了守卫的终端手环。
待到他们在远在另一个城区的商场停车场见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
“你应该学习一下空间魔法。”兰轩吃着华夫饼，像只脸被撑满的仓鼠。
“若非迫不得已我不会使用不安全的空间通路。”裴奕解释，在停车场里辨认着区域编号，“而且我们绕路吃了华夫饼，明明是绝赞的逃跑路线。”
“唔，也有道理。你不是神眷者，没有神灵给你护航。”兰轩的胃像黑洞一样，吃着第二份华夫饼，双手捧着比手掌还要大的华夫饼，一心一意地嚼嚼嚼。
是的，裴奕不是神眷者，无法使用神灵护航的空间通路，而他只身进行空间传送，有被扰动的风险。而巫玉纥刚好相反，她显然有天狐庇佑，可以使用被通俗地成为次元空间的空间来藏匿秦沐，也可以快速移动。
这是她逃脱巫家的筹码。
走着走着，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呆在M-375停车位左顾右盼的巫玉纥。看到他们过来她眼睛亮了。
“不好意思。”裴奕道歉。
“有华夫饼吃。”兰轩递上了他手里的食品袋。
“谢谢！”巫玉纥有些惊讶。
“灵力消耗怎么样？”裴奕问。
“……”巫玉纥露出了局促的窘迫的不安。她戴着眼镜，目光躲闪，那种学生气立马就显露了出来，即使她比裴奕还要大两岁。那不是裴奕用来迷惑人的技巧，而是巫玉纥原本的样子。
“我勉强够得上铜阶……成人礼上偷拿了一些灵力结晶……刚刚又消耗掉了……嗯……已经见底了。”她诚实得可怕，“不过，如果丹帮忙的话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丹的力量现在也不太稳定。而且……我现在的枯竭状态，也不太能……”
裴奕递给她一支灵力结晶。
“裴奕，我也要。”兰轩坠在了裴奕胳膊上。
“你不要。”裴奕拒绝了。
“这是……”巫玉纥面露惊色，“官方规格的灵力结晶4泓一支，不合适吧。”
“这是诚意。”裴奕回答，“就像我们之前说过的，我帮你带母亲离开，你帮我弄清楚勃商的状况，必要的话，帮我解决这里的问题。假如所谓的必要出现了，那这就是我的押金。”
“裴奕我也要。”兰轩晃着裴奕的手臂。
“我明白了。”巫玉纥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嗯，要不这块先给兰轩……先生？”巫玉纥看着兰轩。
“他不要。他只知道吃，没有冲锋陷阵的觉悟。他不要。”裴奕又一次拒绝了。
“你卸磨杀驴！”
“那我们约法三章，我让你冲你就得冲。”
“狂妄！”
“不干活就没有饭吃。”
“我明明有心里期待你一切顺利。”
“感激不尽。”
“诚意呢？”
“你在吃醋对吗？”
“……”兰轩鼓着脸，肉肉的脸贴着裴奕的胳膊，抬起眼睛望着裴奕。
巫玉纥捂住了嘴巴，一种很特殊的表情，一种传说中的表情。
“你要讲道理。”裴奕说，“你要的贡品我给过了。你不能一边指控我是很坏的生物，一边收取事先并没有说好的利息。尤其是在你不打算动手的前提下。灵力结晶是后勤部统一配给，随便给人我会担风险的。”
“放屁，你就是想激我。”兰轩不悦地轻哼。
“唔……”裴奕笑了笑，“既然兰心蕙质冰雪聪明的兰轩小朋友已经看透了不才在下的心思，可愿拨冗屈尊，再努力一点呢？”
“他坏死了对不对！”兰轩突然看向了巫玉纥。
而巫玉纥点头如捣蒜。带着那种传说中腐女嗑cp的表情。
裴奕再次重复了不干活就没有饭吃之后，还是给了兰轩一支灵力结晶。不像上次勃商那样一整组。
但兰轩百分之百就是在吃醋。因为他完全没有为这次减量而抗议。
裴奕承认很难对兰轩呼吸一般密集的攻势视而不见。但一想，他完全搞不明白兰轩明晃晃的脑壳里到底在想什么，所以……先吊着吧。裴奕才不相信一见钟情，不好下定论。
好在兰轩总体上是个安静的哑巴猫，坐在餐桌旁埋头干饭，一点也不影响裴奕干正事。
