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8.15无尽混沌 重大滑铁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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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落了下来，像倾倒的天幕。
伴随着一声雷鸣，离海最近的海民先看到了异状，那不断逼近的炫丽的边界，攒动着漆黑的怪物。那黑色的潮水仿佛是一体的活物，却又长着无数的眼睛无数的脑袋无数的四肢，有飞禽有走兽，有鱼，有鲸，有龙……它们蔓延着，吞噬着。像鱼跃冲向海滩的海豚，却带着海啸一般的呼号。
海角上灯塔上里的警示铃音率先响了起来，惊动了住在海边的渔民。
守夜的渔夫望着灯塔，又望着海岸线，直到灯塔被华光吞没，他瞪大了眼睛，尖利嘶哑的嚎叫从嗓子里挤了出来：“异变！异变逼近了！快离开海岸！”
来不及奔走相告，他们是从由远及近的惊叫声中获悉危机的。
那漆黑的深海里异变的怪物，已经攀上了海岸线，像饥饿的野兽吞噬着来不及逃离的人。
孩子的哭喊与纷乱的脚步声中，有人不小心打翻了蜡烛，火光在下城区的海岸蔓延。
突然，冰晶乍现，像生长的巨树，枝丫与根系蔓延，仿若阿娜希玛琳的光辉，神的荣光熄灭了大火。随即大地微微颤动。
【永不陷落的庭斯华尔格！】
【守卫之塔！】
奇异的城池拔地而起，被覆着坚固的寒冰，在海岸线上绵延，生生切断了兽潮。
【神说，要有光！】
光芒自天空显现，像硕大的星辰，回旋环绕，是宇宙的秩序，是混沌的克星，盘旋的圆形轨迹勾画出秩序的形状，光柱落下，轰然击碎了流窜在街道上的异兽。
裴奕自房顶落下，的长刀击碎了那长着翅膀似鸟非鸟像龙又像鱼的多眼异兽。角落里的妇女抱着孩子呆愣着颤抖。
“快走。”裴奕催促。
那对母女回过神来，慌忙离开。
裴奕正要移动，却感觉到一阵耳鸣。
灵力凝滞，这让这样庞大的术法施展有些困难。好在卡珊德拉，圣女，或许是没有自觉，并没有拒绝裴奕的调用。
一阵轰鸣，双子塔的一座崩了塔顶。
“怎么回事！不是永不陷落的吗！？”吴承慕正猴子一样窜着经过，脸颊绯红，大喘着气却不像是累的。
“你怎么这么慢！”裴奕跟上他的脚步。
“我在救人！”吴承慕带着奇异的兴奋，“我砍了五个！五个！”
“你跑错方向了！”裴奕突然产生了那种带新人的暴躁感。
吴承慕急刹车，然后飞快地转进巷子。
裴奕则甩出钩索，攀上房顶，望着缺角的双子塔与迫近的极光。
尘世的传说在异世界效力减弱了么……合情合理。
这时，大地再一次震颤起来，一座石壁从海滩上升起，连接马蹄形山体的两端，将珀尔利斯围护在石壁与山川之间。
珀尔利斯的防御工事终于启动了么……但是，哪怕这项工程有术法作为骨架，它的初衷也绝对不是为了防御异兽。
来自中庭的神秘变弱，那就从术式本身……
裴奕伸出了手。
协音律声——
结构式的编织与灵瞳纪早期相似，简朴，粗粝，但颇有力量，将它编入双子塔和吴承慕的冰晶，赋予秩序，连接进灵脉……不，不行……灵脉不入中庭之时顺从，果然是受到了圣女的约束。
但拖延一段时间还是做得到的。
接下来……就要看吴承慕这两个月来和圣女商议的计划，能否起效了。
啊……哪怕是道貌岸然，为守护与生存而战，为正义与信念而一往无前，依旧会令人心潮澎湃。
梦吗？妄想吗？
情感是真实的……虽说灵力动荡成这个样子也无法保证返还能够顺利，但说到底，怎么能说毫无恻隐之心呢？
心跳隆隆，却再一次因“自己像信使一样行动”而安心。
终究也没有比吴承慕更成熟，谁又不是跌跌撞撞地向前，寻找着自己存在的身份与证明。
就算本意上为了自己能做什么顺利返航，也暂且，冠冕堂皇地助这衰败的蔚蓝的世界一臂之力吧。
上城区的喧闹则是从守卫开始的，示警的钟声里，他们得到的第一道命令是紧闭上城的城门，绝不许下城的难民涌入。
宴会与乐声停息了，余下的是夹杂着恐惧的傲慢的质问，以及本能地想要寻找依靠的奔逃。
最终，无论是食肉地民武士还是惊魂未定的苍族，向下城区人涌向内城一样，涌向了皇宫。而皇宫的大门也如出一辙地向他们关闭。
皇族与重臣聚集在皇宫大殿，焦躁的窃窃私语盘旋在神皇头顶，只因艾尔贝提出了征召士兵的进言，他们便犹疑茫然地低语起来。甚至有人小声埋怨着，艾尔贝殿下向来是不主张大举支援的，噎得艾尔贝呼吸急促却又无法反驳。
