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8.24 震动 深埋的动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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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华山中的裴家老宅，灯火柔和，驱散了山间的阴冷。
一进十月，余珠秋日的氛围便浓了起来，虫儿青蛙什么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叫得没那么起劲了，晚上安静了不少。
前几日裴镇擎出门多，医生也来得勤，总觉得人乌泱泱的。今天倒是没出门，身体也舒坦些，医生没来。看完财报，一抬头，竟觉得冷清了。
“老秦啊。”裴镇擎叫了一声。
“老爷？”管家应声进来，“有什么吩咐？您晚上吃得不多，要再吃点东西吗？”
“我倒是不饿……”裴镇擎支着手杖慢慢起身。最近药吃多了，一旦自己把自己当病人，感觉身子骨都弱了。
他活动了活动，挺直了腰。感觉好多了。
“洛凛几点到？”他问。
“得快九点了吧。要是先去吃饭再来，可能还要晚些。他说您早休息，不用等他。”管家说。
“我记得厨房买了红薯？”裴镇擎看看挂钟，七点多了，“去烤两个红薯。这两天吃药，嘴里苦。也给洛凛留一个，奔波那么远，晚上到家饿。”
“诶。”
“哦，还有……板栗下来了吧。准备几盒板栗酥，给御之还有随安带着……那个姓陈的小医生，也给他带几盒，看他家里老人爱不爱吃。”
“好的老爷。”
管家去安排了，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这段时间，灵力结晶非法交易的苗头冒了出来，调查跟踪溯源，确实忙了些。好在目前没发现裴家掌管的官方特供天晶矿有什么岔子。虽说十全十美做不到，但人事么，失误是可能有的……然而牵扯到吉安、宁栖和玛斯希纳的案子，涉及到数量不会是人为失误引起的。
虽说细想来，是需要重视的隐患，但忙了这么久，证明了裴家的清白，也算是值得。
灵力结晶这种东西，不同于石油天然气这种东西。威力或许应该与核能做比，但一旦结晶，私人携带远远比核能更容易流通。目前还没有完全大规模应用在各领域，有这样各方面的考虑……把好灵力结晶交易的各个关卡，是挑战，是责任，亦是将来稳定得根基。
“累点……也是应该的啊……”裴镇擎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一晃，竟是睡着了。
醒的时候，鼻腔里闻着有股香甜。
是红薯烤好了。
寻着香味看过去，茶几上一小碗蜜色的红薯，还有……
“醒了？”来人带着几分戏谑。
“这大晚上的……魏殿司怎么来了？”裴镇擎揉了揉眉心。
“我早就给你发过消息了。”魏志忠叹气，“难不成……吵了一次架，我来找你还得打报告申请不成？”
裴镇擎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老一样不服老的脸，语气也忍不住柔和起来：“那兴许是我错过了。这几天忙得很。”
“我知道。听说了。多亏你配合。”魏志忠点点头，目光落在了红薯泥上，“快吃吧，送来有一会儿了。”
“我让老秦也给你上一碗？”
“不了。我这几日，胃口不太好。”
裴镇擎没再劝，尝了一口红薯。秋天的暖烘烘的甜味。身心熨帖了不少，倒生了几分感慨。
许久没有和老友闲谈，吃点东西喝点酒。
这些年来渐行渐远，令人唏嘘，虽然知晓对方的困境，却总是起冲突。大概得等彼此都退休了，真的远离了这些纷扰，才能重新把酒言欢吧。
“今天来，是有什么事？”裴镇擎问。至少今天魏志忠肯定不是来闲聊的。