裴奕让巫玉纥换上了郑叔给兰轩准备的女装，虽然不是很可体，但也差强人意。而后他们就开着小跑车——这回总算是挂着裴姓的小跑车了——去找了家人满为患的大饭店，找了张大堂中央的四方桌，点了一大桌子地方特色菜。开启屏蔽领域，明目张胆地开始大声密谋。
裴奕的天赋加上兰轩的漏洞，嚣张得连巫玉纥都有点怀疑这个“灯下黑”战术是不是可靠了。但经不住裴奕“民以食为天”“人是铁饭是钢”“这是我们仨今天第一顿正餐，再不吃要饿死了”的攻势，已经不知危险为何物。
毕竟母亲目前安全了。灵力结晶让她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安全感让她慢慢打开话匣。
“没有天狐血脉这种东西，天狐之力很显然属于二类灵力。也就是非自身内生的，神明赋予的力量。”巫玉纥说，见裴奕和兰轩都没有提出疑问便继续道，“事实上，甚至不是契主与契灵的关系，而是二类灵力里的弱连接，也就是合作关系。”
“我并不是魔法师。所以我没有太多实操上的体会，如果我说的不准确你可以打断我。”巫玉纥说。
“我读书的时候读的不是相关专业，对于过于学术的理论概念也算不上精通。所以没有关系。”裴奕说，他看向兰轩，“至于这位，我觉得他也不介意。”
“很显然，他们巫家对于理论研究更是一窍不通。”巫玉纥轻叹，“他们不明白，这个东西跟男女没有关系，甚至跟遗传也没有关系。虽然目前灵力原理的研究只能说是刚刚起步，但就从统计数据上来说，二类灵力也不具有遗传性。”
“所以他们谋求的东西和他们实际做的是两件事？”裴奕问。
“不，并没有差别。继承也好遗传也好血脉也好，只是一种描述。”巫玉纥纠正道，“本质上，巫家谋求的是可控的力量。”
兰轩贴在了裴奕身上，裴奕看到他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但兰轩还是没有说话，他嘴巴里正斯文地不露牙齿地嚼着排骨的脆骨。虽然腮帮鼓鼓的还是像仓鼠。
“众所周知，华国的文化里是不养闲神的。”巫玉纥继续说，“对于巫家，生不出儿子的女人没有价值，没有魔法天赋的男人没有价值，无法驾驭的狐狸没有价值。不听指令，不达预期，那就换掉。”
裴奕觉得，他们离核心节点很近了。
“我被带回来后，每天关在屋里，我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做些什么。丹说，他们想换个天狐。”巫玉纥说，“我也不了解降灵仪式的技术细节，原理上应当就是神的意志降临尘世。丹说，它的意志离开躯壳，那么别的意志就有机会从它的躯壳里苏醒。”
她低着头，看着指尖。
“丹也不喜欢巫家，它不稀罕那个壳子。所以……别人占了就占了。死了就死了……”她的语气平静而残忍。
“换一个意志……”裴奕看向兰轩。
“狐狸和狐狸的差别不大，只要都是狐狸。嫁书生的狐狸和统领百兽的狐狸，都是狐狸。”兰轩舔舔嘴角的酱汁，回答，“就像日神在玛斯希纳苏醒就是奎恩斯，在萨利苏醒就是赫俄斯，赫俄斯当然可以用奎恩斯的壳子。”
“不，不一样。”巫玉纥摇摇头，“我认为丹和那个东西并不是同一个神的不同侧面。”她的理解力超群。
“为什么？”兰轩罕见地提问。
“那个东西……”巫玉纥思索了片刻，“那个东西不太像神。”
“我在丹的域界边界看到过一瞬……”巫玉纥皱起眉头，“它……它并不是单单一只狐狸，也并不只是狐狸……我看到很多很多的眼睛，像星星……闪烁着……蠕动着……非常可怕，并不是危险敬畏的可怕，而是，别的……”
抛开学术的部分，巫玉纥就会表现出她的情绪。
“那么，我也可以说。神，意识，躯壳，也只是人为定义的说辞。”兰轩喝着全糖酸梅汤，“域界里的是神的意识，丹的意识是稳定的，入侵者是不稳定的，仅此而已。那个东西是否能被称为神，看你的喜好。”