“像以前那样交给新生之人不就好了吗？”
“那种乌合之众……”
“他们还会试图通过军功获得赏赐。简直是奸诈！”
“新生之人的军队已经去了吗？”
这时，大门打开了，传信兵穿过人群，跪在神皇面前：“陛下，防御壁已启动，兽群被阻拦在外，暂时安全了！”
人群中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甚至有人开始溜须拍马，称赞王的神威以及防御工事的伟大。
“进入城中的异兽尽数被天空中的光柱击杀，巡逻队在追捕剩下的。”传信兵继续说，“人们都说是阿娜希玛琳的奇迹，下城众人已经涌向了神殿。”
艾尔贝皱起眉头。
贵族中立即有人出言：“既然是阿娜希玛琳显神通，那神殿的祭司是否开始行动了？”
艾尔贝立马接上：“圣女如果有这种本身，怎么不早拿出来！这事有蹊跷。不能全然信任神殿！”
神皇明白他的言外之意：“集结全城士兵，由艾尔贝带领，务必守住防御壁。诸位爱卿府中士兵全员听从征调，此乃存亡之际，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艾尔贝应下。
大臣们百般不愿，却也回答了：“是。”
但有人还不死心：“圣女呢？总不能我们还要保护她吧！”
当出现了可以期待可以指责的人，他们便一股脑地开始了“畅想”与埋怨。既抬高圣女的力量，又贬低圣女的品性，希望占尽圣女的庇佑与打压圣女的权力。
这时，派往神殿的使者回来了，他小跑进入，大口穿着粗气：“报！陛下！诸位大臣！圣女大人开放了神殿，让下城人……通过神殿进入了上城……”
众人讶异，他们纷纷担心起自己的财物，细数海民的污秽，不像潮湿的海民玷污他们高贵的门庭。
国王追问：“圣女现在在哪？”
使者说：“圣女，已经带祭司……前往了海边。她说……她一定可以带来阿娜希玛琳的神迹。”
极光笼罩的兽潮逼近得极快，黑压压的一片像密不透风的墙，这样的情景，卡珊德拉在梦里见过。日复一日的噩梦，像耳边绵延不绝的丧钟。
大雨打湿了她的面庞和长发，雨很冷，远处的华光美得可怖。
如此狼狈，如此猝不及防。就像小时候偷偷溜出神殿却突然迷路而遇到的那场大雨。
但此刻，她不再是幼童。她已在梦里与兽潮相遇无数次，她走过了阿娜希玛琳静默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灾难来得突然，她或许还没有做好准备，但她一直在准备。只不过是，把一场半月后的远征，提前到了今日在珀尔利斯的海湾。
杰米恩小跑着来到卡珊德拉身边：“圣女大人，没有看到新生之人的队伍……大概是在兽潮蔓延时已经……”
“祭司们已经到位了吗？”卡珊德拉问了另一个问题。
新生之人部队的大量消失一定和突然迫近的兽潮有关。但那些与常人无异的新生居民并非抵御兽潮的能手，本应该也在和平的土地安居乐业。卡珊德拉会连同他们的份，他们的牺牲，一起战斗。
“快了。因为和演练时地形不同，所以大家还在适应。”杰米恩擦着汗。这位高傲的祭司，头一次露出慌忙的神色。
“承慕……他……”卡珊德拉犹豫着。
“之前他不在房里……会不会……逃跑了？”杰米恩意有所指。
卡珊德拉没有回应。
不会的。她分明看到了在防御岩壁出现之前绽放的冰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最先抵御兽潮的不是自己，不是士兵。而是某个异界的来客。
这个术式的最后一块拼图是吴承慕补完的，她希望能和他一起完成。以及……一起面对神的寂静，在神的沉默里擅自代行神权……
她有些……担心……
“卡珊德拉！”熟悉的呼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
那少年乱七八糟的头发，明亮的眼睛和湿漉漉的衣服，出现在远处，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与热忱。
“我来了！我来帮你！我们……”吴承慕冲到了她面前，喘着粗气，眼睛却亮得令人心潮澎湃，“我们一起拯救世界！”
卡珊德拉笑了，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
心跳声被雷声掩盖，泪光被雨水带走。
“嗯，我们一起。”卡珊德拉说。