“这段时间卡梅列伊斯和格莱伦的关系又有些紧张。西大陆也出现了非法的灵力结晶交易……你知道的，格莱伦的灵力结晶主要产自埃洛希雅和北方伊瑞布兰兹，埃洛希雅虽是古代圣城，但过于远古，灵脉偏移改变，产量反而不够高。而伊瑞布兰兹的所属又和卡梅列伊斯一直牵扯不清。”魏志忠望着庭院，“这回非法灵力结晶一出，两边都说是出自对方……或许不日，又要把伊瑞布兰兹的议题抬上来了。”
“到时候，毓华山天晶的进出口份额会受到影响。”魏志忠的目光回到裴镇擎脸上。
“这个当然看需求了。”裴镇擎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多此一举，但考虑到近期的事态，也说不定是魏志忠想找个人聊聊，“也不是头一回了，灵管部有预案。”
魏志忠沉默地点点头，而后话锋一转：“你还是打算把这份重担，留给裴冀吗？”
这话题让裴镇擎有些不悦，但他暗暗压下了情绪：“听说魏希最近和望之有些来往。”
“咱们是世交。有来往不是很正常吗？”魏志忠笑了笑。
这话听着就有些敷衍了。
裴镇擎不由得带了些情绪：“我这还硬朗着呢。你老提这种事干嘛？”
“我也是担心将来。”魏志忠苦笑，突然颇为感慨，“要是我魏家也有裴家丰厚的积累，或许如今很多事都不是难事。祖先积累下来的经验，历史……那是比金钱还要可贵的财富。”
“也不必总这样想。”裴镇擎安慰道，“老祖宗烧煤烧碳烧了几百年，石油煤炭变成工业基石和血液也是在工业革命之后嘛。资源和财富就在那里，理论基础坚实之时，远古遗留的财富自然会发挥其作用。”
“你这就是，守着金山的余裕吧……”魏志忠似乎颇为感慨。
感慨多于他平日里的激进。
这个念头一出，裴镇擎刻在灵魂里的本能被唤醒了。
这不是一句单纯的感慨。
魏家自诩为岚君魏曦的后裔，实际上无从考证。哪怕魏希的名字同音不同字，却不见得是骄傲而是某种刻意地附会。魏志忠对裴家坐拥毓华山，明明只是门客却继承了这样的灵力遗产，一直以来都是歆羡的。
但不只是歆羡。
空气变得焦灼。
彼此都年事见长，未来越来越脱离掌控，那份歆羡，或许在某个年月，变成了魏志忠想要掌控的东西。
裴镇擎很无奈：“面对古代的神秘，理应谨慎。”
魏志忠这次没有争辩：“我知道。”
平静地让裴镇擎有些不安。
碗里的勺子几不可见地颤了颤，若非瓷器碰撞发出了声响，那颤动难以察觉。
裴镇擎一惊。
那是某种本能，某种久居此处，一呼一吸都过于熟悉，因此异状出现时，仅仅是苗头就足够鲜明。
“你……”他想要质问。
却听得外面一声巨响，光芒乍现，地面隆隆作响，窗户震颤着。
仆从们的惊呼由远及近，不需要管家报告，裴镇擎已然明了。他几乎站了起来，他没有发现自己几乎站了起来，他呼吸急促几乎难以组织出语言，直直地瞪着魏志忠：“你……你教人……破坏禁湖的结界……”
“禁湖只是个名字。”魏志忠轻轻地摇头，“我只是代表北辰宫，官方需求，想要进入原本就属于公家的地界。”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裴镇擎的声音变得尖利得可怕，“那是……”
“我知道，那是当年曜君留下的结界。”魏志忠很平静，“曜君身死支撑起天幕，留下了维持天幕稳定的擎天一柱，就是在禁湖。作为北辰宫的殿司，我认为有解析此处阵法的必要。以及……这么几百年，藏宝阁留下的遗产。”
裴镇擎的呼吸变得急促。
“老爷，您……”管家上前扶住了他，而后叫人，“快，快快去拿药！”
“放着现成的经验不去学习，摆在那里……你才是无药可救！”魏志忠提高了音量。
“你明知它维系着天幕稳定，你怎么敢！？”裴镇擎的话几乎是呕出来的。
“隐藏技术沽名钓誉！你怎么敢！？”魏志忠高声反问，“是我！在面对天幕崩塌的最前线！是我在维系北辰宫上下！我不允许不可掌控的东西存在……”
“这是……傲慢……”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一道闪电落下，点燃了庭院里的一棵树。而后大雨倾盆，火光冲天。
