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6信任关系 大摇大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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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学院有没有个叫巫玉纥的学生？］裴奕输入信息。
得到回复：［？？］
雨变小了，又恢复到了先前那种要下不下的细雨，午后灼热的日光令暑气蒸腾起来，裴奕下意识地靠近了兰轩。等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不免有些尴尬。还好兰轩根本没有在意。
兰轩的体温比正常人低，而且总是干燥的，在七月的华国简直是宝藏体质。
但裴奕还是站远了一些。
手机另一端的答复给了他想要的信息，他收好了手机。
脚下的草地湿润覆盖着陈年腐殖质，兰轩的小凉鞋却一尘不染，而且他也不在意跟着裴奕“翻山越岭”。兴致盎然地拿着手机拍着挂着水珠的野花和丁达尔光带，捡着蝉蜕。
山里的灵力比城里充沛些，有灵体栖居的地方大多如此，而灵力的织网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和谐。与先前某些落后国家偏远部落里对神明的敬畏不同，但至少要温和得多。当然，有时候温和也只是表象。
“你这次也只是来看看吗？”裴奕问。兰轩没有带任何与镜台有关的东西，甚至那个小镜子，是真的小镜子，不是正常镜台的被称为“照妖镜”具有标示怪异及测谎相关功能的法器。
“当然。”兰轩捡到了一只蝉蜕，正抬着头望着阴翳的树冠，试图寻找鸣叫的蝉。
“和我一起行动，并不是必要的，对吗？”裴奕查看着终端，确认着路程。兰轩没有拖后腿，以裴奕的脚力，很快就能靠近巫宅。是的，他们又回来了。
“你应该为我的同行感恩戴德。”兰轩轻哼。
“并不是抱怨。”裴奕解释，“只是在试图理解你的行为逻辑。”
“通常情况下 ，只要我呼吸，我身边的人就会感恩戴德。”兰轩转过来，笑吟吟地看着裴奕，瞬间完成了某种幼稚到邪恶的状态切换，“我的莅临会令蓬荜生辉。”
“我一般把这种心态归为自恋。”裴奕冷淡地说。
“那你最好立马现在就改。”兰轩说。
可爱的脸，一点也不可爱的性格。
“英明神武的兰轩大人，草民想对于当前勃商的情势征求阁下的意见……”
“不要，我一点也不想努力，那家伙开出的条件里完全没有让我努力这条。”
“抛除你嘴里那个牛逼的朋友，你不愿意帮我个忙吗？你喝了我的奶茶，蹭了我的车，穿着我送的衣服，亲了我的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这是恃宠而骄。”兰轩轻哼。
“奴家真的很需要陛下的恩宠。”裴奕刻意夹了声音，他音域很广，夹起来并不困难。
“你不可以演！”兰轩又切换回了那个任性又幼稚的状态。
“我们有十分钟的时间沟通情报。”裴奕弯起嘴角，他知道兰轩会如实回答的。
你认为天狐是男的还是女的呢？或者，除开拟人的修辞，那只狐狸，是公的还是母的呢？
“我举个例子。在华国，日月均是女神；而在玛斯希纳，日月为夫妻；在萨利，日月为兄妹；而在卡梅列伊斯，日神是女性，月神才是男性。那么，日月的真实性别是什么呢？”兰轩问。
“太阳是一颗恒星，并没有性别。”裴奕回答，“同样，在人类尚没有修炼之法以得道成仙的阖熙纪元，狐仙只是一团灵体。更何况，华国历史逾五千年，狐仙传说数不胜数。传说只有承袭和演变，没有对错。”
“至于你说的日月……同一位神在地区的传播和演变，是征伐吞并的象征。篡改，异化，侵略，延续。本质上是话语权和解释权。”裴奕继续说道，“你问我这个问题，是否在明示，天狐传说在进行一场看不见的解释权之争？”
“你这不是很聪明吗，北辰宫的信使先生？”兰轩笑着。
“我只是很意外。那种本应是历史变革的大势，真的会在短期内以这种形式进行吗？”裴奕坦言。
“或者说，有人利用了这一原理，加快了一些进程，从而……”兰轩停顿了一下，并没有把最关键的部分说出来，“这很有趣，裴奕。非常非常有趣。”
裴奕突然想起了在固辞的回忆中，那个推动着结局偏离历史，但看不清形貌的黑色阴影。
“你说，是因为特异点太小了所以被观测的眼睛忽略了，还是……有人……以某种方式……蒙蔽了……观测的眼睛……”兰轩的声音渐低，他望着已经露出屋顶的巫家宅邸，带着玩味但并非喜悦的笑容。
“走吧。不要离我太远，屏蔽领域没有那么大。”裴奕走在了前头，“但愿如你所说，我们只需要，来看看。”