“入侵者……”巫玉纥喃喃道。
而裴奕却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点：“从丹的域界可以直通天幕之外，直接定位到入侵者，对吗？”
“那是一周前的事了。自从我回来后，丹放弃了它的躯壳，我们没有再和那个打过交道。”巫玉纥想了想，“丹它……我们……逃走了。毕竟，剩余的这部分……丹的意识，加上我的领域，足够我们存活……”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恶心的事：“呵……巫风遥和巫风茹现在气急败坏了吧。他们以为丹意识脱离是他们的胜利，其实是我和丹谋划的逃跑。”
“我有一个问题。入侵者是什么时候什么方式侵入丹的域界的？”兰轩放下了碗筷。
“一个月前就开始频繁遭到攻击了。”巫玉纥说了更多，“巫家想驯服天狐已经很久了，发现我能和丹对话，也就是我十九岁那年，他们就开始打各种主意了。但实际受到影响，是一个月前。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硬要说的话，那是《紫垣谣》开始被勃商旅游局官方点名陷入舆论风波的时候。”
“那么他们把你绑回来，是要做什么？”裴奕追问，“如你所说，他们想换个天狐。而降灵所需的凭依，即躯壳，丹已经给他们了。为什么他们还盯着你？”
巫玉纥咬了咬嘴唇，沉默了良久。
周围人来人往，像另一个世界。
她声音颤抖，挤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大概，是要拿我血祭吧。”
她低下头，很快又平静了，用一种近乎学术的语气开始叙述：“我被告知了要参加巫子坤的天狐继承仪式，也就是后天，那是他真正的生日日期。也被告知了仪式流程，最重要的部分，是我要和他完成天狐之力的转让，当然，丹没有这个打算，他们是想找个新天狐。所以就会看起来有目的与行为不符的矛盾。那就是，新天狐不是丹，那么丹会怎么样？丹如果消失了，与它链接的我会怎么样？”
“他们没有直白地说。”巫玉纥拿起樱桃番茄，吃掉，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我甚至怀疑，以他们的文化水平，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进行降灵仪式，也不知道我会死。”
裴奕完全理解了巫玉纥想要一走了之的态度。他甚至觉得，巫玉纥同意合作，一方面是她的道德，一方面是她期待裴奕会给巫家带来怎样的报应。
“我很好奇，他们是怎么突然想到要进行这个仪式的。”兰轩完全没有照顾巫玉纥的心情，“就像你说的，以他们的文化水平，连怎么进行降灵仪式，都不知道吧。但目前看来，他们顺利地找到了凭依，凑够了灵力结晶，找到了愿意回应他们的神明，并且应当已经获得了，连你都不知道的，降灵仪式技术细节。”
还差一块拼图。谁告诉了他们这些知识？
“你不在了，仪式会推迟吗？”裴奕问。
“大概不会吧。巫风茹想要巫子坤获得力量。巫风遥想让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获得力量……哦对，她怀孕了，据说是个男孩。”巫玉纥笑了笑，“这可是决定巫家继承权的大事，他们筹划了那么久。而且，后天很巧的有一场烟花大会，早就预告了会有天狐显灵，很明显是要造个大势。不可能这个时候停下。”
“我知道了。”裴奕点点头，“这两天跟我们行动吧。我们需要你来做向导。”
巫玉纥疲惫地点点头。
“没有谁应该被献祭给神明。”裴奕补充道，“我在这里，它就不会发生。”
这是给巫玉纥的承诺。
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