魏志忠的脸被映得通红，火苗攒动着：“你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因为你的那什么情怀传统故步自封……”
“我……我！？”
那人像魔鬼一样，仿佛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这指控如此地无理取闹，但痛苦却令他发不出声音。空气似乎被燃尽了，但没有热量，只有冷。眼前发黑又这么亮。
“说起来。你好像还不知道。”魏志忠露出了悲悯，“裴奕活不到三十岁。”
什么……
“时至今日你居然连继承人是谁都还在犹豫！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声音变得遥远。
三十岁……
他今年多大了来着？
二十六……
四年……
四年后会……
会……
“快叫救护车！快啊！”
“山上火太大了！要先……”
御之啊……御之啊……
我的孩儿啊……
“你是说，你希望我在这儿呆着，不参与行动？”兰轩陷在沙发里，掂量着固辞时回收的金剑。
纹样制式混杂，看起来像华国传统风格，但更像是电视剧里天马行空的道具。但它的确又有着卓越的工艺，卓越到没有锻打铸造的痕迹，也就是它并不属于锐钊执掌的金属与工艺。换言之……所谓的神代工艺，大约描述为神格延伸更为合适。
自己在遥远的时代留下来的东西吗……的确不是没可能，但是……
“你让我来的时候虽然没说需要我亲自出力，但也没说我不能出力吧？”兰轩笑笑。这自然有些强词夺理，毕竟刚开始他的确什么都准备干的。
“我只是不想，增加变数。”聿昔注视着兰轩。
“你不能只在事态脱离你掌控的时候说不想增加变数。不是你不顾与黎家二三十年……啊不，许多个世代的情谊，把裴奕塞我面前的吗？”兰轩自然也不想带来麻烦，不过嘛，“你们招揽信徒，彰显存在，维系着自己的根本。我呢，蜗居在这个弱小的躯壳里，无意置喙你们的选择。我的脾气确实比年轻的时候好多了，但你不会以为，我对自己所欲求的胜利的坚持变弱了吧？”
“我明白。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胜利。”聿昔闭上眼睛，又睁开，“所以我才觉得我可以说服你。”
尽管聿昔算计人的时候非常讨厌，但祂作为人性浓度颇高依托于历史与文明的神明，打出的感情牌，反而非常有力量。
用朋友来形容彼此都关系太过浪漫，但作为少数不曾从兰轩这里掠夺的神明，利用一词又过于苛刻。
历史是过去的事，无论好坏，它都在那里，但被人性驱动，聿昔显然不希望记录以覆灭为结局的“历史”，祂像人类一样偏爱辉煌的故事，和平的年岁……但辉煌总有代价。聿昔也在权衡风险和代价。
“或许吧。但我想，你计算的代价和我并不相同。”兰轩垂下眼睛。
起风了。
他们看向了窗外。
起风了……
册使进来了，声音缺乏情感却似乎有些交集：“潜龙湾正在凝结庞大气旋，恐怕很快将发展成台风。”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落下，屋里的老式吊灯闪了一下又灭了。雷鸣接踵而至，大雨倾盆，顷刻间窗外被潮湿浓密的雨幕遮盖得一片漆黑。
所以才不喜欢雷霆……
“我答应了御之会去找他。”兰轩看着聿昔，“你要拦我吗？”
“……”聿昔沉默了。
“变故已经来了。”兰轩站起身，“那阴沟里的杂碎确实很有本事。你觉得单凭你按部就班的计划就能顺利吗？”
“怎会如此……”聿昔紧皱眉头。
“我也想知道……”兰轩弯起嘴角。
第二次了，他精心计算过的计划，毫无预兆地被破坏了。如果一次可以解释为是兰轩的疏漏，那第二次……
【让我看看，是哪里来的杂碎，一而再地挑战着余的权柄。】
“啊……顺便一提，我现在已经很愤怒了。如果裴奕出了意外……恕我对你们守护世界的责任没有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8.24 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