裴奕的屏蔽领域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只是精神层面的“暗示”。视觉本质上是对光的感知，听觉则是声波，而这些东西，甚至包括遥感技术，假如把它们都看做能量，是魔法所能触及的东西，那么裴奕的天赋就可以“骗过科学”。
所以裴奕的潜入，从来都是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当然，维持这样一个屏蔽领域并不能说十分轻松，至少要保持警觉。尤其是，还带着旁人的时候。好在兰轩作为一个系统bug，与裴奕的作弊能力兼容性相当好。
兼容性过于好了。
在裴奕听墙角的时候，兰轩在灵力监控设备前“蹦迪”。直到裴奕听完墙角把他拽走。
“科技发展真的好快。”兰轩眨着眼睛，任由裴奕拽着，“这种生硬的东西居然真的能融进勃商的灵力网。”
“巫家的这套系统很新。灵力监控系统民用已经有十多年了，现在的应用环境相当宽松。”裴奕说，“你说的那个，是另外一个点。有术法积累的世家，通常是不用现代灵力科技产品的。巫家自诩历史悠久，但很依赖现代技术。”
“一些人研究低成本的灵力使用方式，一些人对神明降临狂热追求，甚至这两种状态还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人类的复杂和狂妄总是让人惊叹。”兰轩的语气很随意，“当然最让人惊叹的是，人类自己定义了一套语言，用各种公式和符号描述着世界。在人类给它命名以前，神明从来不考虑那种事。神明不考虑灵力的单位，就像不久前人类不知道空气里并非空无一物。”
“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吗？”裴奕有点意外。
裴奕一边走着，一边留意着周遭的环境。屏蔽领域正常运作，没有人发现他们。
“有一点兴趣。但不是很喜欢。”兰轩瞥向正在角落里低声询问着巫玉纥下落的巫风茹。
关心侄女绝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巫风茹显得偷偷摸摸。即使不刻意听墙角，“巫玉纥是被强行绑回家的，现在准是逃走了”这件事也毫无阻碍地进入了裴奕的耳朵。巫风遥不在，听到家仆说，他去了“疗养院”。
“为什么不喜欢？”裴奕没有再多逗留，他无意插手别人家的家庭关系，听到了便只是听到了，并非需要立即解决的问题。他的目标在地下。
“有点像把自己的肚子剖开，把肠子拉出来观察自己的消化系统。嗯，这是个比喻。”兰轩回答。
很诡异的比喻。裴奕没有答话，总觉得这个比喻有助于他理解兰轩的真实身份。
大宅深处有一面大门，成人礼被打断之后，巫风茹第一时间来到了这里。裴奕并没有手镯真的派上用场的预期，纯粹是职业习惯带来的谨慎罢了。只能说，心里有鬼的人总是被一击即中。
大门后面的灵力偏高，但依旧没有达到警报阈值，裴奕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和谐。
“你准备做什么？”兰轩问。兰轩一路上头一次问裴奕的计划。
“确认巫家藏在这里的秘密是否会威胁天幕稳定。”裴奕回答。
“如果是呢？”
“你有什么高见？”
“在这里挑事不好吧。”
“唔……”裴奕笑了，“原来你在关心我？”
“……”兰轩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是我之前见你都是提刀就砍的类型。按照你们人类的行事规则，如果你损害了巫家的利益，善后会很麻烦不是吗？”
“我很意外你居然这么保守。”裴奕真的很意外。
没心没肺没心肝儿的家伙，居然会动这个脑筋。
“这不是保守。”兰轩摇摇头，“而是出风头总归会要处理身处风口浪尖的麻烦。”
“巧了，我一直都在风口浪尖。”裴奕推开了门，“如你所言，你已经预见到我们将要看到什么了是吗？”
兰轩没有回答，跟上了裴奕的脚步。像一个顺从的跟随者，或是乖巧的宠物。而裴奕很清楚，兰轩是可以呆在旅馆摸鱼躺平或是出门花天酒地的，完全没必要跟着裴奕，就像上次他也可以吃了泡芙就走人。毕竟他不止一次强调他和“那位”的约定里，只有“看看”，“不干什么”。
但出于某种原因，裴奕愿意相信是兰轩自发的原因，他似乎准备好了随时提供帮助。
而这让裴奕无法拒绝兰轩近乎任性的各种行为。
大门之后只有一架电梯，电梯向下，温度越来越低，既是物理温度的下降，也是灵力凝聚带来的压迫感。兰轩贴了上来，像先前一样。此刻他的体温又显得温暖了。裴奕便牵住了他的手。
电梯之外，石板小路隐匿在散发着荧荧紫光的杂草之间，尽头一片空地，巨大的长绒毛的东西蜷缩在那里，虚空的黑暗像一面镜子，几处裂纹透着紫光，伸出锁链，锁住了那蜷缩的巨兽。
而裴奕的手环闪烁着橙色光芒。是B级，橙色预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