她不是一个人。
海啸一般的兽潮，纵使是裴奕也是头一次见，站在防御岩壁顶端，望着那一望无际的黑暗，灵力的迟滞越发无可忽视。
异兽是潮水，连绵不绝。
光芒击碎了第一波，后面还有无数波。
无边无际的黑色海面，无边无际的星星点点的眼睛，一刻不停的嘶吼，越来越冷的雨。
或许是因为本身就只是意志留存在此处，裴奕没有感觉到□□的压力，但却也越发无法忽视心灵的震撼。
他面对的……是真正的深渊。
孤岛珀尔利斯之外，一望无际的，纯粹混沌的，虚无的黑暗深渊。像黑洞，永远无法照亮。
呼吸变得急促，法阵结成与发射的速度在变慢，但并非□□的疼痛，而是力量在被吞噬的惶恐，仿佛站在崖边，山崖在不断地崩塌，哪怕一直在快速上爬也无法避免坠落。
他无法轻易说服自己，这只是异乡。
因为……他在故乡无数次面对的异兽，也来自这样的深渊吗？如果是这样……
会有胜算吗？
这个念头如此可怕，如此绝望。
哪怕挡住了……挡一辈子……那没有尽头的深渊……
他感觉手腕一紧，像是被什么拉了一下。
是来自遥远的故土的兰轩的联系。
我说你会赢那你就会赢。兰轩总是这样说。
裴奕支起了身，砍断了攀上岩壁的异兽的脑袋。
三十分钟。落后的防御工事，异乡的大打折扣的术式，支撑了三十分钟。他应该为自己骄傲。
没有异神出现，只是靠本能猎食的野兽，虽然数量占优，但一旦灵力场稳定，天幕闭合便有胜机。
像是在回应裴奕的思绪，海滩上次第亮起了蓝色的光柱，灵力开始流淌，汇聚，汇聚于高地上那渺小但又力量磅礴的人。
先是巨大蓝色的圆环升起，光芒击碎了登上海岸的异兽，而后是浮现起的符文，构筑起岛屿，像从海洋里升了陆地，而后是日月与苍穹与象征苍穹的原型穹顶。
此为，世界。
以世界的存在本身抵御虚无，的确可以成为阿娜希玛琳的神迹。
但还不够。
于是，雨水开始凝结成冰，形成冰川，雕琢出城市，而后，冰川化水，形成河流，城市坍塌又重建，海水升腾变成云，云又落雨。
是秩序与时间。
吴承慕的冰水转化赋予了“时间”。
所以，世界，便存在了。
那磅礴的力量，仿佛世界的脉动，宇宙的呼吸，“世界”扩展开来，从海岸向外蔓延，照亮天地与海洋，照亮所有的苍民地民与海民，而后……
裴奕感觉呼吸困难。灵力在流失！
他宛如呼吸一般控制灵力的天赋在此刻像被豁然夺去了空气！
圣女的庞大术式拒绝了裴奕的“调用”！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像猝不及防被卡车冲撞了一样，他掉了下去！
他看到冰蓝色的光芒照亮世界。
他看到光芒在扩大。
他看到岩壁上站着个黑袍人。
他听到了兽潮的咆哮。
他掉进了兽潮的深渊。
想要存活。
期待未来。
我是谁。
我的名字。
我的故乡。
我的骄傲。
渴望喜悦。
渴望痛苦。
想要。
想要……
想要！
存在！
存在！
我……
我？
活过吗？
在哪里？
我是谁？
忘了吗……
什么……
想要……
给我……
救我……
啊……啊……
是那里吗？
不是吗？
……
……
冰蓝色的蝴蝶照亮了黑暗，驱逐了那不绝于耳的混沌的低语。
他看到了那只蝴蝶。
首先恢复的感官是手心。
硬硬的圆圆的东西……橡果……
然后……
“哈！唔……呃！”裴奕攥着兰轩的手，像是要把那纤细的五指折断。额头抵在兰轩的肩头，干燥的兰轩的香香的气息……空气……空气……
灵力像卡车一样撞进身体。
从枯竭到开闸只是一瞬间，神经像坐了过山车。
耳边还残存着尖叫。最后变成连续的耳鸣。
“……御之！御之！”兰轩的声音。
视线慢慢变清晰，耳鸣渐渐停息，呼吸逐渐平稳。兰轩那稳定的灵力场，再一次有效地平复了裴奕的灵力动荡。
裴奕看到了兰轩的脸庞，那充满担忧的异色眼眸。
“怎么……”裴奕捂住脑袋。
最后他掉进了兽潮。那些声音是什么东西……
“用了梦境的通路。”兰轩扶着裴奕坐下。
梦……所以才是蝴蝶吗……
“意识和梦境在修辞上可以搭配深海，意识的深海，梦境的深海，所以我保留了这个后手。”兰轩颇为骄傲的样子，“而且，在里克宁海北岸的神话里，俄刻阿诺斯连着冥府的下水道，死和梦也离得很近，所以……”
“吴承慕……”裴奕没有心情听兰轩可爱骄傲的嗓音。
“诶？”兰轩愣了一下。
“他还没有醒……”墨冠英喃喃道，“意识还是……怎么回事？”
妈的……
“我一开始就该把他打晕了扛回来！”裴奕一拳砸在墙壁上。
是彻头彻尾的行动失败。
因为莫名其妙的心血来潮的英雄气概！
彻头彻尾的……失败！
